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要谢罪 第81节

  影帝都免不了拍到吐,何况刘东君这个萌新呢。

  一轮走完,休息20分钟,再来!

  剧组就这样按照一小时两次的频率,一直拍到5点多天色渐暗才正式收工。

  回去的路上,陈一鸣拉上祥瑞和保罗,上了段一宁和刘东君的车。

  车子启动,还没等陈一鸣打开话题,老段自己已经忍不住开始教导徒弟。

  “木头,你是演木头不是真木头,你得放松,松弛下来。

  最后那一遍,你紧绷得针都戳不进去,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刘东君一脸苦恼地说道,“师傅我知道要放松,可我松不下来啊,摄影师在我身边穿来绕去,我总担心自己撞上他。”

  段一宁一言打断,“跟你说了几次了,要置镜头于不顾,权当镜头不存在。保大师比你有经验,人家都担心撞车,你瞎担心什么?”

  陈一鸣赶紧叫停还要大力输出的老段,“段老师,教徒弟等回去再教,现在让我先说两句。

  老段,常规来讲,置镜头于不顾是对的,你这么教,绝对没问题。

  但是,《1951》恰恰不是一部常规电影,它是一镜到底的,常规的表演经验,在这里不一定适用。”

  段一宁条件反射地就想反驳,不过他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右手一伸示意陈一鸣继续往下说。

  “老段,我想你比我更懂,演话剧与拍电影相比,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现在你就好比是戏班的台柱子,你在台上一亮相,整个场子,从幕后到台前,从台上到台下,全都是你的地盘,你的领域,你的责任,整个戏班都指着你吃饭!

  想想看,伴奏胡弦儿错了个音,你要不要遮掩,搭档的武行出场慢了半刻,你要不要垫场?台下有观众喝倒彩,你能演一半说重来吗?”

  陈一鸣发现自己这段话刚说完,段一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灼灼逼人。

  “一鸣你继续说,我听出点儿意思了。”

  “老段,在这部电影里,你的搭档不止是小刘,亦或是李明亮、张毅、毛豆、张宇,你的第一个搭档,首先是保罗!

  登台表演的不止你们师徒二人,亦步亦趋的保罗同样是参与者,他不是观众,是戏中人。

  今天的磕磕绊绊,不止是因为木头太木头,还在于老段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保罗这个搭档。

  我们所要追求的,是你们三人之间的默契配合,你和小刘完美遮掩掉保罗这个影子。

  你们三个是一个整体,两个明面一个暗面,缺了谁都不行。”

  陈一鸣说到这里刻意放慢语速,并示意接下来的话祥瑞重点翻译。

  “老段、小刘、保罗,以后的排练,你们三个要一起参加。

  进一步拆解整场戏的分镜,把机位变动加入到表演节奏中一起考虑,你们不仅要熟记彼此的行动,更要理解对方选择如此行动的目的和意义。

  只有这样,你们才是一个整体,当任意一方有疏忽或错漏时,其他两人才有主动出手协调的可能。

  我们这部电影有太多长镜头,如果靠一次次地反复重拍,然后从海量的素材中挑出所有人刚好都没犯错的一场戏留用,那我可以断言,拍到明年这部电影也拍不完!”

第102章 天马山 大管家

  陈一鸣对开场戏的艰难早有预料,他的预感是正确的,第二天果然又开始刮大风了。

  大部分剧组成员都留在驻地,陈一鸣只带了主演和主摄两个二人组,加上祥瑞这个翻译,开着一辆越野车上路。

  随行的另一部是军车,范团长放心不下山上,带着跟组的工兵队长去查看外景的防风保护措施。

  一行6人再次来到昨天的外景地,从摄影地沟处开始,重新梳理表演、台词和运镜。

  如果详细拆解两人的这场对手戏,保罗的拍摄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也是占比最大的,是近景第三视角对段一宁的上半身特写。

  原因很简单,老段在这里台词最多,是主担,而小刘的台词既少且短,是搭子。

  第二种是串联镜头,属于两个主机位之间的衔接过渡,最多的是二人彼此的越肩视角。

  第三种是这场戏的最后,两人先后跳下战壕,镜头会短暂离开人物,聚焦在战壕胸墙上。

  三人要磨合的,是第一和第二种。

  拿一个最简单的变化,段一宁转身看向刘东君,开口问话举例。

  剧本上的描述是,木小林立正敬礼说“首长好!”,秦志亮转身面对木小林说“礼毕。回头出任务时可别给我行礼,千万记得。”

  一来一回的简短对话,保罗需要完成很多步操作。

  对话开始时的机位,是保罗打头一边退一边拍段一宁,段的侧后则是刘东君。

  刘东君突然停顿,保罗需要在跟镜的同时拉镜,以便把拖后拉开距离的刘东君完整地纳入取景框,同时保持画面协调。

  接下来老段给出反应,停步转身走近刘东君,保罗需要同步侧移,把位置从行进方向的正面转到侧面,从跟拍段一宁切换成侧拍二人组。

  此时镜头里的主次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从以段一宁为主转换为二人并主。

  再下来段一宁开始说台词,保罗继续向刘东君身后侧移,视角变为越过刘东君的肩膀拍段一宁的正面。

  段一宁台词说完,转过身继续前进,这一段落结束。

  此时保罗的站位在刘东君身后,视角也相应地变为跟随刘东君。

  整个段落的过程,看上去只是两个演员一停一转,但保罗要扛着摄影机绕着两人转上大半圈。

  老段的动作一旦稍快或是稍慢,保罗就要相应调整自己的姿态和移速,摄影机的角度会发生变化,最终效果自然也会出现差别。

  更关键的是,不出错只是底线,成品的要求高得多,演员的表演要自然,保罗的运镜要流畅。

  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各自的本职工作是不够的,还要有好的视觉效果,并完整地传达情绪。

