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罪该万死...还请你...不要再用我那可怜的孩儿折磨我了...”
“我本没打算告诉你实情,只是没想到你甘愿以死谢罪。”
顾平安轻轻摇头,直视她的目光。
“你孩儿的背上、两股上,各有九点香疤,三处一共二十七点,我说得可对?”
“你如何得知?!”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叶二娘霍然坐起身来,尽管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着直勾勾看来。
“我曾见过他。”
“他...他...”叶二娘忽然显得有些慌乱,“他过得还好吗?”
顾平安轻笑道:“不算大富大贵,但健健康康,人也极好,心怀慈悲,善良正直。”
“心怀慈悲...心怀慈悲...”
叶二娘喃喃重复两遍,目光微凝,似乎带着几分欣喜,又有一丝惆怅。
“他自幼在少林寺长大,法号虚竹。”
“少林寺!”
她显然是想到了玄慈,忽然又有些慌乱,却又不敢问出心头疑惑,生怕会败坏玄慈一世英名。
顾平安看出她心中顾虑,又道:“他的生父,抢你孩儿的仇人,我都知道。”
叶二娘顿时露出惊恐神色,含泪摇头,投来一束乞求的目光。
“我不会透露你与玄慈的旧事,也会帮你夺子之仇,放心吧。”
顾平安既然将实情相告,自然不是为了再折磨她。
叶二娘如闻仙音,挣扎着转作跪姿,纳头便拜。
“大恩大德,今生难还,下辈子当牛做马,任您驱使!”
顾平安闪身将她拦住,摇头道。
“这倒是不必,我帮你了却心事,只为让你死后安心赎罪,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叶二娘眼含热泪,重重点头。
“能知道我孩儿平安无事,此生心愿已了,请少侠动手吧!”
一掌落下,叶二娘缓缓倒下,泪痕未干,唇角却有一丝笑意未散。
过不多时,脚步声响起,段誉等人闻讯而来。
“顾少侠,这是...”
段正淳看看端坐的顾平安,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叶二娘,试探着问道。
“死了,虽然罪大恶极,却也是个苦命人,葬了吧。”
【点化叶二娘,除去四大恶人之二,名望值增加300点。】
【名望等级保持不变,声名鹊起(2200/5000)=>声名鹊起(2500/5000)】
......
叶二娘来大理日短,遭毒手的人家不多,但她死讯传出,仍有不少百姓拍手叫好。
顾平安的名字也渐渐在大理国传开,不过比起射雕世界的“平安大侠”,仍是云泥之别。
平淡日子过了几天,段誉被顾平安逼着将北冥神功三十六幅图象学完,又将凌波微步完全掌握。
段正淳听闻消息,大喜过望,在厅中设宴款待。
大理海王哄人的本事一绝,也没见他费多大功夫,刀白凤却再不提回玉虚观的事。
其中倒也有些运气成分,甘宝宝和秦红棉都未现身,这才免去他修罗场之苦。
宴席刚开,一名家将走到厅口,双手捧着一张名帖,躬身举起。
“虎牢关过彦之过大爷求见王爷。”
段正淳在待人接物之事上挑不出毛病,干脆将人请进厅来,一同落座。
过彦之一身丧服,头戴麻冠,满脸风尘之色,几度推让,仍是不肯入席。
“过某一身缟素,恐扰了诸位兴致,此番前来只为寻人传信,消息送到,这便告退。”
他与大理并无交情,段正淳一番询问,这才得知,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算盘崔百泉”,竟是他王府帐房中相助照管杂务的霍先生。
崔百泉改名换姓隐匿王府,整日喝酒赌钱,被请来时仍是醉眼朦胧,直至瞧见一身丧服的过彦之,心中大惊,这才醒酒。
过彦之终于等到他露面,抢上几步,拜倒在地,放声大哭。
“崔师叔,我师父...他...给贼人害死了!”
第204章 姑苏慕容
崔百泉脸上醉态懒色刹时尽散,哪还有先前那般猥琐气质。
“仇人是谁?”
过彦之哭道:“小侄无能,访查不到仇人的确讯,但师父死于他的成名绝技‘天灵千裂’之下,只怕...”
崔百泉一惊,似是记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明显一抹惧色闪过。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此中经过情由,还请你细细说来。”
过彦之报仇心切,一时忘了礼数,催道:“报仇之事刻不容缓,恐有耽误,请师叔尽早动身,小侄沿途细禀。”
崔百泉颇懂人情世故,神色一动,忽然转走到段正淳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
“王爷,崔百泉给仇人逼得无路可走,厚颜到府上投靠,托庇于王爷的威名,方才苟活,如此大恩,我却始终不曾向王爷吐露真相,实是罪该万死。”
“无妨!”
