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精心养护的美髯竟被人以冷箭擦伤!
刹那间,羽大怒。
一双凌厉威严的丹凤眼登时便锁定了八十步外那名身着玄甲、手持长弓的贼将,胯下赤色汗血宝马仿若通灵,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踏碎两名拦路贼兵的头颅。
“鼠辈受死!”
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汗血马的身躯上也分泌出了更多的汗水,将那本就赤红的身躯染得愈发红艳,恰似关羽愤怒的脸庞。
不知为何,与那双丹凤眼对视的瞬间,张牛角竟顿感心神震颤,莫名地涌起几分畏惧,不由感到双腿微微发软,握着长弓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速速拦下那红脸贼!”张牛角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张牛角手持长弓,直指关羽。
麾下一众亲卫挺矛而上,只见关羽双臂筋肉虬结,槊锋如闪电般横扫,矛杆应声而断。
然而槊尖的威势丝毫不减,刺入一人胸膛后顺势一挑,尸身凌空飞起,重重地砸翻后方数名黑山军士兵,砸出了一道缺口!
血雨泼洒雪地,关羽猛夹马腹,胯下汗血宝马长嘶一声,铁蹄踏过残肢断臂,化作一道赤色闪电般从那道缺口中直扑张牛角!
张牛角连射两箭,不知是因为心中畏惧还是射术欠佳,两箭皆偏得厉害,仓皇弃弓换枪,却不料一阵煞气直冲面门。
他口中的“红脸贼”已然近至眼前,还不待他挥枪格挡,便觉胸口一阵剧痛,那杆丈八马槊已然洞穿玄甲穿胸而过,将他挑落马下钉在了雪地上。
被马槊钉在地上的张牛角口鼻溢血,双手死死攥住透胸而过的槊杆,求生的欲望充斥着他的脑海,似乎还想要挣扎一番,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双腿不停地蹬踹着。
关羽翻身下马,战靴踏碎积雪,张牛角吐着鲜血的唇一张一合,也不知是想要说些什么,便被关羽一脚踩在胸口。
张牛角仰视着眼前宛若天人般的“红脸贼”,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呛啷”声,那柄锋锐的环首刀便是他眼中的最后一幕画面。
刀光如匹练斩落,颈骨断裂声清脆可闻。
血瀑喷溅,在雪地上泼出丈余赤梅。
张牛角的亲卫们将关羽团团围住,却人人惊惶脸色煞白,根本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关羽收刀入鞘,左手揪住发髻提起张牛角的首级,手持尚在滴血的马槊,翻身上马,从容离去。
刘辩亲率千骑驻马于土坡之上,观之不由赞道:“真万夫莫敌也!”
(2289字)
第80章 张角:到底你是神棍还是我是神棍?
驻马于土坡上的刘辩手执马鞭,目光紧紧跟随着战场上关羽英勇奋战的身姿,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之色,全然没有顾及到身旁几名将军们的心情。
“殿下太偏爱那关云长了。”夏侯渊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如此草寇,冒雪奇袭之下焉有敌手,至于万军取首,我夏侯妙才亦能做到!”
说着,夏侯渊舞了舞手中的马槊,槊杆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阵雪花,继续道:“依着我说,奉先兄,文台兄,还有子孝兄长,谁还没个万军取首的武勇?就他关云长能耐?”
曹仁没有说话,但也是点了点头,用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三日前关羽在城头那句“吾视张牛角,如插标卖首耳”实在是太过狂傲了。
你被人打得险些丢了城池,还有什么资格如此狂傲?
然而刘辩不仅不训斥关羽的狂傲,反而嘉许他的豪迈和勇武,将曹仁和夏侯渊麾下的羽林左右骑暂时借调给关羽统领,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
这无疑是进一步刺激了曹仁和夏侯渊,他们本就是在关羽随同刘备去了冀州之后担任羽林左右监的,与关羽素未谋面,又被关羽夺了麾下兵马,自然心中愈加不满。
暂时接管他人兵马,客气话总会说几句吧,可关羽愣是没有和曹仁、夏侯渊联系,便直接接管了羽林左右骑。
其实饶是孙坚、吕布和曹操这三位与关羽相处了数月的同僚也或多或少对关羽有所不满了,大家伙跟着太子急行军七百里前来驰援,你怎么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仅在城池解围后不出城去城外军营向众人道谢,反而还要和大家伙抢功劳?
通常某人或某城被围攻,军功的大头往往都要交给援军,以作为对袍泽援助的感激和慰劳,其余酒宴犒劳更不必说。
嘿,太子与你机会,令你扬眉吐气,你就真接啊?
合着大家伙千里迢迢前来驰援,就是上赶着给你当配角来了?
你以为你关云长是卢冀州?
