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今文学派被一口气抓了三分之二的在京士人,不可能不去搭救。
要救,自然得拉下脸面去找贾诩他们求和。
袁隗将目光投向杨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但杨赐明白袁隗希望他去求和。
“咳咳咳,老夫去吧,但日后次阳不可再如此冲动行事了。”杨赐咳嗽了几声,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他毕竟是今文学派的士人,虽然为家族保留了一条退路,但在古文学派彻底压制今文学派之前,弘农杨氏也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而且他已年迈,入冬后身体每况愈下,能否熬过这个冬天都尚未可知。
“有劳伯献公了。”
袁隗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杨赐行了一礼,目送他离去,脸上虽然平静,但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甘。
袁隗的心中满是愤懑,在他看来,归根结底还是太子偏袒古文学派,才会导致他的计划。
若是……
(2230字)
第76章 孤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冀州,魏郡郡治邺城府衙中
裹着一件大氅的刘辩推开房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倦意。
自掌权以来他许久未曾睡得如此酣畅了,一觉睡到了下午方醒,然而连日急行军使得大腿和臀部传来阵阵酸痛,大腿内侧磨破皮肤被磨破了,不禁令刘辩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适。
但当下冀州局势危急,他自然不能继续滞留许县。
从许县至邺城相距六百里,即便是轻装出行,步卒至多一日行二十五里,若是再多,士卒的体力和军心都将不堪一战。
因此刘辩决定亲率骑兵急行军,率曹操、吕布、孙坚、许褚、典韦等人领精骑八千先行一步。
北军骑兵与羽林左右骑为一人三马的配置,并且战马全部是来自凉、并二州的良驹,三河骑士则是一人双马,战马也稍微落下一个档次但也算得上良马。
八千精骑每日疾驰八十里,四日一歇,六百里的路程,刘辩等人终于在第九日的傍晚率部抵达邺城进行休整。
洗漱了一番后行至后院,刘辩见众将皆在此歇息,此时的众将也都褪去了甲胄换上常服。
曹操在亭中手不释卷,不时为身旁的曹仁解答疑惑,许褚与典韦倒是精力旺盛,竟然还有气力在这初冬时节光着膀子角力。
孙坚则与韩当、程普、黄盖、祖茂四位部下一同饮酒,开怀大笑,时不时举杯劝酒,最令刘辩觉得有趣的当属凑到吕布身边请教骑兵奔袭战法的夏侯渊。
尽管众人放松的方式各异,但刘辩却察觉到众人脸上并无多少疲惫之色。
在一旁独自吃茶的傅燮眼尖,见太子至连忙放下茶盏呼唤众人见礼。
刘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虚扶众人,与傅燮同坐一桌,好奇地问道:“南容(傅燮表字),孤记得你是统领步卒的护军司马,此前未曾统领过骑军,此次骑军急行军六百里,为何不见你面有倦色?”
傅燮,北地郡灵州县,刘辩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全无,但当他听闻傅燮乃是前汉义阳侯之后,顿时便来了兴趣,向皇甫嵩将其讨要来。
提及傅介子,即便有人未曾听闻其名,也必定听过他那句传世名言“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作为傅介子的后人,傅燮身长八尺,面有威容,师从光禄大夫刘宽,又举孝廉出身,也是大汉的政治新星。
因此傅燮也颇受皇甫嵩重用,皇甫嵩任北地太守期间便将傅燮这个北地郡人带在身旁授以兵法要诀,也承了一份师徒情分。
以至于刘辩亲自向皇甫嵩提了数次,皇甫嵩都不肯放人,直到刘辩一怒之下直接耍无赖,下了诏令光明正大抢人,皇甫嵩才无奈屈从。
当然,他也不是看不出皇甫嵩拒绝放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弟子刻意抬高身价,但他不介意这些小手段。
而傅燮身上最令刘辩满意的地方,其一是他为汉室宗亲的弟子,天然便对汉室有着极高的忠诚度,同样也守礼法约束;其二则是傅燮虽学今文经,却并非今文士人。
傅燮向太子行了一礼回道:“臣虽未曾领过骑军,然臣是北地郡人,虽不似吕校尉那般在马背上长大,却也是自幼骑乘奔驰。”
见众人都是如此,刘辩不由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屯骑、越骑以及三河骑士都是精骑,在保持一定战力和战马折损率的情况下日行百里应当不是问题,也就是说他这位太子反倒是拖累了大军的行进速度。
但他不随军不行啊,不随军怕是早就被尚书台和兰台御史们的弹劾奏疏给砸晕了。
卢植老母信奉太平道一事是确有其事的,但自从太平道被打为淫祀,其母便不再信奉太平道,但偏偏张角意外知晓卢母曾信奉过太平道,于是写信让张让的门客去劝说卢母,然后书信就被王允截获了。
王允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截获了书信以后,不甘心毫无作为,却又担心惹怒了他这位太子,索性将书信送到袁隗府上将决定权交给袁隗,自己倒是当个不粘锅。
事成有他一份功劳,事败,他不过是将书信送到三公府请求核实真伪,并无弹劾卢植之举,合法合规挑不出任何问题。
随着何剖腹死劾,弹劾奏疏几乎是一车一车送到颍川郡的,可他又不能处置卢植。
他知晓卢植含冤,可天下人不知,若是死保难免引起动荡,可若是撤了卢植,时局不允许,他更不情愿。
既然惹不起,那他这个太子就躲。
只要孤跑的够快,弹劾奏疏就追不上孤!