他这一番请罪无论是否发自真心,却是给足了面子,段正淳正好借机展露胸怀,俯身将他扶起,又对过彦之道。
“过兄,师门深仇,事关重大,也不忙在这一时三刻,且入席稍坐,咱们慢慢商议。”
“王爷吩咐,自当遵命。”
崔百泉抢着答应下来,过彦之虽有迟疑,却也不好反对。
还未等众人说上几句话,又一名家将来到厅前传信,这次却是两位少林僧人。
此时不是南宋乱世,少林还未封山,正值鼎盛,是江湖公认的武林泰山北斗。
段正淳不敢怠慢,亲自相迎,将二僧引至暖阁叙话,厅中留下段誉作陪。
段誉自幼不喜武学,对江湖知之甚少,若不是有四大护卫介绍,连伏牛派的名字都不知晓。
好在他与崔百泉乃是棋友,关系尚算亲密,一时倒也不显尴尬。
众人正说到伏牛派掌门,也就是过彦之已故师父的绝招百胜神鞭时,段正淳却又带着二僧重返花厅。
一番见礼,段正淳长叹一声,正色道。
“方才二位高僧传讯,少林玄悲大师听闻‘四大恶人’前来大理生事,特来传信,却在中途遭人暗算...”
玄悲一身功夫江湖顶尖,骤然闻听他死讯,众人无不惊讶。
“王爷特意请二位高僧来,莫非玄悲大师也如柯掌门一般,死于自身成名绝技?”
形貌干枯的惠真和尚一怔,见开口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不由疑惑问道:“这位是...”
“呦!是我糊涂!这二位是顾平安顾少侠和穆念慈穆女侠,正巧在我府中做客。”
段正淳面色赧然,赶紧给众人介绍。
“四大恶人前来大理与我段氏为难,多亏这二位仗义出手,方才有惊无险,那‘无恶不作’叶二娘,‘穷凶极恶’云中鹤,更是被这二位亲手所除。”
过彦之方才已从崔百泉口中听闻此事,少林二僧却是方才得知四大恶人已去其二,不由愕然。
四大恶人近年来恶名愈发昭著,自然时常引来正派高手追杀,可一番前赴后继,却无不铩羽而归,反而折了不少好手。
这对小夫妻年纪轻轻,却有这等本事,如何不令人惊叹。
两僧心中佩服,不敢轻视,惠真和尚正色行礼道。
“顾少侠所料不错,令我师父圆寂的伤势,正是他成名的武学,‘大韦陀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莫非是姑苏慕容家所为?”
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人大踏步进来,正是得了消息赶来的保定帝段正明。
听见“姑苏慕容”四个字,过彦之与二僧皆是神情悲愤,崔百泉却是浑身一颤,不自觉低下头去。
慧真和尚向他行了一礼,点头道:“不错,师父那日在身戒寺遇袭圆寂,方丈五叶大师听闻消息,亦是如此判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段正淳微微沉吟,“这句话我倒也曾听见过,只是不大明白其中含意。”
“多年之前,中原武林曾出过一位奇人,名唤慕容博,此人武学渊博至极,天下各门各派独门绝技,无一不知,无一不精。”
段正明眉头紧锁,神色颇有些严肃。
“我曾听闻,他若要致人死命,所用必是那人的成名绝技。河北骆氏三雄善使飞锥,后来三人都身中飞锥丧命;山东章虚道人杀人时往往斩去敌人四肢,使人哀叫半日方死,后来便也遭此惨报。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便是自此传扬开来。”
段正淳无意间转头,瞧见崔百泉脸色煞白,疑惑道:“崔先生,你这是...”
崔百泉没想到忽然有人叫到自己,不由浑身一颤,失手将桌上酒杯打翻,酒水洒了一身。
他慌忙起身擦拭,这才发觉众人目光齐齐瞧在自己身上,一时面红耳赤,神色赧然。
“对不住,对不住!是崔某失态了。”
慧观和尚脾气急了些,忍不住脱口道:“这位施主莫非是怕了姑苏慕容氏?”
慧真连忙出声喝止,只是眼中不屑神色也险些遮掩不住。
段正淳毕竟顾忌众人颜面,轻咳一声,道:“以崔先生的本事,仍对此人如此忌惮,莫非是与他交过手?”
“我...见过...没有...”
崔百泉面露惧色,似有些魂不守舍,支支吾吾半天。
众人皆是暗暗摇头,师侄过彦之面上阵阵发热,浑身不自在。
场面一时更加尴尬,段正淳心中暗暗后悔多嘴问他这一句。
“罢了,我崔百泉不过一条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还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
厅中沉寂半晌,崔百泉忽而长叹一声,道。
“不错,我的确遇上过慕容家的人,说来惭愧,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全不是他一合之敌...”
两个和尚不知他身份,段正淳却是有过耳闻。
伏牛派虽然小门小派,但这崔百泉二十年前便小有名气,江湖人称“金算盘”,倒也有些本事。
哪怕是自家皇兄这等高手,想将他拿下,多少也要费些功夫。
崔百泉端起师侄跟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似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
“算起来,这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