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辉城西本就不繁华,此刻夜色渐浓,街上早已不见行人。
化身“马夫人”的谭公虽不敢显露轻功,脚步却也不慢,眼见四下愈发荒凉。
白世镜三两句打发了随同的丐帮弟子,一路紧追,总算又瞧见前方一道矮墙边闪过一道人影,当即加快脚步追去。
才绕过矮墙,便见到了身着薄纱襦裙,背对着他的“康敏”,似是专程在此处等待。
穆念慈帮谭公易容之时自然不会只顾容貌,此刻白世镜眼前虽只一道背影,却是身段妖娆,纤细柳腰之下丰盈圆润,掩不住的万种风情。
殊不知,谭公脸上装扮之下,就连那层层皱纹都已胀得通红。
白世镜虽知康敏心机深沉,却终究色令智昏,再见那绰约身姿,只当这淫妇耐不住寂寞,这才寻来,心头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小康,你怎么来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这原本该是一句呵斥,可话到嘴边,却平白少了几分责备,又多了几分紧张之意。
谭公早得了顾平安提点,仍是背对白世镜,一声不吭。
白世镜满心等着她娇滴滴地转过身来,却见她一动不动,丝毫不见往日媚态,不由心中忿忿。
“好你个小淫妇,胆敢私自逃禁,瞧本长老不好好炮制你一番!”
说话前,他已大步上前,一巴掌挥下,朝谭公屁股上落去。
这声“小淫妇”的一出口,谭公哪里还猜不出事情始末?
这“炮制”二字,龌龊之意,令人发指。
这白世镜平日里道貌岸然,竟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禽兽行径,直气得他双眼血红。
“白世镜,你...畜生!”
谭公猛然转过身来,抬手直指白世镜鼻尖,声音颤抖,怒不可遏。
白世镜先瞧见康敏的“脸”,却听他口中传来一道苍老男声,手上动作一顿,大惊失色。
“你...你是谁?!”
“我是谁?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谭公说着,抬袖往脸上抹去。
要说这白世镜能混到今日地步,反应倒也真快,眼见对方衣袖遮面,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翻手从怀中取出一对破甲钢锥,身形电射而出。
若谭公真不设防,挨上这一招,纵然侥幸不死,也必身受重伤。
只是白世镜不知他早得了顾平安提醒,抹脸是假,试探他是否出手才是真。
谭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这其中绝没有误会,堂堂丐帮执法长老,竟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钢锥转眼递至他身前一尺之内,白世镜却只觉右手腕上一紧,竟是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捏住。
毕竟是成名几十年的武林泰斗,谭公武艺虽不及乔峰顾平安,但有防备之下,倒不至于将性命送在此处。
白世镜志在必得的一击不成,却遭反制,左手钢锥再出,自上而下,直刺谭公手腕。
只是还不等他刺中,后颈又是一阵疾风直逼而来,顾平安转瞬已至。
丐帮除了乔峰,一众长老武艺都只算说得过去,他这执法长老也不过江湖二流水平,单单对付一个谭公都毫无胜算,何况顾平安还选了这么个不讲武德的出手时机。
白世镜大惊之下,放弃谭公,拧身挥锥反刺。
只是他全力出手,却仍是刺了个空。
反倒是那落下来的手宛如附骨之疽,饶是他全力闪避,仍觉后颈一紧,旋即全身酸软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好...好...”
他此刻命在旦夕,自然没有余暇思考来人是谁,本想说一句“好汉饶命”求饶,可颈上那只手如铁箍一般,哪怕只捏着后颈,却仍让他几欲窒息,连说话都难。
顾平安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想让我饶你狗命不难,只消如实回答几个问题即可。”
白世镜毫无抗拒能力,连点一点头都提不起力气,只得勉强“嗯”了一声,细若蚊蝇。
“马大元是不是你杀的?”
小命握在别人手中,白世镜本已六神无主,此话一出,心下惊怖无已,呼吸一乱,剧烈咳嗽起来。
“快说!”顾平安手上微松。
“是...这贱淫妇出的...谭...谭...”
白世镜下意识抬头指认,才发觉这“康敏”已卸去大半伪装,再仔细观瞧,终于认出此人竟是当初在杏子林中见过一次的谭公。
谭公也不说话,直直盯着他,目光刺在他脸上,宛如一柄柄钢刀。
“是康敏那贱人...跟我...跟我不相干...”
马夫人弱不禁风,身无半分武艺,你说她杀了马副帮主,莫非...”
顾平安似笑非笑看着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住。
白世镜声音一哽,也明白这话根本骗不得人。
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毕竟算得上是武林泰斗,声望远非寻常江湖武人可比,实情既已被他们二人得知,既然不能杀之灭口,便已再无转圜的可能。
“罢了,我说便是...那是去年八月十四,中秋佳节,马兄弟邀我去家里做客,那小淫...马夫人安排了一席酒宴,说要什么‘迎月’...”
事已至此,白世镜也终于是认了命,长叹一声,便将实情始末和盘托出。
“后来马兄弟不胜酒力,那小淫妇扶他进去睡了,再来陪我喝酒,不过三杯便也醉了,迷迷糊糊地数说马兄弟待她...”
“再...再后来,她一面笑,一面走到我身边,拉起我手臂围在她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