孤什么都不知道,做出什么处置?
直到他进入了邺城,绣衣直指才有奏报至。
呵,贾诩遇刺。
就他贾文和那性子,不穿两件甲他敢亲涉险地?
那些关键时候能为他挡箭的绣衣直指都是吃干饭的?
韩馥、张邈、胡毋班那帮今文士人虽然没有大局观,在背后给他惹事,但勾连黄巾军叛乱还不至于。
而且这事发生得也太过赶巧了,若是他猜不出贾诩这阴人做了什么,那他这个太子也别当了。
不过贾诩这人,一旦被人惹急眼了,那他要做的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反击了。
贾诩此番直接逼得杨赐这位老人家亲自上门求和,让郭鸿、贾诩等人挣足了颜面,也彻底让今文学派不敢再生动乱。
最后在杨赐的求和下,双方一致决议将张角的书信定性为拙劣的离间计,不仅洗清了卢植的嫌疑,还将何这位“忠烈义士”打成了勾结黄巾离间重臣的叛贼,士林之中无不唾弃之!
同时贾诩还从今文学派的各家手中敲诈一批赎金……咳,接受了一批由被捕的韩馥、张邈、胡毋班等人的家眷为表达支持朝廷平叛的忠诚态度而自愿捐赠的军资。
嘿,贾诩还刻意来了出三辞三让,当真是给今文学派恶心坏了!
而如此刘辩也彻底放下心来,不用再被那一车车从颍川郡追到陈留郡又追到魏郡来的弹劾奏疏撵着跑了。
既然后方安稳……孤也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2062字)
第77章 关羽:吾观张牛角,如插标卖首耳!
不过今日虽是休整,但刘辩却也不打算闲下来。
急行军终归对士兵的精神和体力都造成了极大的损耗,刘辩除了令魏郡太守为军士提供肉蛋蔬果补充营养以外,也只能选择提前兑现部分承诺来鼓舞士气了。
此前孙坚麾下的屯骑校尉部战死七十九人,吕布麾下的越骑校尉部战死九十三人,刘辩决定索性将北军五校的各校编制从八百人扩充至一千二百人。
至于各校缺额,刘辩决定将一部分在豫州立下了战功的六郡三河良家子提拔入北军来填补。
其实刘辩本打算一口气将各校扩充至一千五百人,却被曹操劝阻。
曹操认为骤然提拔过多良家子进入北军,则各校半数军士皆为新晋良家子,不熟悉各校战法、号令,正值大战期间反倒会大大降低部队战斗力。
对于曹操的谏言,刘辩欣然接受,因此各校暂时只扩充至一千二百人,而左右羽林骑则是分别扩充至一千五百人。
被晋升进入北军的三河六郡良家子欢欣鼓舞,一份无法撼动的铁饭碗到手不说,北军士卒标配的武装到牙齿的武备一度令不少良家子夜不能寐。
在战场上,越是精良的武备越能提升士兵的存活率,尤其是北军士卒标配的玄甲,防御力远胜他们先前穿戴的皮甲,若是能晋升至队率(麾下五十人),还能获得更为坚固的铁甲。
还有北军士卒的福利待遇,且不说每顿必食肉的伙食,士卒因年老、伤残而退伍都会发放各项补助,甚至可以在地方担任亭长、狱卒,其余阵亡抚恤等各种福利待遇在太子的改革下也大大提升,他们只需要将心思全部集中在训练和征战上,根本不用忧虑全家的衣食住行。
而在经过这样一群前几日还一同吃住的袍泽的宣传下,越来越多的良家子们都渴望建立功勋被选拔进入北军。
眼见士气可用,翌日大军也继续开拔,从邺城疾驰八十里来到了邯郸城外。
邯郸城外,一支三万余人的黄巾军正屯驻于此,据城中派出的斥候所言,此前这支黄巾军已多次攻城,均被邯郸城守将率领三千郡国兵击退。
谈及那位邯郸城守将,斥候满脸通红,眼中流露出一抹崇敬的神色。
行至城下,刘辩令孙坚、吕布等人领骑军屯驻于城外,与邯郸城成掎角之势,自率许褚、典韦、曹操以及一千三河骑士入城与邯郸守将相会。
进入城中,虽邯郸城尚未沦陷,但久经战乱不免满城狼藉,不少民房都被火矢点燃,黑烟滚滚。不由令刘辩眉头紧锁。
别看这支三万余人的黄巾军屡屡被三千郡国兵击退,然而论及凶悍程度,波才麾下的那支黄巾军与之相比还要稍逊几分。
行走在街道上,刘辩一行人干净整洁且极为精良的衣甲自然引起了城中军民的关注。
但城中之人大多行色匆匆,并未有多少人驻足。
在这场大战中,城中的所有人都被调动了起来,青壮或是参军守城,或是修补城墙,即便是老弱妇孺也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搬运滚木石,为守城军士烧几锅热汤。
