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黄巾军匮乏骑军,近十七万之众却只有两千余骑,而且战斗力极其低下,许多骑卒就连马都骑不好,更遑论在马上骑射和挥舞刀兵。
那骑术不佳的几支斥候队伍还未靠近,在得到中军许可后,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各率长水骑四百人往击之。
长水骑多为乌桓骑兵,长于骑射,甚至不必短兵相接,黄巾军的几支斥候便被击溃,纵马夺路而逃,而汉军的斥候营则是顺利地打探到了黄巾军的布阵情况。
张宝竟然效仿韩信背水结阵!
这便是读兵书却不求甚解的后果了。
古今背水结阵获胜的,要么是有项羽之勇的悍将,要么是有韩信之谋的智将。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获胜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那便是麾下军队足够精锐。
若非精锐,即便有心跟随在项羽的步伐后杀敌,楚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非精锐,即便韩信有夺旗的谋略,却也无法令背水的大军支撑到成功夺旗。
若非精锐,这背后的阳水便是黄巾军天然的坟墓,只会令军队惊慌失措轻易溃散。
刘辩微微撇过头,先后与卢植和皇甫嵩对视一眼后,作为此番决战的大军主帅,挥舞令旗断喝道:“擂鼓,令前军进军!”
“刀盾手举盾缓进,弓弩于后齐射掩护!”
卢植和皇甫嵩谁也不服谁,无论谁领兵,另一位都不会高兴。
作为大汉的贤太子,自然不能看见自己的“妻”和“妾”为了争抢这个帅位而闹得不愉快,所以他便索性接过主帅的位置。
同样,这也是在爱护卢植和皇甫嵩。
日后还有更多的大仗要打,他不可能再如此次这般亲自率军。
历史上的皇甫嵩便是功劳太大,接连平定了黄巾和羌乱,最终被寻了借口贬官夺邑。
而随着太子的号令,战鼓骤起,声震四野。
鼓车上的鼓吏敲响代表前军步卒前进的战鼓声,前军主将董卓听到鼓声后用粗犷的嗓音暴喝道:“儿郎们,前行!”
最前排,手持盾牌的良家子顶着从黄巾军阵中射出的箭矢缓缓前行,掩护着身后的长枪手,尽管时不时有人中箭,但刀盾手身穿的都是玄甲,身后长枪手则是尽皆穿着皮甲。
漫天箭矢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然而黄巾军的弓弩手隔着一百二十步的一箭之地便开始向汉军射击,颇有些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的意味,即便是偶有穿过铁盾的箭矢落在玄甲和皮甲上,也大多无法穿透甲胄。
而待汉军弓弩手前进至八十余步左右的位置才开始射击,黄巾军的箭雨相较于汉军弓弩手射出的箭雨而言,无论是规模还是力道实在是无法比拟,加之汉军百分百的披甲率,两方对彼此造成的杀伤力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汉军前军顶着箭矢,将一箭之地的一百二十步顷刻间缩小至不到六十步。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前排的刀盾手将盾牌顶在身前狠狠撞向了黄巾军的军阵,后一排的长枪手举起长枪刺出后,第三排手持环首刀的军士也怒吼着冲了上去,为刀盾手和长枪手争取调整状态的间隙。
当两军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其实战争的胜负便已然注定了。
五万装备齐备的张角旧部在张梁这位人公将军的指挥下,却被两万汉军前军所撼动,虽然依旧坚守,但防线却被一道道攻破。
董卓令李不计代价猛攻,以六百人的阵亡为代价将黄巾军军阵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又令徐荣率千余飞熊军从那道口子中杀入黄巾军阵中。
千名凉州健儿在黄巾军阵中搅动,逐渐瓦解着张梁麾下一座座军阵。