卢冀州是太子太傅,又是刚毅正直的名士,是前辈亦是重臣,给卢冀州当配角,大家伙心甘情愿,可你关羽也实在是太狂傲了!
在众将之中,唯有傅燮神色平静,静静地坐在马上,眼神深邃而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难道太子殿下不知道众将对关羽的不满吗?
他想定然是知晓的。
可太子显然并没有要干涉其中的意思。
都是领兵的将军,相互之间有些矛盾又如何?
若是有人敢因私废公,太子自然会让其知晓军法的威严,而既然不会因私废公,那有些矛盾又能如何?
或者说,有些矛盾……岂不是更好?
傅燮也不知晓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焉知这并非太子的本意呢?
当然,傅燮并未将心中的这些揣测告知他人,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
眼见关羽已然率羽林骑击溃了黑山军,太子也下令众将率军出击扩大战果。
众将看着关羽大杀四方,早就心痒难耐了,自然争先恐后地自坡上疾驰杀向黑山军。只可惜,黑山军似是彻底溃败了,对众将来说这一仗打得实在不够尽兴。
而且黑山军的二当家褚飞燕似乎在开战伊始便带着八千余众以及数万老弱妇孺撤退,趁着汉军扩大战果之时已然逃到了山中,让汉军失去了追击的机会。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黑山军本就是当地山匪、百姓组成的贼寇,对地形太过熟悉,借着地利逃过了汉军的追击范围。
况且一旦上了山别说是骑兵了,就算皇甫嵩率领的步卒来了,望着这片山林也只能徒呼奈何。
不过最令刘辩感到头疼的还是俘虏的安置问题,斩首五千余级,俘虏六万余众,而这六万余众之中至少有五万人是老弱妇孺,如何安置便成了一个大麻烦。
抛弃这六万人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六万流民放在哪里都是令人无法安寝的祸患,哪怕是单纯为了名声也绝不可抛弃这些老弱妇孺。
然而留下他们,且不说要支出多少物资,其后粮草供给,安排营帐等都是细致的调度活,不巧的是太子府的属官们实在是吃不消急行军的行进速度,没有一人能随军,但眼下这情形总不能让太子亲自处理这些琐事吧?
恰好就在战后一个时辰,刚刚初步打扫完战场后,荀、荀攸、陈群、郭图等人也紧赶慢赶地追上了太子的步伐,抵达了邯郸城。
刘辩当即便将此事交给刘岱和陈群,刘岱暂代邯郸令一职,负责监视六万俘虏动向,以防有变,而陈群则是具体负责俘虏的安置问题。
然而就在刘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荀却是向他汇报了两个比安置六万俘虏还要令他头疼的大麻烦。
其一,北海国、东莱郡、琅琊郡大雪,井中坚冰厚尺余,亟需朝廷援助。
其二,青州刺史焦和欲借鬼神破敌,所部大败,焦和被青州黄巾渠帅张饶枭首示众!
第一个消息尚且在刘辩的接受范围内,为了应对小冰河期的冬日,刘辩早早便与尚书台商议过地方发生雪灾的预案。
然而第二个消息实在是令刘辩瞠目结舌,一度怀疑是假消息。
青州兵精粮足,府库殷实,而青州黄巾的规模拢共不过数万人,叛乱规模比之徐州还小,规模最大的一支人马也不过万余人,因此当初刘辩也没有更换青州刺史,却不想这焦和竟是个类人生物!
