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董卓的举主可是袁隗!
如此伤敌利己之事,如何不为呢?
然而杨赐却不是很看好这件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道:“卢子干是太子太傅,终归是太子的老师,如此针对卢植,太子必然不喜,次阳当慎之又慎,不可妄动!”
杨赐作为与袁隗辈分相同的老一辈今文学派士人,是唯一有资格如此直白地劝说袁隗的。
刘陶也是眉头紧皱,卢植如今在前线浴血奋战,因为那几头蠢猪的缘故冀州局势本就糜烂了,若是再临阵换将,他实在是担心河北形势动荡。
袁隗却是有些不屑,面向众人道:“太子与皇甫嵩不足五万人,便可全歼豫州黄巾十六、七万之众,而卢植手中兵力亦非寻常,又有董仲颖相助,如何会有如此糜烂之局势?”
“呵!”袁隗冷笑一声,淡然道,“老夫看他卢子干分明就是养寇自重,为了长期把持着冀州刺史、北中郎将以及假节钺的权力!”
“子奇(刘陶表字),你为尚书令,当知他卢子干任冀州刺史以来贬黜了多少我今文学派之官吏,他分明就是在冀州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闻言,年轻一辈的几名今文学派士人不由齐齐看向刘陶,就连杨赐都不曾知晓这件事,诧异地与刘陶对视着。
“两名郡守,一名国相,一十三名县令被卢植上书弹劾罢官,太子无不从之,皆允。”
刘陶苦笑一声,缓缓道出了自卢植上任以来向尚书台弹劾的冀州地方官员数量,这个数字就连杨赐都感到了些许怒火。
这卢子干吃相是有些太过难看了,仗着太子倚重和信任如此倾轧今文学派。
“老夫需要一名有担当、有勇气的士子,去将这件事公诸天下!”
袁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俊才,神色肃穆,郑重道:“此事无论成败,汝妻子吾自养之!”
“汝子,老夫当亲授《孟氏易》,以族中嫡女妻之!汝女,老夫遴选族中俊才婚配!”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在场的年轻俊才吞咽了一口唾沫,袁隗画的这张大饼太大了!
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即便是今文学派没落了,也无非是丢失大汉士族的第一把交椅罢了,依旧还是顶流士族。
若是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汝南袁氏家主的亲传弟子,并授予《孟氏易》作为家族的家学,又能为其娶到汝南袁氏的嫡女,就连女儿都能嫁给汝南袁氏的俊才,莫说是身死,就连是千刀万剐他们也在所不惜啊!
(2608字)-
PS:昨天刚刚结束七天的守灵,没来得及存稿,今天一早上都在替领导参加领导层周例会,实在是没来得及码,中午不吃饭了,今天尽量给大家写出五更!
第71章 何剖腹死劾!(25)
随着太子和皇甫嵩大捷的消息逐渐传开,权贵们摆宴相庆,士子与百姓中家境较为殷实者,也纷纷前往食肆。他们有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满脸兴奋地交谈着;有的甚至与食肆中偶遇的陌生人,热情地碰杯,共同为这场大捷举杯欢庆。
大汉尚武,汉制自天子至于百官,无不佩剑,即便是太学和鸿都门学的士子们也不外如是,皆腰佩长剑以为荣,自然对武事有着格外的关注度。
雒阳的一家食肆内,数位太学生正举杯庆贺太子的大捷。酒过三巡,众人脸色泛红,在夸赞了几句太子贤明之后,一位名叫繁钦的太学生突然话锋一转。
“我听闻,豫州的黄巾军乃是太平道麾下,除逆贼张角所率部队外,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支叛军。然而,太子与讨逆中郎将仅以不足五万人的兵力,便击破了对方十六七万之众。”繁钦说着,忽然环顾四周,眼神警惕,稍稍压低声音道,“可那北中郎将,为何却被张角逆贼打得丢城失地、连连败退呢?”
尽管繁钦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话音仍勉强能被附近几桌听见。其中有几人神色异样,原本谈笑的面容瞬间僵住,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侧耳,默不作声地继续探听着这一桌的对话。
“冀州乃是太平道的大本营,蛾贼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想必城中蛾贼内应众多。且贼酋兵力远胜卢冀州,又有昏庸之王弃城而逃。”另一位名叫杜袭的太学生,听闻繁钦的言论,顿时眉头紧皱,当即反驳道,“如此种种,我倒是觉得卢冀州依旧维持着冀州局势,当真是世之名将也!”