而与此同时,三束赤色盔缨随风飘荡,手持马槊的吕布骑着一匹赤色汗血马,领着一千二百越骑呼啸而至,紧随其后的还有刘关张三人率领的长水骑。
兴许是整个大汉帝国最为悍勇的三名武将手持马槊几乎并排驰骋,两千四百精骑在这三名悍将的率领下硬生生凿穿了张梁的前军军阵。
不过他们并未如同徐荣那般在敌军阵中搅动破坏军阵,而是直奔前军大纛“人公将军张”下的张梁而去。
不得不说,被这样三位悍将追杀的待遇,恐怕古今少有。
张飞从马腹一侧取出一根投掷用的撩戟,隔着三十余步的距离,身躯随着战马的颠簸一同扭动跌宕着,右臂发力将撩戟投掷而出。
张梁忽然看见身旁亲卫扑向他,不解其意,却顿觉腹中一阵疼痛,一杆撩戟洞穿了他的腹部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而距离张梁只剩下不到二十步距离的吕布和关羽眼见张梁被不讲武德的张飞抢了人头,无奈之下只得调转马头杀向黄巾军中军。
另一侧,左翼军队在护乌桓中郎将宗员的进攻下也渐渐显露出颓势。
黄巾军的精锐几乎全部集中在了正面,左翼军阵的防线根本就形同虚设,不过是靠着人数堆叠罢了,汉军又在左翼集中了四十架床弩,就是为了从左翼撕开口子直插中军。
而当高顺和黄忠的步兵校尉部重甲步卒配合射声校尉部的弓弩手加入左翼战场,在黄巾军左翼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并坚守片刻后,宗员的左翼大部队也赶至此处,将这道军阵的口子彻底撕开。
宗员几乎毫无压力地击破了黄巾军左翼,比董卓的前军还要先一步攻入了黄巾军的中军。
孙坚所部一千二百屯骑与曹仁、夏侯渊率领的三千羽林骑也突入了黄巾军中军,六千三河骑士也争先恐后地发起了突击,所有人都直奔着黄巾军中军的张宝而去。
而此刻处于中军之中的张宝身披铁甲,立于临时垒砌的土台上,蜡黄的面容被晨光映得阴晴不定。
眼见前军即将抵挡不住,左翼彻底崩溃,亲弟弟张梁也被汉军阵斩,心中愈发悲愤。
拼杀大汉太子?
张角临死前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显然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后退者死,给我杀上去!”
然而尽管面对已然没有悬念的败局,张宝依旧攥紧腰间刀柄,喉中挤出嘶哑低吼。
自张角病亡,他日夜难安,此刻眼底血丝密布,似困兽濒死前的癫狂。
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了,但他懒得逃了。
大哥和三弟都死了,他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去寻两位兄弟,九泉之下也好一同作伴。
当前军和左翼军队被相继突破之时,中军未战便开始了溃散。
身后便是阳水,谁也不想被推下河流,当即便有一名名黄巾军士卒丢下刀兵跪在地上向身旁的汉军请降。
溃散如雪崩般蔓延着,仅仅是片刻间,中军便彻底溃败了。
眼见再无希望,张宝不禁仰天怒号一声:“悠悠黄天,何薄于我!”
言罢,遂拔剑自刎。
申时,随着张宝自刎,张梁战亡,战场上的战鼓也渐渐停歇。
在典韦、许褚以及两千太子府卫士的护卫下,太子立马血泊之上,环视着这片战场。
残旗斜插在尸堆旁,寒鸦已然扑向了一具具死尸啄食。
此战斩首三万,投河而死者两万,俘虏九万,余下两万余众或是逃入山林或是跳入阳水之中遁去,却也不足为惧。
历时五月有余,这场遍及八州三十六方数十万黄巾的叛乱终于被成功平定。
尽管州郡尚且有零星黄巾军盘踞,不过黄巾主力尽殁,对大汉朝廷再无威胁,地方郡守便能轻松平定这些黄巾余孽。
而后,刘辩令人将张角破棺戮尸,枭首后与张宝、张梁的首级一同撒上石灰保存,待班师回京后悬挂示众。
(3219字)
PS:还是没及时写完最后一更,主要是也没想到这个快速过渡黄巾的章节还能写到三千字。
这一章后,剧情就要重新回到雒阳城内勾心斗角权谋剧情里了。
第98章 太子乃不孝不忠之牲畜也!
光和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黄巾被击破已有两日,不过刘辩并未着急赶回雒阳。
河北多名士,来到河北又岂能不将他的太子府充实一番呢?
