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缺乏药物治疗的情况下,等待这些俘虏结局几乎是必死无疑。
而当确认了这六万黄巾军的全军覆没后,袭扰着整个豫州的黄巾军主力也正式宣告破灭。
这支几乎未曾蒙受多少损失的大军也重新调转方向,做好了北上支援冀州战场的准备。
第67章 王允:奉先,我有一女
豫州州治,沛国谯县
一袭黄色袍服的吕布从中门步入王允的府上,在正堂前见王允抚须淡笑立于堂外等候,连忙快步上前,俯身行礼道:“布拜见使君!”
王允满脸笑意,赶忙伸手,双手稳稳地扶起吕布,声音中透着几分亲切,笑道:“老夫候奉先久矣!”
“竟劳使君久侯?布死罪,死罪也!”
吕布话音方落,便见王允回头与他对视着,眉宇间尽是揶揄之色,旋即二人一同大笑。
尽管王允和吕布年岁相差许多,但吕布的勇武和这些时日的战绩着实令王允喜爱得紧,吕布也对王允的信任和礼遇颇为感激。
再者,王允是并州太原郡人,吕布则是并州五原郡人,虽非同郡却也是同州乡人,这份同乡之谊让他们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故而时常一同饮酒,这所谓的“死罪”也不过是二人间的相互打趣玩笑罢了。
正堂中,王允与吕布各自落座,吕布见堂中竟还有两个席位,不由心生疑惑,问道:“使君今日还有宾客?”
恰在此时,两名年轻人从门外阔步走进正堂,王允指着二人笑谓吕布道:“非外客也。”
吕布定睛看去,恍然道:“原来是仲兴与伯玄。”
这二人,一人是王允次子王景字仲兴,另一人则是王允世交好友之子郭字伯玄,现任豫州治中从事。
说起这郭,其父乃是故大司农郭全。
郭全因党锢郁郁而终,太原郭氏与太原王氏世代交好,王允出任豫州刺史,恰逢太子解除党锢,因此便将二十六岁的郭辟为治中从事,时常教导提点,视若子侄。
带着子侄二人一同宴请吕布,反倒突显出王允对他的亲近,俨然没有将他当外人。
宾主欢愉间,宴席上的氛围也愈发火热,吕布酒兴渐起,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杯接一杯美酒下肚,脸色微微泛红。
正当四人相谈甚欢之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明珠碰撞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一名女子。
一袭淡粉色罗裙,鸦青发髻高挽梳作惊鹄髻,腰间月白色丝带系着羊脂玉佩,莲步轻移间,发间金步摇上的明珠清脆作响,却又未曾大幅摆动,身姿婀娜却又不失典雅。
女子带着几名侍女,迈着优雅的步履缓缓地步入正堂,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优雅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道:“听闻阿父与两位兄长,还有吕校尉多饮了几杯,特来送些醒酒汤。”
“此小女也,虽是庶出,却是老夫疼爱之女。”王允对着女儿微微点头,侧首看向吕布想为其介绍女儿,却见吕布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女儿,神情略有些呆滞,哪里还看得出那个在沙场上纵横无双的猛将模样,于是离席走至吕布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奉先!奉先!”
直到被王允唤回了神,吕布方才收回了那灼热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手中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的悍将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小女儿态,自觉无颜面对王允。
在吕布看来,去上司家里赴宴,结果如此无礼地盯着人家女儿看,也就是王允宽弘又看重他,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将他乱棒打出去了。
但在王允眼里,吕布却是憨傻得可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若非刻意安排,主人家又如何会允许女儿来送醒酒汤。
世家豪门宴饮可不是如此随意的,什么时候上什么菜,就连醒酒汤该何时上都是有着各府的规章,又怎会出现这等突兀的意外惊喜呢?
而今日这一出,也是王允刻意为吕布安排的。
吕布这样的猛将,性情直率,如今为越骑校尉,二十七岁的比二千石之将,日后不出意外吕布定然能做到重号将军,如此前途无量之人,又是同乡之人,王允自然要竭力结交一番。
当然,所谓的“竭力”也是有限的,今日出现在宴席上的只是他的庶女罢了,嫡女还是轮不到吕布的。
若是他当真将嫡女嫁给吕布,不知会被多少世家豪门嘲笑,再者他也舍不得将嫡女嫁给一个武夫。
看着吕布被自己的女儿迷得如此失态,王允便觉得二人结亲之事已成,接下来就是走个流程便能定下婚约。
“不知奉先娶妻否?”
