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缣值一千五百钱,两匹缣便足以令一三口之家数年吃喝不愁,而尤其是伤残和阵亡士兵在赏赐以外的殊遇更是令所有人为之动容。
舍去一条命,即便只是力战而亡并无战功,也能保得全家衣食无忧,太值得了!
而以北军为首的职业士兵的赏赐,则是良家子赏赐的两倍,并且还要继续论述具体战功进行封赏。
原本对于职业士兵的具体军功赏赐以及将校们的升迁,都应该是雒阳朝廷在大军班师回朝前便要讨论出章程的,但监国太子亲征在外,又未曾朱批三公九卿以及尚书台讨论后的赏赐规格,最终这件事便被搁置了。
被太子一意孤行确立的恩赏只有一条,立功而战死者,其子可入鸿都门学学习。
“太子万年!”
对于太子的山呼声若雷霆,满城皆闻。
哪怕不要赏钱,光是入鸿都门学学习的恩赐也足以令所有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了。
在太子监国之前,北军的待遇虽厚,却也仅仅是足够生活所需,士人对于士卒应“教之以仁义,薄之于赏赐”的观念使得他们的军饷也被屡屡减少。
而太子当政以后,所有福利待遇大大提升不说,甚至给予了他们的子嗣学习知识的渠道。
太子的恩情,一辈子也报答不完啊!
(25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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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卢植,你这个乡巴佬!
随着诏书宣读完毕,北军、羽林骑、虎贲禁卫暂且先行返回宫中驻扎,而刘辩则领着两千太子府卫士准备返回东宫歇息。
方欲转身去乘坐太子乘舆,却见刘宏忽然伸出了手。
“且上朕的辂车,给朕讲讲你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吧。”尽管方才与自家逆子拌嘴,但刘宏还是想知道儿子这些时日的经历,随后指向何皇后道,“你母亲今日也是与朕同乘辂车而来,即便你不愿意说与朕听,难道也不愿说与你母亲听听?”
刘辩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昏君似有所图,带着几分问询的目光落在了何皇后身上。
却见何皇后轻点螓首,凤眸之中悄然增添了一抹怪异的目光,同时没好气地看向刘宏道:“本宫确实想听听,而且本宫也有些事要与你说道,而在这件事上,你父皇甚是了解!”
刘辩不解其意,面露茫然之色,实在不明白这对夫妻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恰在此时,他不经意间转过头,却陡然瞧见身后不远处的老师卢植眼神闪烁,竟然心虚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后便连忙催促起车夫启程。
刘辩心中不禁泛起嘀咕,他这位向来刚正不阿的老师,竟然会如此心虚?
再联想到何皇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看向刘宏时别有深意的眼神,刘辩没来由地心中一紧。
但很显然,有何皇后在,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眼见太子与天子和皇后上了天子辂车,典韦和许褚对视一眼,还是决定率太子府卫士紧随其后。
天子辂车六马而驾,六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昂首踏蹄,鬃毛以金丝编结,额前悬赤玉璎珞,行进时珠玉相击。而那座宽阔的车厢通体鎏金,车辕和厢壁上雕刻着龙纹,朱漆华盖垂落流苏。
他若是没记错,原本的天子辂车似乎还没有这么奢华,合着他在前线打仗,这昏君趁着自己不在家,又造了架新车?
想到这儿,刘辩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开导着自己。
大不了就当交保护费了,至少这昏君当真没有在他打仗的时候使绊子,无非也就是个百万钱。
然而,当他登上车的那一刻,这个自我开导的想法却是瞬间如泡沫般破碎。
车内方阔如小室,四壁嵌满明珠,在晨曦的映射下莹辉流转如星汉倾泻。
整整十二串浑圆如卵的东珠被制成帘幕,地上铺着的毯子都是极品的襄邑锦,从西域购来的异香在香炉中溢散出袅袅烟气。
“父皇,这车驾……倒是颇为华美。”
刘辩嘴角微微抽搐,极不情愿地挤出这么一句话,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一般。
刘宏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儿子的言不由衷,反而满脸得意,兴致勃勃地伸出手,指着车厢内的东珠和襄邑锦,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可是朕亲自精心配饰,花费了足足一千三百万钱!”
