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董卓感觉到郭图的眼神变得格外阴鸷,而且在郭图的身上,他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同类”的气息。
“是极是极!”
就在董卓即将继续开口的时候,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身着一袭儒袍的李儒满面笑容地走进大帐帐,脚步轻快,附和着郭图所言。
董卓一愣,刚欲说话,却被一旁的李儒伸手制止。
“在下李儒字文优,忝为东中郎将军中长史。”李儒笑容满面地站在两人中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话茬子揽了过去,道,“儒素闻太子庶子郭公则乃是殿下心腹,是正直之士,想来此番向中郎将求借甲胄自有正用,儒今夜便遣人送来。”
李儒极为大方地应允了郭图的求借,将一千三百多副皮甲借予他。
郭图瞥了一眼替董卓做了主的李儒,见董卓虽面露错愕之色,却并未反驳李儒的话语,显然这李儒在董卓麾下颇受信重。
而且,夜间送甲,所为何事?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图便先行谢过东中郎将与长史了。”
郭图面带微笑,向二人俯身行了一礼以表谢意,旋即便转身离去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郭图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相较于他与董卓之间相互感觉到的“同类”气息,他总觉得自己与这李文优似乎更有共同话题。
待郭图离去后,董卓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全然没有了方才那又是蹙眉又是赘言的模样,还抬起右手拍了拍李儒的肩膀道:“文优,你与老夫倒是愈发默契了。”
董卓又非愚蠢之人,岂会不知郭图不可能无缘无故前来求借足足一千三百多副甲胄,还明确求借从黄巾军尸体上剥下来那一千三百多副甲胄,数字分毫不差。
董卓如此赘言,也不过是要撇清责任,并间接向太子表明自己对他忠心罢了。
李儒听闻董卓的夸赞,虽因为肩膀吃痛而忍不住在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但对董卓的夸赞他还是颇为受用的。
他亦是学贯《五经》之人,无论是今文经还是古文经,都有不俗的治经水平,即便是在太学当个教书育人的五经博士都绰绰有余。
然而他并不愿只做个整日与《五经》作伴的博士,而是更热衷于庶务与权谋,仿佛在其中方能找到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和旁人无法理解的乐趣。
而董卓此人,看上去不过是个寡谋无智的凉州莽汉,实则不然。许多人都被董卓的外表所迷惑,误以为他当真是只是个莽汉,就连那袁隗都未曾看破。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董卓能藏锋芒于鞘中,如此人物远胜古之君子,才值得他李儒抛去地域之鄙见委身效力。
当然,这其中也有董卓麾下缺乏智谋之士的缘故,因此他若是投效,作为元从在董卓麾下能受到更多的信任和重用。
不过,尽管董卓在夸奖他,他却并未得意忘形,而是微微皱眉,提醒道:“如此恐怕仍不够稳妥,中郎将不如索性前去拜见太……”
“中郎将,水已烧好,该沐浴了。”帐外忽然传来董卓亲卫的声音。
董卓面露得意的笑容向李儒微微颔首,李儒亦同样回以微笑,看来董卓早就准备好在事后立即沐浴更衣向太子禀报了。
他们并不认为郭图有这个胆子私自求借甲胄,更不认为以太子的手段会不知情。
若是借了,哪怕借错了,也无非是申饬几句。
若是不借,坏了太子的谋划,没准会被太子所厌弃。
李儒俯身行了一礼道:“中郎将深谋远虑,倒是儒多虑了。”
董卓哈哈大笑着,右手重重拍在李儒肩头,看着李儒脸上因为吃痛而露出的痛苦之色,笑容中不禁多出了几分恶趣味的色彩,随后紧握李儒双手道:“这可并非多心,老夫还是需要文优时常提点的。”
尽管手上的动作有些恶趣味,但这句话他却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思虑周全,这也是为何身居高位之人必有自己的幕僚团的缘故。
李儒之所以受他如此信重也是缘于此。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凉州寡智谋之士,原先他倒是曾想过去招揽彼时致仕在家,如今登上河南尹、太子家令高位,又深受太子信重的贾诩。