卢植在朝野间本就有着刚直无私的名声,向来为士人尊崇。
而今古文学派崛起,卢植又担任了太子太傅,便愈发为士人和太学生崇拜。
一个人刚正不阿,相貌堂堂有威严,以治经著称,精通庶务,能征善战,连蛮夷都为其仁义威严而慑服,这样的人在太学生们的眼中几乎就是一位完美无瑕的士人。
若是放在后世,卢植便会被冠以“出将入相”的赞誉。
而当这样一位完美的士人又成为了太子太傅,深受太子信任委以重任和大权,如此完美无缺又前途无量的士人,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士人们标榜为“天下楷模”的偶像。
上一个被标榜为“天下楷模”的人是郭泰,但与卢植相比郭泰不过是在人品上为人称道,可卢植却是人品、才干,就连境遇都为天下人称道。
敢对卢植作出负面评价,绝对会被无数士人的唾沫星子淹了。
繁钦听到了杜袭为卢植辩驳的话语,原本就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更红,双眼圆睁,怒火仿佛要喷射而出,猛地拍案而起,衣袖挥动间将桌案上的酒菜全部倾倒,酒水溅湿了他的衣襟也浑然不觉。
他愤怒地呵斥道:“汝怎知那卢子干不是故意养寇自重呢!”
“我姑丈乃是前钜鹿太守王芬,却被卢子干贬黜,任命古文学派冯翊郭氏的郭典担任,结果呢?”
“钜鹿郡多城沦陷,这分明是老贼党同伐异!”
“胡言乱语!谁不知卢冀州刚直,岂容你诽谤朝廷大臣!”繁钦的激进话语刹那间激起了杜袭的愤怒,杜袭站起身双手握拳,与繁钦对视,脸上的肌肉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声色俱厉地反讽道,“焉知郭钜鹿丢城失地,非汝姑丈之‘功’耶!”
繁钦闻言一怔,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惊愕,随即脸上又涌起一阵羞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揪住杜袭的衣领挥拳便打。
杜袭话语分明是在嘲讽他,说郭典这位现任钜鹿太守丢城失地是因为前任钜鹿太守王芬留下了一副烂摊子。
作为尚武的太学生,杜袭自然不可能光挨打不还手。
就在两人厮打时,有人趁机挑拨,今文学派与古文学派的士人、太学生顿时在物理上真正地打成了一片。
而类似的事情并非只发生在这一家食肆。
整个雒阳,几乎每家食肆都有人在抨击卢植。
而且毫无意外,这些人皆是今文学派的士人或太学生,整个雒阳城的食肆仿佛都被这股争论的热潮所席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火药味。
起初执金吾丞张昭没有留心,只当是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争斗。
斗殴者抓进大狱关几天就老实了,没有参与斗殴的就地驱离。
直到雒阳令钟繇告知他雒阳令所属的大狱都关不下人了,希望将执金吾的大狱借他几间,张昭与钟繇一合计,才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正当二人打算去寻贾诩这位河南尹一同商议之时,执金吾缇骑司马夏侯率缇骑奔驰而来。
“子布、元常,快随我去宫禁大门,祸事了!”
雒阳皇宫宫门外,一袭素净白衣,腰间青玉带钩泛着冷光。
宫门卫士不解其意,执戟上前盘问。
“我乃南阳何!”
面对执戟卫士的盘问,何仰天大呼一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曾几何时何因为得罪了宦官,在党锢之争中而不得不逃亡到汝南郡,又与袁绍协力救助其他受宦官追杀之人,靠着这些壮举而为闻名于士林间,为人所推崇,为求得他一句评语而登门拜访者不计其数。
然而党锢解除了,何惊讶地发现就连十常侍都被处置了大半,宦官的权力也得到了约束,如今大汉的新政治矛盾不再是士人与宦官之间的矛盾,转而变为了士人内部的今古文之争。
当士人的矛盾转移到彼此身上之时,何前些年因为与宦官斗争而积累的名望便腰斩了,就连存在感都低了许多。
当初何救助士人可是不分学派的,因此他在两派之中都积攒了许多人望。
学术之争是绝对不允许脚踏两条船的,你可以今古文都学习过,但只能支持一个学派。
就好像何积攒了一辈子的俸禄刚买了块金子,金价便腰斩了一半,怎能不让他感到失落与无奈?
而最令何头疼的是,他不擅长治经,倒也并非一窍不通,但面对与他身份对等的古文学派名士之时,何的治经水平完全不够看,欺负小辈又显得掉价。
也就是说如今的何只是个纯粹的花瓶罢了。
既然他已没有了实际的利用价值,虽然眼下司徒袁隗还愿意继续捧着他,将他征辟为司徒府长史,但早晚有一天他会被抛弃,他多年来的努力也将化为泡影。
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宁可死于天下闻名,不愿活于籍籍无名!