  所以陈一鸣才说他们三人是一个组合。

  看了几遍排练,陈一鸣不再出声提醒,留下祥瑞再次乘车出发,走白水河上游的军用便桥过河,前往天马山主阵地。

  那里的搭景刚刚完成外轮廓,内部布景还没开始,林萧和路平这些天全程在那边盯着。

  越野车过桥之后,直走向北再转向东南,汇入施工车辆进出的野战公路,从天马山西北侧直达山顶。

  从停车的地方看过去,天马山的圆脑袋背后多出一大块,好像在后脑勺扣了一顶高帽子。

  此时外装还没做完,帽子看上去稍显突兀。

  走近了看,可以发现明显的建筑轮廓,脚手架尚未拆除,战士们绑着安全绳,正顶着大风在给帽子做加固。

  按照工兵队长的指引,陈一鸣绕到山头另一侧,找到了建筑的出入口。

  陈一鸣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被头顶角落的四盏大灯照得亮亮堂堂,能见度比刮风扬尘的外面好不少。

  扫视一圈,在几块吊起来的黑色挂板背后,陈一鸣找到了蜷缩在一张躺椅上的林萧。

  陈一鸣走过去轻踹了他一脚,然后一屁股坐下占了个椅子边儿。

  “这才上午怎么就躺下了,昨天没睡好吗?”

  林萧拿掉脸上蒙着的兜帽,看他了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你待久了比我躺得快,这鬼地方阴冷阴冷的,保暖贴贴满全身都给你冻透喽。”

  陈一鸣打哈哈,“林大神辛苦啦,回头拍完了给你记头功。

  对了,跟说一声,你从魔影厂带过来的那几个,被我开回去一半,你当不知道就行。”

  林萧听了也不在意,机会他给了,自己不争气能怪得了谁呢?

  他直接转了话题,跳下躺椅拽起陈一鸣,“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那个挂板合不合适,还有头上的灯具挂架,老逼灯看了之后说是没问题,不过拍板还是得你来。”

  林萧把陈一鸣引到挂板跟前介绍,“挂板是按照老王的要求订做的,遮光面一共五层,每层的透光度逐级递增,全拉上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陈一鸣伸手感受了一下遮光面的触感,“摸上去像是硬质纱窗?”

  林萧解释道,“没错,就是不同支数、不同材质的纱。

  老王说5层遮光面稳够用了,配合亮度不同的灯具,再加上摄影机滤镜,足以模拟出地洞的效果。”

  说完他招呼路平,把挂板按照实拍要求拉起来。

  路平指挥助手把吊杆降下来,把挂板一个个地挂上去,然后随着吊杆的抬升、移动,很快多块挂板就在离地半尺高的位置搭出一个没有顶的长方形围挡。

  林萧指着围挡进一步讲解,“实拍的时候光打在围挡外面,经过围挡透进去。

  如果是近景,摄影机就架在围挡里面,必要的时候顶盖也可以加上去,上面已经预留了吊杆。

  如果是大全景,就拆掉一面围挡,摄影机架在外面。

  根据需要,围挡也可以是不规则的形状,只要调整头顶吊杆的角度就可以。”

  陈一鸣满意地点了点头,基本上他描述的功能都做到了,林萧这个监工干得不错。

  他想了想又问道,“林哥,王老爷打过灯做过测试吗?我看上面只有照明灯,摄影灯都没有挂上去吧?”

  林萧没好气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天刮风刮得邪乎,曹政委不让往上挂,怕掉下来砸到人。

  他说大风天三月中就开始少了,到时候再测试也来得及。

  我一听也有道理,估摸着拍到这里最快也得四月份了。”

  陈一鸣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之前我说的那个自适应弹力板,研究得怎么样了?”

  林萧把忙前忙后的路平招呼过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直接问路平吧。”

  路平听了之后一脸的尴尬,支吾着回答,“陈导,按照你的描述,我们倒是把东西弄出来了,不过想模拟微型地震的效果,好像还不大行。”

  一边说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靠里的角落走,没多远陈一鸣就看见一个大床垫子铺在地上。

  路平双脚踩上去站在垫子上,然后挥手示意助手打开开关。

  然后陈一鸣和林萧就看到,床垫就像按摩椅的椅背一样,一道道凸起此起彼伏,牵引着上面的路平东倒西歪。

  很快路平就无福消受地掉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他两手一摊无奈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电控的东西总归是有规律可循的,很难模拟无规则的震动。”

  陈一鸣自己站上去感受了一下,又在大脑里模拟了一下效果,确实如路平所说,波浪式的震动与炮击的震感很难划等号。

  想了想前世的各种歪门邪道,他试着提了一个建议。

  “路工,水床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充水的气垫。”

  路平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既然电控有规律,我们破坏掉它的规律性不就好了?我记得湍流好像就是混沌无规律的。

  我是物理学渣,不知道什么样的水流才算湍流,但是我想着,加层水垫子总能好一点。”

  一帮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一鸣。啥是湍流?混沌是个啥?在下只知道馄饨。

  陈一鸣忘记了,在场的众人全是文科僧,跟他一样都是物理学渣。

  哪怕是干惯了手艺活的路平,也只是粗通力学,够不到流体力学那般高深的层次。

  不过加层水垫子的话路平听懂了,当即答应马上做一个出来测试一下。

  法子管用就行,背后的原理路平才没兴趣了解。

  放路平去忙,陈一鸣跟林萧并肩往外走。

  “大概还要多久完工?”

  “内部的各种挂点和设备,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再一个礼拜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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