“可那又如何?孤不在乎!”
“何谓‘孝’?难道非要看着孤的父皇失去了进取之心纵情声色荒于治国,将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拱手相让,才算‘孝’?”
“何谓‘忠’?难道要坐视北方羌胡、鲜卑、乌桓、匈奴凌虐我大汉百姓,坐视虫豸蠹虫蛀空大汉的根基,眼看着大汉就这么亡了,才算‘忠’?”
刘辩向前跨出一步,指着田丰的鼻子怒斥道:“汝之‘孝’,小‘孝’也,汝之‘忠’,小‘忠’也,孤与你不同,孤要做大‘孝’大‘忠’之人!”
“纵然天下人都无法理解孤,无非就是待孤死后给孤安个‘厉’的谥号罢了!”
站在门外的牵招看着史官肆意挥毫的簪白笔,他是真想进来阻止太子继续说下去。
“厉”是何等恶谥,岂能认下?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
刘辩一甩衣袖,冷哼一声,猛然转过头看向史官,道:“然史书当记‘厉帝扶倾厦于将颓,光复宗。内修文治,海内晏然;外攘夷狄,拓疆万里。四夷宾服,八荒来朝,旌麾所指,莫不稽首而尊王化。’”
(21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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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以元皓为镜,可以明得失!
太子话音方落,堂中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也仿若凝固了下来,针落可闻。
史官手中那支簪白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突兀地停在半空,笔尖悬着的墨滴摇摇欲坠,似随时会落下,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是史官,史官的原则就是无所不记。
作为太子身边的史官,只是负责文字的记录,史书如何记载还得经太史令与一众编修史书的同僚反复商讨、斟酌后才能确定。
但面对太子那石破天惊的自白,他只觉内心翻涌,生平头一遭冒出将某段黑料删去的念头。
不过他终归是史官,还是出自莒县太史家的史官,绝不能让一本国史的公正性因他一人之感官而毁于一旦。
而席间,田丰如木雕泥塑般僵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久久未发一言,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作为士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为人子者当孝顺父母,为人臣者当忠于天子。
但太子所言,却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坚守多年的观念之上,让他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与困惑。
难道他多年来奉行的理念都是错误的吗?
良久,田丰终于从漫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颔首叹息,缓缓起身后跪伏于地,向太子请罪道:“丰所言有失偏颇,请太子责罚。”
田丰的声音略显沙哑,却格外诚恳,但刘辩却是微微摇头,并不打算追究田丰的犯上之言。
他不生气吗?
他自然是生气的!
但他难道能杀尽天下人吗?
那些个朝中的高官显贵们,嘴上不说,但心中又何尝不是在讥讽他不孝不忠,讥讽他们老刘家的品行?
气急之下,刘辩反倒是觉得如田丰这般刚烈正直之士相比于那些口蜜腹剑的高官显贵要顺眼多了。
田丰刚而犯上,但好歹田丰是真心为国家社稷着想,认为一个无德的储君会为天下人以及后世之君树立负面的榜样,所以当面指责他。
而那些个高官显贵、世家豪门们却是因为他的政治妥协,出于利益考量而选择接纳他这位太子吗?
刘辩摆了摆手,也不知是不是将心中积攒已久的愤懑全部释放了出来,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缓缓道:“你非为辱骂孤而言,非为扬名而言,是非居心孤还是品得出的,若是你真心认为自己有罪,那便在另外两问之后出仕于孤赎罪便是。”
然而田丰也同样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并无再继续问询的必要了,俯身下拜道:“若殿下不弃,某愿牵马执蹬于殿下左右。”
他此刻已然在心底认可了这位太子殿下。
就私德而言,太子软禁君父终归有亏,这一点不可否认。
可若论大德以及这一番言辞中所展露出的志向,便让人不禁热血沸腾,心向往之。
刘辩扶起田丰,笑道:“善,孤得元皓,如得一宝镜也!”