面对这种近乎于骑脸输出的话语,刘辩都险些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你要不是我老子,我今天真要让你明白明白为什么坐车也要戴头盔!
何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摇头,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刘辩的手,像是在安抚他,随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只是那双丹凤眼难得凌厉地看向刘辩,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另一种莫名的意味,就好像是……怒其不争?
“我儿思女色否?”
刘辩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
虽说自己为了拉拢荀爽,与他的女儿缔结了婚约,但也不至于让何皇后突然联想到自己思女色这件事吧?
说不思,那定然是假的,哪个男人不好女色呢?
可说说思,却总感觉自家母亲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善。
不过,何皇后并未为难自己的儿子,轻柔地握住刘辩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道:“即便思女色,也不可与外面那些舞姬苟且。”
听到“舞姬”儿子,刹那间,刘辩觉得自己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也明白他那位好老师匆匆忙忙往家赶的原因了。
合着他以为卢植思念家人,却不想这老东西竟然告家长?
不是,孤就趁着酒兴上上手罢了,好歹孤是大汉监国太子,你个老东西居然打孤的小报告?
都当太子了,怎么还有人告家长啊!
“会须杀此田舍翁!”
刘辩是真没绷住,忍不住对他这位好老师破口大骂。
他又没真和那些舞姬发生些什么事,至于直接把事情告到他母后呢?
何皇后见状,柳眉微皱,嗔怪地瞪了刘辩一眼,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坐直身子认真道:“卢子干是好意,他只是希望你不要与外面的舞姬苟且,言你已然非稚童,希望本宫为你寻找一些良家女子。本宫还想为我儿庆贺,能觅得这样一位太子太傅。”
刘辩眼眸微微一亮,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哦,不是让我远离女色,只是让我别在外面瞎找?
何皇后一直盯着刘辩的脸,将他脸上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到底是刘家的子嗣,身体里也流淌着他们刘家的血,这对父子思女色时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同床共枕十余载,何皇后对刘宏的脾性了如指掌,而这种了解也不知不觉延伸到了他的儿子身上。
除了面容上刘辩与她更为相似之外,这父子二人在许多习性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何皇后对于刘宏和刘辩在思女色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
前者是她的丈夫,她自然不愿意为他找别的女人,而后者是她的儿子,她巴不得自家的崽多拱几个女人,早些开枝散叶传承子嗣。
毕竟,即便婆媳关系不睦,刘宏也得恭恭敬敬地对待董太后。而她的儿子是什么性格,她还是清楚的,还不至于有了媳妇忘了娘。
与其日后出现一些不识大体、不懂礼仪的野女人,不如自己亲自为儿子挑选一些顺眼的美人,也省得将来自己也要经历婆媳不睦的事情。
“听闻蔡伯喈的长女容修态,好读诗书,又善琴艺,过几日本宫召蔡伯喈妻女入宫,探探她们的心思,也好为我儿将那蔡伯喈的心彻底收揽。”
“还有一女,娉婷袅娜,乃是南阳尹氏尹敏后人,世代研习古文经,又与何氏为世交,想来我儿也当无异议?”
说着,何皇后转头看向刘辩,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刘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对于这两位的身份倒是也有些印象,前者自是美貌非凡,否则也不会令那刘豹宠爱至此,而后者……更是有着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丞相的认证,想来当不会令他失望。
况且何皇后作为母亲,如何会为自己的儿子选些不够美貌的女子呢?
他只是在思索一个问题,就连何皇后都明白要为他挑选古文学派士族出身的女子入东宫了,那天下人呢?
尹敏,先研习《欧阳尚书》起家,而后学习了古文经,以善《毛诗》、《谷梁》与《左氏春秋》闻名。
《欧阳尚书》、《毛诗》、《谷梁》皆为今文经,《左氏春秋》却是古文经,尽管尹敏似乎听上去更擅长今文经,却是实实在在弃暗投明的古文学派士人。
先前今文学派就因为弹劾卢植,被贾诩折腾得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颇有些江河日下之况,而古文学派则如日中天。
他若是接连与两家古文学派士族定下婚约……届时一家独大,那绝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一名裁判,他该下场制衡一下这两派的斗争了。
(26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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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太子殿下,玄武门到了!