何骨节分明的食指缓缓抚平素净白衣上的褶皱,动作沉稳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随后又解下冠帽,仔细将垂落的发丝拢回进贤冠,银簪横贯发髻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一旁的家仆为何端来一只青烟袅袅香炉和一块竹席。
何神色平静,缓缓端坐于竹席上,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后,何将腰间短剑拔出,以怀中素绢轻柔地擦拭着剑身,剑身寒光闪烁,映照着那张儒雅秀气的面庞。
眼见何拔剑,宫门卫士顿时警铃大作,戟锋直指何,也有机敏的卫士以布巾包裹双手随时准备上前夺下何手中短剑。
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被指尖抹平后,何接过家仆递来的竹简,眼见聚集于此的士人、百姓多得已然彻底堵塞了街道,何深吸一口气,朗声将张让宾客与张角的书信内容阅读出来。
“窃闻卢冀州太夫人素奉《太平清领》,晨昏祷于中黄太乙,此诚天意冥合也,当劝太夫人喻卢冀州举义旗应黄天!”
而当书信的内容中囊括了卢植的老母信奉太平道,张角准备通过卢植的老母来劝说卢植反叛大汉之时,在场公卿士人连同百姓全都沸腾了。
然而何却无视了在场众人的沸腾,举起短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笑容中,既有决绝,又有一丝解脱。
“南阳何伯求,愿以性命,弹劾北中郎将卢植!”
在声嘶力竭地一吼之下,何双手反握短剑,朝着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下,而后横着一刀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噗嗤的入肉声格外刺耳,划破腹部时那细碎的嘎吱声更是令人感到恐惧。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一身素净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3033字)
PS:其实“切腹”这玩意,也是小鬼子从我们这里学去的,多用于为主君殉难和自证清白(对,类似于吃了几碗粉!只不过剖出肝肠自证忠直清白)
春秋时期便有卫国大夫弘演为卫懿公剖腹殉难,亦有聂政自毁容貌后剖腹而死的例子,还有孟尝君门客魏子于齐王宫宫门外剖腹洗去孟尝君与田甲合谋劫杀齐闵王的嫌疑(其实的确是同谋,以死来颠倒黑白)。
PPS:虽然今天太忙更的慢,但每章字数绝对没话说!!!
PPPS:实在是太累,趴在桌上都能睡着了。实在是太忙了,这段时间本身作息也凌乱了,我是那种状态不好宁可全勤不要也不想写出垃圾给读者看的人,那是恶心自己又恶心读者,还差的更新肯定会补上!
第72章 太子也通贼?!
“疯子!此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光禄大夫府邸之中,马日怒目圆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全然没了平素里温文儒雅的形象,情绪激动,连声怒骂,甚至连“犬入的”这般腌粗鄙之语都脱口而出。
骂了一阵,马日渐渐缓过神来,胸膛起伏稍定,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的唾沫,目光急切地看向一旁的好友服虔,急切询问道:“子慎,太学之中的情形如何?”
服虔是河南尹荥阳人,出身清寒,少以清苦建志进入太学受业,又在太学期间投身古文学派,潜心研习古文经,后被举荐为孝廉。
别看服虔出身寒门,但他却是古文学派中治经水平仅次于郑玄的学者。
今文学派的何休是继汉初胡毋生、董仲舒以后最大的《公羊》学者,却被服虔以《春秋左氏膏肓释府》和《春秋汉议驳》驳何休《春秋汉议》六十事,何休病亡也多少有几分被服虔驳倒而郁闷至极的缘故。
经此一役,今文学派也意识到了服虔在治经和辨经一道上的恐怖实力,于是服虔就被袁隗借故外放到并州上党郡的高平县担任县令,赶出了雒阳这个今古文之争的主战场。
可服虔人走了心却没走,一鼓作气又作《春秋成长说》、《春秋塞难》,以及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等著作,愣是隔着三百里喷得今文学派抬不起头来。
在卢植和蔡邕这两位古文学派的巨头相继外放担任刺史后,马日担心二人离去后,雒阳城内的古文学派人手不足,郑玄近日因病无法入朝为官,因而向太子举荐了好友服虔,因此服虔被召回朝中担任博士。
服虔叹了口气,他昨日也在现场,见证了何剖腹死劾的全过程,若非是熟知卢植为人,他都会产生动摇。
“太学生们已经闹起来了,两派太学生与今古文士人无二,不论平素交情再好也纷纷站在各自立场上相互驳斥。”
服虔面露苦笑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回到雒阳了。
他的长处在于治经和辨经,而非这些权谋诡斗,更不喜权谋诡斗。
此次何向卢植发难,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今文学派向古文学派发起的一场卑劣偷袭。
卢植究竟是否想要起兵呼应黄巾军谋逆?
说句难听的,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他起兵谋逆图什么?
太子以师事之,张角能师事卢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