王允挥手示意女儿上前,令其坐于吕布食案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颜让吕布愈发面红耳赤,甚至都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而王允自己则是与吕布同席而坐,握着吕布的手,殷切地问道。
“呃。”
王允的问话令吕布心中一颤,短短的七个字却如同一阵寒风般吹凉了吕布那颗燥热的心。
他不是蠢蛋,即便因为不明白世家豪门的章程而一时没有觉察,但王允都如此相问,他若是还不能觉察王允的目的,那他也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布家中已有妻严氏,半月前,皇后召内子与太子府群臣妻室入宫宴饮,席间忽作呕,皇后令侍医为内子诊脉,方知内子已有孕近两月。”
吕布佯装不解其意,反而在提及妻子有孕之时,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他的话语里,有着对妻子严氏的爱意,有着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却也隐晦地表达了对王允好意的婉拒。
吕布虽然不明白世家豪门的章程,但他知道太原王氏的女儿,哪怕只是个庶女也不可能当自己的妾室。
他承认自己好色,以后免不了会娶诸多美妾,但他绝不会如此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他当年不过就是个刚参军的大头兵,而严氏却是九原县的小豪门之女,是货真价实的下嫁。
尤其是如今严氏怀胎两月半,他却要抛弃不嫌弃他身份地位一同从贫贱之时走到今天的妻子?、
他吕布不懂圣人道理,但却认为,抛弃共患难的妻子而娶大家之女,那绝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王允一怔,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诧异地看向吕布,心说你小子怎么不按流程走?
按理说这种时候,无论吕布是否娶妻,他都该回答未曾,而后王允便会顺势提及自己的女儿自小爱慕如卫霍那般骁勇善战的将军,而后做主为吕布和自己的女儿做媒。
吕布父母早亡,因此他便可今日宴席上便可将婚事敲定,令吕布在战后正式按礼制上门提亲。
这之后自己也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助吕布跨越阶级,从边军武夫转变为豪门再一步步升至士族,日后双方之间互帮互助彼此照应。
至于吕布娶没娶妻他不在乎,没娶妻只有妾最好,如果娶了妻,那就想个办法处理了。
可吕布这厮竟然回答已娶妻,这不免让王允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而且吕布话音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他的妻子与皇后有些来往,又怀了身孕不可能与其和离。
“好你个吕奉先,老夫不惜下嫁女儿,你却如此不识好歹,还拿皇后来压老夫?”
王允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愠怒,声音较之方才也冷淡了许多,再次发问道:“吕校尉醉矣,老夫闻吕校尉并无妻室,唯有一妾室,对否?”
吕布听出了王允对他称呼的变化,从亲近的“奉先”变为了生硬的“吕校尉”,显然王允此刻已然盛怒。
但他也不打算要王允给的台阶,索性直接佯装醉酒,身体晃了晃,迷迷糊糊地倒在了桌案上,还佯装打起了呼噜,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王允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二人宴饮了那么多次,吕布的酒量有多好他能不知道?
连他都只是微醺,吕布还能醉倒不成?
这匹夫,他都退了一步,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然而即便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王允也还是将怒火暂且熄下,袖子下的双拳紧握,指尖也捏得发白,咬牙道:“吕从事醉了,送吕从事回去休息。”
管家连忙派了几名仆从搀扶起身躯健硕的吕布,将其交给在偏厅内就食的吕布亲卫成廉等人,态度也不复往日之和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吕布便转身离开。
成廉等一众亲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搀扶着吕布出了府门,却见吕布出了府门后便再无半分醉意。
“将军这是?”成廉茫然地看着吕布这副模样,忍不住发问道。
但吕布没有赘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允家的府门,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旋即翻身上马而去,全无留恋之色,马蹄声渐行渐远。
PS:郭,太原阳曲人,大司农郭全之子,出身太原郭氏。举孝廉出身,官至雁门太守,卒于任上。长子郭淮,魏国名将,官至车骑将军、雍州刺史,封阳曲侯,追赠大将军。
PPS:这个王允的庶女和所谓的貂蝉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大家不必联想。
PPPS: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送女剧情请放心!