焦和作为青州刺史却是整日尸位素餐,平素里喜好虚名,空谈哲理。
面对黄巾军叛乱,不仅不问计于州中士人和兵曹从事,反而自行占卜,迷信鬼神,祈求各路神仙保佑自己凯旋,耆筮与巫祝也从不离开他身边半步。
而且面对州中叛乱四起的情况,焦和竟不设斥候巡逻,卜算到近一月交战结果尽皆不吉,因而一见到黄巾军便仓皇领兵而逃,甚至未曾接风尘、交旗鼓。
而最令刘辩难绷的是,焦和这厮担心黄巾军趁着河水冻结成冰渡河,竟然蓄养道士炼制出所谓的“陷冰丸”,打算趁着黄巾军渡过冻结成冰的河面之时将“陷冰丸”抛出,融化河面将黄巾军尽数歼灭。
最终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焦和见“陷冰丸”毫无作用,顿时胆寒,黄巾军趁此机会渡河,青州刺史焦和竟惨死于乱军之中。
“文若,这莫不是在与孤说笑?”刘辩眉头紧蹙看向荀道。
荀面露苦涩,无奈地回道:“这是青州刺史别驾向尚书台上呈的奏疏,想来应当不至于弄虚作假。”
谁都没有想到,堂堂大汉帝国竟出了这么个神奇的类人生物,张角见了他都要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神棍。
不过怒归怒,堂堂一州刺史战死,天下震动,青州官民人心惶惶,必须要派出一个有能力的人担任青州刺史,重振青州官民士气。
刘辩在尚书台上报的候选名单中遴选良久,最终拿起朱笔添上一个名字,画上圈,就算是朱批了,而后将奏疏发还尚书台。
(2402字)
第81章 真大汉魅魔
邯郸城署衙内,炭盆烧得通红,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雕花木窗外。
刘辩披着一件赤色蟠龙纹锦袍,端坐在案前,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青州舆图上的每一处山川地形与关隘要道,舆图旁还有一封准备发还尚书省的朱批奏疏,雪天寒冷湿润的气候致使奏疏上的墨迹始终未能干透,晕染出些许不规则的痕迹。
未过多时,曹操行至门外,抖了抖身上大氅沾染的雪花,将配剑交给侍立在门口的太子府卫士,缓缓步入了堂内。
“臣拜见殿下。”
刘辩闻声,将专注在舆图上的视线移至曹操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指向一旁的下首位,微微颔首,轻声道:“孟德且先坐下饮一盏温酒暖暖身子。”
曹操见太子似在处理奏疏,未曾赘言,伸手稳稳接过中常侍赵递来的酒壶,微微颔首以示感谢,赵也同样点头回礼。
除高望以外的中常侍,曹操多是神色冷淡不予理会的,哪怕是张让、赵忠和郭胜亦然,但赵不同。
太子新提拔的一批中常侍皆是不贪不争的贤宦,其中有五人闻名于朝野,分别为济阴丁肃、下邳徐衍、南阳郭耽、汝阳李巡以及眼前的北海赵,士人称此五人为“清忠”,皆在里巷,不争威权。
尤其是赵,其人博学多览,曾奉天子之命进行著作和校勘书籍的工作,哪怕是太学中的博士们,也对赵的学识多有褒赞,如此贤宦自然也得以令曹操心生尊重。
曹操接过酒壶,壶中还微微冒着热气,微微扬起下巴轻嗅了一下酒香,浅饮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竟是杜康?”
曹操复饮一口,酒水入喉,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双眸,脸上也露出一抹享受的神情,顿觉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气。
“孤记得每次酒宴上若有杜康,孟德就连金浆和蒲桃酒都不屑一顾,难道不是钟情于此?”
说着,刘辩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曹操,眼神中的情感不可谓不真挚,嘴角也噙一抹温和的笑容。
曹操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惊问道:“太子竟会关注臣好饮何酒?
“元常好饮可养身的龙潭黄酒”刘辩见曹操眼中尽是好奇之色,掰着手指思索着众人的喜好道,“奉先久居并州苦寒之地,好饮暖身的椒酒,公仁喜甜,好饮蒲桃酒,玄德喜金浆……”
“殿下爱才之心,亘古未有也。”
曹操见刘辩竟能对太子府群臣的喜好了然于胸,也不由有些感慨。
自古唯有臣子揣摩君王的喜好,投其所好而为之,岂有君王熟记群臣喜好的呢?
见曹操如此感慨,刘辩笑谓曹操道:“如何,孟德心中对孤可还有怨否?”
“啊?”曹操闻言一愣,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住,坐在支踵上的身子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摆,旋即连忙伏于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臣岂敢对殿下有怨言!”
刘辩缓缓起身,伸出双手轻轻将曹操扶起,坐在曹操身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道:“不敢有怨言,那就是有怨言了。”
“有怨言是人之常情,孤近来是有些冷落孟德而过于关注军中诸多骑将了。”刘辩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替曹操拍去大氅上雪花融化后遗留的水珠,笑道,“孟德可愿宽宥孤?”
“殿下!”
曹操眼眶微红,嘴唇也在微微颤抖,望向刘辩的眼眸中满是感动。
有太子这番话,他还有什么委屈,就冲这份礼遇,给太子当一辈子虎贲中郎将宿卫宫中,他都心甘情愿。
况且他也明白,这段时间没有立功的机会,其实并非太子冷落他,而是太子府实在是人才济济!
北军本就是常备之战卒,而虎贲禁卫则是宿卫禁军,虽然精锐程度未必逊色于北军,却终归非战卒。
便如同一军主帅之亲卫,亲卫再精锐,其职责也是护卫主帅,岂有丢下主帅上阵厮杀之说?
而且孙坚为屯骑校尉,吕布为越骑校尉,本就是统领骑军的骑将,他的族弟曹仁、妹夫夏侯渊分别统领羽林左右骑,而这几次大战几乎都是靠骑兵取胜,他没有立功的机会也是难免的。
“好了,孟德如此年岁怎还一副小女儿态?”刘辩嘴角上扬,打趣了曹操两句,“勿辱‘虎贲’二字可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