终于,随着城中军士的引领,刘辩也终于见到了这位邯郸城的守将。
“云长!”
刘辩远远望见城头那道魁梧的身影,挥舞着手臂,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脸上也不自觉洋溢出几分惊喜的笑容。
身着一袭由鳞型甲片编缀而成的金银铁甲的关羽正在城头专心部署防务,听见呼喊声,先是微微一怔,缓缓回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自离开信都驻守邯郸之后,便再无人唤他“云长”了,这一声“云长”,不禁在他心中掀起了几分波澜。
然而当那双凌厉威严的丹凤眼看向刘辩的时候,眼中不由闪过一抹错愕,手中的步槊都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
眼见这位“关二爷”竟露出如此神情,刘辩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太子殿下!”
关羽在确定那张笑眯眯的脸的的确确是太子殿下后,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惊诧出声,手中步槊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随着关羽的这一声呼号,街道两旁的官吏和军民也都纷纷惊异地看向刘辩,这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是太子?
可赵王太子刘赦不是去了信都吗?
而且赵王太子刘赦都二十多了,眼前这位却似乎还未到加冠之龄。
“臣关羽,拜见太子殿下!”
关羽如梦初醒,连忙整理衣甲,一路小跑下了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刘辩行了一礼。
姗姗来迟的赵王刘豫也跌跌撞撞地跑来觐见,差点摔倒在地。
眼见这位赵王都向这位年轻人行礼,众人谁还能不明白,这位太子竟是这大汉帝国的皇太子。
刘辩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关羽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又虚扶赵王刘豫和一众百姓,而后亲切地揽住关羽的臂膀,与他把臂而行,走向城头。
城头上,刘辩上上下下打量着关羽,眼中满是关切,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甲胄,确认关羽身上并无伤势后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但也不忘打趣道:“云长瘦了,不过这面色还是红润。”
关羽闻言,面色愈发涨红,不过还是颇受感动。
太子千金之躯,亲率骑军急行军近七百里前来驰援,见到他之后,首先关心的并非冀州的敌我态势以及邯郸城的军力情况,而是他的身体。
不过,太子关心他,他却不能因私废公,很快便神色一凛,将话题转移至城外的三万余众黄巾军上。
“城外贼首头戴黄巾,以牛角饰之,故称‘张牛角’,自号‘黑山将军’,此人集结三万余众四处劫掠,所部战力也非寻常黄巾军可比。”关羽神色凝重,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远处黄巾军的营地。
关羽也坦言,看似他能连连击退城外黄巾军,实际上完全是因为城外黄巾军攻城经验匮乏。
邯郸城虽是坚城,可这座城池也实在是太大了,三千郡国兵根本守不过来。若非关羽凭一己之勇武,奔波于四座城头,接连斩杀敌军先登之士,否则邯郸城池早已陷落。
刘辩一手扶着女墙,另一手手执马鞭,指向远处那杆“黑山将军张”的大纛,笑谓关羽道:“孤今屯大军于邯郸,欲观卿之勇武也!”
“不知云长敢出城破贼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