第68章 吕布:那我这太子心腹不是白当了?!
半月转瞬即逝,王允像是彻底忘了吕布这个人,不仅未曾再邀他至家中宴饮,平日里遇见也只是眼皮微抬,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便匆匆擦肩而过,那疏离的模样,仿佛从不曾与吕布相识一般。
今晨,府衙内众人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庶务之中,气氛沉闷压抑。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邮卒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堂,双手高高捧着皇甫嵩的战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战报!皇甫将军战报送达!”
战报一到,原本还在忙碌的众人瞬间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邮卒。
王允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战报,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内容,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最后忍不住拍案而起。
“善!”
豫州方大渠帅波才,小渠帅彭脱、刘辟、吴霸、黄邵、何仪、何曼六人俱已剿灭,由此豫州便再无顽敌。
唯剩些许零星小股蛾贼流窜,即便是仅凭郡国兵也足以将剩余的黄巾余孽彻底肃清。
王允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吕布,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轻笑,那神情仿佛在说,即便无你相助,这豫州的黄巾之乱我亦能平定。
与军报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封太子诏书和一封私人书信。
“豫州刺史允,秉忠贞之节,负戡乱之才。黄巾煽祸,豫土震荡,尔率虎贲荡涤妖氛,布仁政安抚疲氓。今海内汹汹,逆焰未戢。卿当厉兵秣马,力戡乱,克振朝纲,必以酬功,勉膺殊遇,勿懈初志!”
王允看着手中的诏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轻抚着美髯,仰头放声大笑。
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明其故,王允将太子诏书递给一旁的治中从事郭,笑谓众人道:“且让伯玄为尔等诵读太子诏书。”
待郭诵读完诏书,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露出羡慕和讨好的神情。
一位幕僚满脸堆笑,上前恭维道:“刺史得太子信重,想来日后归朝,九卿当有刺史之位!”
“是啊,刺史大功于国,太子贤明,自当重用之!”另一位幕僚也赶紧附和,脸上的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与王允这位豫州刺史共事近半载,他们早已摸透了这位上官的脾性,铆足了劲儿夸就完事了。
王允不贪财,不好色,清廉治吏,但唯独好名好功。
为求清名,王允对于谏言,只要有理,都会虚心纳谏。即便谏言荒唐无理,王允也不会厉声驳斥,只要事后向旁人言王允乃宽厚长者,这位豫州刺史也不会给你穿小鞋。
为求功绩,王允也什么都敢做,上任之初便一口气惩处了十几个豪门。
见众人如此附和,又得太子明诏夸赞,王允更是喜不胜收,道:“伯玄,将诏书传之左右,令众人拜读!”
身为兵曹从事的吕布独坐角落中,身旁冷清无人。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王允亲近谁他们未必会太过在意,但王允若是厌恶谁,他们便会格外在意。
不阿谀王允亲近之人,王允也不会如何。
但若是亲近王允厌恶之人,那绝对会招来王允的打压。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吕布得太子信重,是比二千石的越骑校尉,然而吕布和他们并非一个体系中的人,也不必太过在意吕布。
况且,得罪了吕布,他能把你整死不成?
而得罪了王允,他是真能整得你生不如死,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不过吕布倒是也不在意,他身上这个兵曹从事不过是暂时的,是太子担心王允不知兵才派他这个越骑校尉襄助,时候一到便可拍拍屁股回到太子身边。
只是,当王允夸耀自身武功(在武事上的功劳)时,那双虎目看着王允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却是生出了几分厌恶。
即便是他这等边郡武夫也知晓,哪有受了太子诏书褒赞还将诏书传之以示宾客幕僚的?
而且豫州黄巾被平定,分明是太子亲征的缘故,你这老匹夫做了多少贡献,安敢贪太子之功?
一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厌恶之感,那么无论对方做什么,在其眼中都会显得面目可憎。
王允是如此,吕布同样如此。
然而吕布也没有太过关注王允的动向,低着头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