首站,便是他眼前的巨鹿城。
在与钜鹿郡太守郭典进行了简单的会面后,刘辩令曹仁、夏侯渊将羽林左右骑驻扎于城外,仅带典韦、许褚、牵招以及太子府卫士十骑入城。
虽是入城访贤,但刘辩也有意访查城中民生,是故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华服,俨然一副世家贵公子的作派。
黄巾之乱后的巨鹿城,虽历经战火,但城墙主体却并未遭受损失,高耸的城垣依旧巍然矗立着。
刘辩骑马行于街道上,虽不复昔日繁华盛况,但街道上也有了人烟。
位于城西的市集中,一道道布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褪了色的“张氏帛庄”幡子下,老织工将郡兵缴获的黄麻布洗净拆作经线,木梭穿过新绷的织机时,带起细碎尘絮纷扬如雪。
临街的一处酒肆外,一名汉子卸下战时封门的榆木板,庖厨里飘出腌芜菁的酸香,混着隔夜醴酒的甜味,酸酸甜甜的气息倒是颇有些诱人。
刘辩微微颔首,对于战后的巨鹿城民生状况颇为满意,对于钜鹿郡太守郭典的政绩也是颇为认可的。
复行三百余步,刘辩一行人终于驻马于一座门匾书写着“田氏”的府邸外。
府门前,早已有一名身着儒袍的士人立于府门外等候,而这位也是刘辩今日来访巨鹿城的目标。
既是访贤,自当尊礼。
昨日太子便遣太子洗马牵招为他递交名刺,约定了今日的拜访行程。
“田丰拜见……”
田丰俯身方欲行礼,却被太子一把拽住,微微摇头示意田丰不要行礼。
田丰注意到太子今日穿着一袭玄色常服,身旁护卫也仅十二人,想来是低调入城。
下意识的,田丰对眼前的大汉储君的印象倒是改观了几分。
田丰并未赘言,微微领先半个身子为太子指引道路,落座于府邸正堂之中。
落座于主位上,太子看向了坐于右侧下首处的田丰,眉眼锋锐,五官方正,明明是文士却有着一张如同刀刻斧凿的面容,配合着颌下须髯颇有些不怒自威之相。
而田丰同样在打量着太子,俊逸的脸庞上似乎时刻都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仿佛具备着一种惑人心神的效果,令人不自觉想要与这位太子殿下亲近。
不过尽管还有着不愿惊动百姓搅扰民生的举动,但田丰却对这位亲和力极强的太子殿下有着许多的意见。
“孤闻巨鹿有贤,名曰田元皓,今日特来拜访,欲与元皓结伴同回雒阳。”刘辩笑着向田丰伸出了手,直白地表达了今日来访的目的。
田丰对于太子如此直白地招揽颇有些诧异,但他并没有接受,而是侧身面向太子,目光如炬,眼神中透着一抹犀利道:“丰有三问,欲问殿下。”
“殿下为人子,软禁亲父,为人臣,囚禁天子,此孝乎,此忠乎?”见太子颔首,田丰目光微凝直视着太子,吐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语。
“贱儒放肆!”
许褚于太子身侧怒目圆睁,叱骂声伴随着拔剑声传入众人耳中。
“许仲康放肆!”
刘辩断喝一声,平淡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森然寒意,饶是许褚这般手中沾染了无数敌军鲜血的猛将也不由身躯微颤。
“可是此人……”
许褚恨恨地瞪了田丰一眼,他方才的表现可不仅仅是作为太子卫率在太子被人如此辱骂时必须该有的反应,而是与同样愤怒的典韦一样,当真想要斩了眼前此人。
“嗯?”
刘辩瞥向典韦和许褚,二人当即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但眼中依旧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抹杀意。
“呵,呵呵哈哈。”
其实刘辩的心中也是有些恼怒的,掌权八月有余,从未有人敢如此当面质问他,辱骂他,不由嘴角微微上扬,竟怒极反笑。
“此孝乎,此忠乎?”刘辩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淡漠的眸子看向田丰,以右手指向自己道,“元皓可直言,‘太子乃不孝不忠之牲畜也’!”
立于正堂外的牵招有些担心地看向太子,担心太子是被这田丰给气昏头了,哪有自己骂自己的。
“如何,孤替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畅快否?”刘辩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田丰身旁,伸出手指向许褚身后奋笔疾书的史官道,“瞧,史官已然将元皓的言语和孤的言语记载于史书之上了,后世人会唾弃孤是个不孝不忠的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