其余智谋之士多为中原士人,瞧不上他这等凉州籍的武人,所招收的幕僚多是平平无奇之辈,更显抛去籍贯之见的李儒的难能可贵。
而且他的身旁又都是些凉州莽汉,可先登陷阵,但若论智谋,却是一窍不通。与这帮人相处,他都无法获得在智谋上得到的优越感,只会得到一群莽汉明明没听懂半个字的齐声交口称赞,当真无趣的紧。
李儒便是这样一个不仅能为他出谋划策,还能为他提供这种令他身心愉悦的优越感的人。
(4242字)
PS:书中稍微更改了正史中李儒和董卓的关系,成为了董卓心腹谋士。
正史上的李儒不是董卓的女婿,至于其出身背景并没有记载,但绝对是某地的高门士族。
汉灵帝中平二年(185年),阳县府吏为表彰阳令曹全的功绩,修建《汉阳令曹全碑》。李儒资助五百金捐建,其名字刻于碑阴,记为“徵博士李儒文优五百”,该碑现存于西安碑林。
能成为博士的,都是在《五经》的治经方面有着一定高深造诣的士人,而且出身也不会太差,甚至还能轻松资助五百金,显然不会是普通士族出身。
至于担任过弘农郎中令,这并不能说明他与历史上的刘辩有直接关系,也可能是受董卓调遣作为自己人去看着被废为弘农王的少帝。
历史上的李儒是在李军中任职的,还被李举荐,又能被派去毒杀少帝,显然也是深受董卓等人信任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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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妹郭氏,表字“女王”
李儒的动作很快,当夜一千三百多副甲胄便被送到了信都城绣衣御史的署衙之中。
一辆辆车驾鱼贯而入,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声响。
郭图站在署衙前,郭图双目微眯,目光落在这一辆辆车驾上,略微有些凝重。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一千三百多副甲胄的运送,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
即便李儒进行了补救,使用封闭式车厢的车驾运送,但二十几辆车驾的动静依旧不小。每一辆车驾的晃动、马蹄的踢踏,所产生的动静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突兀。
夜间虽是有宵禁的,但骤然多出二十余辆车马在街道上行驶阵仗还是大了些,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况且,负责夜巡的郡国兵中,难保没有世家豪门安插的眼线,若是被世家豪门察觉到此事,未必不会生出变故。
一念及此,郭图的面色愈发阴沉,内心也如潮水般翻涌。
郭图并非缺乏智谋之人,也不是想不到更为隐蔽的运输手段,但也许是太过年轻匮乏经验,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
一想到这可能致使整个计划失败,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还会牵连到太子殿下,郭图不禁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还未五鼎食,自然不想先体验五鼎烹。
一旁的郭成眼见郭图面色阴沉,缩着脖子,时不时偷偷瞥向他,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生怕触怒了此刻心情不佳的郭图似的。
就在郭成又一次按捺不住又一次瞥向郭图的时候,郭图猛然转过头瞪向郭成,从鼻腔中发出的粗重呼吸声能让人明显觉察到郭图的不耐烦。
“有事说事!”
“呃,庶……呃,郭庶……不是,郭太子庶子。”
郭成被郭图一瞪,那如苍鹰般锐利的目光不由让他微微一颤,刚想唤一声“庶子”,却又担心“庶子”与“竖子”同音,若是郭图因此而愈发恼怒将火气撒在他身上,岂不是无妄之灾。
可“郭庶子”听上去又像是“郭竖子”,更是有些指名道姓骂郭图的感觉,思来想去郭成还是磕磕绊绊地唤了一声“郭太子庶子”,以姓加官职全称来称呼郭图,想来郭图应该不至于对他发无名之火吧。
然而,郭成虽为人圆滑机敏,却忽略了一件事。
当你的上级心情不佳的时候,那他会不会对你发火只取决于他想不想,而不是你会不会给他提供发火的借口。
只要他想发飙,你连呼吸和心跳都可以成为他发飙的借口,哪怕你只是劝他他多喝热水。
郭图一脸烦躁地瞪向郭成,叱骂道:“说话都不利索当什么绣衣御史!”