想到这个问题,刘辩便不免有些烦躁。
世家豪门之间尽管互有争斗,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谁又比谁高尚呢,终归都是一丘之貉,指望人人都如卢植、田丰这样刚正不阿是不可能的,除了以权势与威严慑服外,还得令他们相互斗起来。
你攻讦我,我攻讦你,而刘辩稳坐裁判席,既不能让他们保持和睦,也不能令争斗过度激烈,还要防止一家独大的局面。
正思索间,坐在辂车中的刘辩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掀开车帘向外探望,这条路似乎并非是平日里他惯行的道路,而眼前即将抵达一座巍峨的宫门,顿时生出疑心。
不过眼见典韦在辂车左侧随行,那许褚应当在右侧,其余太子府卫士也紧随其后,心下稍定。
而今日负责为天子驾车的奉车都尉乃是刘艾,倒也是如今这帮汉室宗亲中除了刘备以外少有的明确表态偏向太子府的一位,应当也无虞,也许只是刚下战场还有些应激罢了。
刘辩坐回了软垫上,随口向随行的赵问道:“这何门也?”
赵掀开车帘,细细观察一二后,回禀道:“殿下,此玄武门是也!”
听到“玄武门”三个字,刘辩下意识便绷紧了神经,身躯也如即将向着猎物扑去的虎豹那般紧绷,左手也下意识按在了腰间长剑上,目如恶狼般瞪向刘宏,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他可不会因为刘宏整日声色犬马而低估了这位“昏君”的能耐,后汉宫中政变之事可不在少数。
前有孝顺皇帝于太子位受诬被废,十岁的孝顺皇帝便在乳母宋娥与中黄门孙程等十九名宦官的辅佐下合力政变,斩杀阎太后一众心腹,登基继位。
后有他这位好父皇,十一岁那年,于窦武和陈蕃奏请窦太后废帝之际,在乳母赵娆的保卫下,拜王甫为黄门令,而后亲自拔剑踊跃,率剑士劫持太后窦妙,诛杀了窦武和陈蕃,执掌了大权。
有这两位好榜样,尤其后者还是他这位好父皇,他如何能不小心提防?
若非他在雒阳做足了部署,甚至连传国玉玺都随身携带,绣衣使者严密监视了朝中诸多重臣府邸,更有朱苗这位卫将军为他时刻紧盯刘宏,否则他岂敢轻易离开帝都亲征黄巾?
再者,即便刘宏想对付他,为何又会让他同乘辂车,更不会容许典韦、许褚以及两千太子府卫士随行。
只是,乍见刘辩突然如此作派,一旁的刘宏与何皇后都有些茫然。
怎么突然就这般剑拔弩张的模样?
然而还不待二人开口,刘辩便重新坐了回去,长舒一口气,故作神色疲倦地看向刘宏与何皇后道:“父皇,母后,儿刚下战场,有些乏了。”
雒阳皇宫内是有玄武门的,北宫与南宫形制无二,各有一玄武门,全名应为“玄武阙门”。
两汉信仰中有三位北方神,为颛顼、辰星、玄武,因较为复杂,民众不易把握,故仍按春秋战国之时的概念,以玄武为北方之神。
通常的信仰中,玄武为北方神,白虎为西方神,朱雀为南方神,青龙为东方神,而南北宫四门皆冠之以神名,就连羽林军也并非是“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意,而是根据天上星象取名。
“北宫玄武,其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这羽林天军指的便是天上的一众羽林星,因拱卫着玄武星象,便被冠以“羽林天军”之名,故有了“羽林军”的名讳。
而辂车从中东门一路向西行至玄武门,对于被留在北宫独居的刘宏而言,这条路线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路线见下图)
只是刘辩和何皇后居住在南宫,刘辩的东宫又颇近东门的苍龙阙门,他出入宫中和尚书台都是习惯了走苍龙门,自然对玄武门颇为陌生。
没法子,他不得不故作疲态,毕竟方才那副作派实在是太过突然,也没有什么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只能让刘宏和何皇后相信他只是在战场上过度紧张和疲乏,这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