“宝镜?”田丰微微蹙眉,不知太子所言何意。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刘辩拉着田丰的手臂,侧身面向众人,对着众人指向田丰高声道,“而孤以元皓为镜,可以明得失。”
“如此而言,孤得元皓,岂非得一宝镜也?”
听闻太子的夸赞,不怒自威的田丰却有些红了脸。
田丰向来是见不得他人阿谀谄媚,可这是太子这位君主夸赞他这位臣子……咳,天下岂有太子阿谀臣子之说?
所以太子的夸赞,定然是真心的!
一念及此,田丰强自镇定,余光微微瞥向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史官。
太子的夸赞,这厮应当是记下了吧?
瞧见田丰的小动作,刘辩也不由心中暗笑,没想到即便是刚直如田丰,也无法免俗。
名望,谁又会嫌少呢?
光凭他方才的这一句话,即便田丰立刻暴毙而亡,也会青史留名。
“孤的太子府中官职空额稍有不足,且委屈元皓暂任太子中庶子一职,待归雒阳,孤再委以要职。”
田丰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眼神中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完全从“以元皓为镜,可以明得失”这句话的影响中回过神来。
况且有了这句话,他当个秩二百石的太子舍人都心甘情愿了。
不光田丰高兴,尽管此前被田丰的言辞激怒,但对于收获田丰这样一位大才,刘辩亦是满心欢喜。
纵然没有前世的记忆,田丰也是他必然不会错过的贤臣。
熹平五年(176年),二十岁的田丰被就被太尉许训征辟,并举茂才。
茂才者,秀才也,避光武帝名讳也。
孝廉仅仅是各州每二十万人中出一人,相比之下茂才的含金量却是远高于孝廉。
刺史岁举茂才一人,三公举茂才各一人,也就是说整个大汉一年只有十六位茂才。
被举孝廉之人有德却未必有才,然而被举为茂才之人,必然德才兼备。
因为茂才需要经过三轮考核,初核即为提名,举主“条其行能,举状上闻”,复试则由光禄勋主持“四科”考核,四科者,经学、辩才、孝悌、庶务,最后一轮则是殿试,茂才需诣公车,对策陈政方可被冠以茂才之名。
若非如此,历史上的田丰刚而犯上,为何能袁绍重用,拜为冀州别驾,又为军中谋主?
不过对于田丰的任职也让刘辩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太子府的官职不够用了。
先前他急于平定黄巾未曾多虑,让贾诩等人仍旧兼着太子府的官职,但待他班师回朝便不能再如此了。
就如眼前的田丰,也幸好太子中庶子的名额有五位,除去钟繇、张昭、张、荀四人外尚有一个空缺,否则他还真不知道一时该拜田丰何职位。
田丰当初被举茂才后就被拜为了秩六百石的议郎,又迁秩六百石的侍御史,拜其为秩六百石的太子中庶子都已经算是亏待了,否则他也不必向田丰作出如此解释了。
其实对于这些人才,刘辩也不是不能直接授以朝廷的其他官职,但他更希望在这些人的身上先打上太子家臣的烙印。
文臣拜以太子府之职,武将除太子府之职外还可入北军、虎贲禁卫、羽林郎以及羽林左右骑。
收服田丰后,刘辩并没有令田丰跟随,而是先令其安顿好家事,自己则是带着一众人马出发前往他此行的第二站常山郡郡治真定县
常山国被除国,常山国也变成了常山郡,然而百姓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来到真定县后,刘辩并未急着访贤,而是先大张旗鼓地以牵招率百名太子府卫士开路,他则领四百太子府卫士展开太子倚仗,大张旗鼓地入了城,来到一座门外高挂着书写着墨色“奠”字的白灯笼的宅院外。
(23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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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定赵氏,姓赵名云!