“郭……嗯……郭太子庶子。”郭成尴尬地讪笑着,似乎并没有因为郭图的叱骂而感到不悦,反而像是讨好般地稍稍凑近郭图,身体微微前倾,想了想,稳妥起见,依旧以“郭太子庶子”称呼,道,“在下已事先向卢冀州请求准许绣衣使者清查城中黄巾细作,将今夜信都城城东之处尽皆交由绣衣使者巡查,与李长史交接后也绕经陋巷、民居至此。”
说话间,郭成的眼睛不时观察着郭图的神色,双手在身前局促地交握又松开。
郭图闻言,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不禁对郭成高看了几分。
他着实没想到,这位信都城绣衣御史竟有如此玲珑心思。
“没个规矩,‘太子庶子’就是‘太子庶子’,‘郭庶子’就是‘郭庶子’,‘郭太子庶子’算是什么称谓,日后唤吾‘郭庶子’。”
郭图的语气虽仍有些冷淡,然而郭成还是从话语中敏锐地觉察到郭图对他态度的改变,旋即俯身笑道:“唯。”
其实他也看明白了,郭图是太子殿下的孤臣,只是习惯了不去与旁人交好,并非当真是个见人就咬的恶人,更并非如此不待见他。
只是,郭图看向郭成的目光渐渐生出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郭成,问询道:“汝父既为南郡太守,汝兄亦为高唐令,汝为何是信都城绣衣御史?”
这倒不是瞧不上绣衣御史一职,只是自古为君王耳目者,必会招致清流非议,孝武皇帝时期绣衣使者便广受文人儒士的口诛笔伐,认为绣衣使者不过群在暗中见不得光的阴诡小人。
因此绣衣御史也成了个“腌”职位,这也是绣衣使者中几乎没有士族子弟的缘故。
而郭成出身广宗郭氏,虽只是个三流小士族,却是地地道道的士族,早已超脱了豪强这个阶级。
更遑论其父堂堂二千石郡守,郡中卖个面子送郭成一个“孝廉”的名额应当算不上什么难事,但郭图查阅过郭成的履历,却发现此人既非“孝廉”,更非“茂才”。
这很不士族!
“家父性清廉刚烈,不似我这般恣意轻佻,故而……”
郭成尴尬地笑了笑,话音未全,但郭图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郭图却仍旧有些不解,看向郭成道:“郭南郡清廉刚烈,倒是仕途通顺?”
郭图倒是没有阴阳怪气郭永,以郭永的年龄和资历,四十岁出头担任南郡这等上郡的太守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刚烈到连郡中都不愿意为他的儿子举孝廉,如何能做到南郡太守一职?
郭成被问及此处,神色变得极为不自然,眼神开始闪烁,犹豫再三,还是支支吾吾地吐露了其中缘由:“咳,家母董氏乃河间人。”
“河间董氏?”
郭图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边缓缓踱步着向旁走了几步,一边抬手抚了把颌下短须。
他总感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家。
忽然,郭图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恰逢一阵凉风吹来,夜半三更本有些困意的他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滚圆,旋即瞪大了眼睛看向郭成。
“莫非是……”郭图掀起左手衣袖指向夜空,刻意压低声音,但声音中却微微有些颤抖,道,“那位河间董氏?”
郭成苦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
河间董氏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但十五年前却骤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汉顶级权贵。
那一年,当今天子登基,而天子之母便是河间董氏之嫡女,也就是如今的董太后!
郭图微微有些惊诧,深吸了一口气。
他着实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信都城绣衣御史竟也有如此出身,竟是当朝太后的亲眷?
但旋即,郭图的眼神也顿时犀利了起来,看向郭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有着这般身份的郭成更不是他可以去招揽的了,而且这般身份对于郭成来说未必是一道在仕途上为他保驾护航的护身符,甚至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汝明日自去与太子道明出身。”郭图神色严肃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郭成,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并非强迫郭成向太子自曝出身,而是在救他。
“太子广纳才俊,不重门第籍贯,但太子不喜欺上瞒下之人。”
郭成一怔,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郭图眼中的凝重,那凝重的眼神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不禁有些迟疑,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