朱漆府门紧闭,两侧高悬素绢灯笼,门前台阶铺满白麻布帛,门楣垂挂丈余素幡,墨书“奠”字笔锋哀沉。
牵招刚打算上前叫门,却被刘辩伸手揽下,迈开步子越过了他。
正当刘辩打算亲自叫门之时,一人飞骑而至,那人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剧烈起伏,冠帽也歪向了一侧,显然是一路急行所致。
“太子殿下,臣……臣常山郡守孙瑾,拜见殿下!”
孙瑾的呼喊声格外响烈,即便是隔着一座府门也能听见,刘辩也觉察出了他的小心思,没有点破。
未过几息,府门便在嘎吱的声响下缓缓打开,府内一位腹部隆起的妇人已然伫立,她身着麻衣,头戴孝帽,面容憔悴,眼眶泛红,身旁几位同样披麻戴孝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未亡人冯陈氏,拜见太子殿下。”
正说着,冯陈氏甩开侍女们搀扶着的手便要俯身行礼。
“夫人且不必行礼!”刘辩赶忙出言制止,话语急切,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觉男女有别,猛地顿住身形,旋即瞪向冯陈氏身旁的侍女,厉声道,“汝等还不将夫人搀起来?”
几名侍女也连忙将冯陈氏搀扶起身,眼见冯陈氏起身,刘辩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孤今日来,是来吊唁季祖公的。”
冯陈氏微微颔首,眼角泪花翻涌,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亡夫而伤感,还是为太子亲自前来吊唁而感怀。
“亡夫泉下有知,定然感怀太子厚恩。”
冯陈氏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块帕巾,擦拭着眼角泪水,而后侧过身请太子进入府邸。
“汝等……”刘辩倒是没有立即进入府邸,而是先转过身看向五百太子府卫士。
还不待刘辩开口,孙瑾便先一步道:“殿下,不如且先让众军士去校场休整如何,臣立即令人安排饭食和营帐供众军士休憩。”
刘辩颔首,向牵招嘱咐道:“子经,孤只留君明、仲康以及十名卫士搬运祭品入内,其余人等由你节制,切记不可惊扰百姓。”
“臣领命。”
牵招抱拳领命,旋即便在随同孙瑾前来的郡主簿带领下离去,离去时特意将太子仪仗也收敛了起来。
与太子相处日久,他又如何不知在巨鹿县不愿扰民的太子殿下为何执意要在真定县展开太子仪仗大张旗鼓呢?
太子微服入城,仁德也!
太子张扬入城,亦仁德也!
冯陈氏的丈夫,乃是前任常山相冯巡,字季祖。
数月前,常山王刘弃国而逃,致使郡国兵士气低落,常山相冯巡力战而亡方保常山国郡治真定县不失。
太子仁德,此番来真定县便是为吊唁冯巡这位殁于王事的忠烈义士,展开太子仪仗大张旗鼓入城也是公开为冯巡扬名,同时也是为冯巡的妻小站台!
冯巡父母俱已逝世,家中唯有其妻冯陈氏及其腹中胎儿,并无其余男丁。
这样一位孤弱的孕妇,若是有昔日与冯巡结怨者趁机报复……尽管敢做此等事的人定然会被常山郡的世家豪门和百姓视为公敌活生生撕了,但难保没有万一。
太子不喜欢赌那万一,更不想事后追悔莫及,因此索性大张旗鼓告知天下人,冯巡妻小由他护着,谁都别想动。
府邸中,已有六个月身孕的冯陈氏走得很慢,不过刘辩走得比她还慢,也许是担心冯陈氏因为走得慢而着急,他也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孤知季祖公出身宛城冯氏,乃是昔日阳夏节侯(冯异)后人,还不知夫人出身?”
“妾乃是西鄂陈氏嫡女。”
“位列云台的祝阿懿侯(陈俊)的西鄂陈氏?”刘辩脚步微微一顿,在得到冯陈氏肯定的回应后,倒是不怎么担心冯陈氏日后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