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六人则是女子,是皇后专属的出行仪仗,一支由女子组成的骑士。
这就是他的全部班底!
若是刘宏多拖延几个时辰让蹇硕反应过来,他还真就没法名正言顺册立太子。
刘宏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于他将刘辩和何进视为一体,认为刘辩有恃无恐的原因是有了何进的臂助。
但如今,圣旨、兵符皆在他手中,刘宏即便意识到问题也晚了。
刘辩穿过这二十六人的簇拥,目光落在了何皇后的身上,凌厉的目光一滞,散作了满目的温柔。
“母亲,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刘辩没有多解释什么,双膝跪地向何皇后结结实实地叩首三下。
汉朝不兴跪拜礼,只有重要的节日和庆典上,臣子才需要行跪拜礼,除此以外唯有祭天祭祖才需跪拜。
瞧见刘辩额头上磕出的伤口,何皇后心疼坏了,心中那本就不多的幽怨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顾不得皇后的礼仪,趋步至刘辩身旁用帕巾轻柔地为刘辩擦拭着伤口。
为了博得刘宏、董太后与刘协的信任,刘辩在没有事先与何皇后沟通的情况下屡次顶撞她,又在今日寻得时机准备动手时方才遣人告知何皇后自己所有的谋划,而这位深爱着他的母亲义无反顾将自己的人全部交给了他。
“儿还需劳烦母后再陪儿奔走一趟,先凭借圣旨和兵符,调动长秋宫卫士,再请张让、赵忠、郭胜三人助我接管北军五校!”
何皇后红唇微张,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说,有你舅父替你执掌兵马就好,你我母子将来当个太平天子和太平太后不就好了吗?
但即便她不理解刘辩的做法,就像她认为刘辩明明可以借助何进联络士人让天子妥协立他为太子,为何要行此险招。
不过她却也明白,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从今日之事便可看出,自己的儿子很出色,很成熟,根本不需要她这个母亲瞎操心。
我的儿,一定会是个远比他爹贤明的皇帝!
第3章 大汉的天,变了!
翌日清晨,当刘宏决定册立刘辩为太子的诏书传入尚书台后,从尚书令刘陶到一众尚书们顿时懵了,连忙派人去请河南尹和三公,而收到传信后急忙赶来的何进、司空张济、太尉杨赐、司徒袁隗四人也是十分困惑。
怎么突然就册立太子了?
袁隗作为何进的政治盟友,当初合作之时谈成的条件中便有一条是支持刘辩上位。
司空张济虽是宦官派系的士人,但比起刘协,他也更乐意见得一个与宦官派系亲近的皇子上位。
虽然何进这屠户上位后为了刘辩的太子位过河拆桥转而与士族合作,但改变不了何皇后依旧亲近宦官的态度,更何况何皇后都将妹妹嫁给了张让的养子张奉,刘辩又将十常侍之一的高望引为心腹,怎么着也比刘协亲近吧?
再者,有些事情也不单单是明面上的利益关系这么简单,宗法制的核心就是嫡长子继承制,如今有嫡长子不立却要立个庶次子,岂不是鼓励士族豪门家中的庶子也出来争抢?
这是动摇他们这些各家家主的正统和利益啊!
国可以乱,但他们的小家不可以乱!
你们死的不过是一群贱民,我们损失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利益啊!
因此在这件事上,他们分属不同派系,却也都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但四人还是不解这件困扰了他们多时的麻烦事究竟是如何办成的,袁隗与张济和杨赐对视一眼,却见二人摇头。
“这是河南尹的手段?”
袁隗忽然猛地偏过头看向何进,虽然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屠户出身的家伙,但既然自己和对面两位宦官集团的家伙都不知道情况,那就只可能是何进的手段。
“次阳公莫要如此看着我,我也是一头雾水。”何进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意,“稍后我去入宫拜见皇后,看看皇后是否知情。”
至于册立太子的流程有些不正常?
毕竟按照礼制,应该在月初的大朝会上,由一名德高望重的三公提议册立皇子辩为太子,然后皇帝向百官询问意见,百官齐声称赞“皇子辩恭良仁厚,有圣主之风,当立太子”,再接着刘辩三辞三让,最后走完册立流程正式立刘辩为大汉太子。
反正无论如何,刘辩被刘宏下旨册立为太子就是好事。
只要符合士人们的核心价值观和利益的事情,那都不叫流程错误,最多叫事急从权,无伤大雅。
反正事“急”不“急”,定义权在士人手中。
但就在众人都在为刘宏终于干了件人事而感慨的时候,刘宏以太子刘辩监国,并掌北军五校兵权旨意也传达到了尚书台,令刚刚散去的河南尹、三公和尚书令、尚书们又聚了回去。
如果说方才他们还是满心欢喜,此刻的内心却是如同狂风暴雨般不宁静了。
天子疯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之所以大汉烂到这个地步还能勉强维持体面,都是依靠北军五校这支四千余人的脱产劲旅。
当下所有人都不平静了,按照不同的势力分别散去,并请求入宫觐见刘宏,却纷纷被拒,只能发动力量探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无论是动用了多少力量,所有人都只打探到一件事,那就是皇子辩似乎与刘宏于清凉殿“相谈甚欢”,而后皇子辩带着玺绶和兵符出了清凉殿,又在皇后、张让、赵忠和郭胜三位中常侍的帮助下,以天子诏书、玺绶、兵符为信,拿下蹇硕掌控了北军五校。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自昨日之后,再无内侍和宫女见过天子!
究竟是见过天子的都被杀了,还是天子被……
霎时间,几方势力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莫非皇子辩是效仿昔日的“楚穆王”弑杀君父夺权?
但旋即,众人便将目光纷纷落在了何进的身上。
皇子辩才十二岁,哪有这般谋划和胆魄?
定然是何进这个屠户的谋划!
也只有这个屠户才能做出掀桌子这等不体面的蠢事!
就连袁隗都愤怒地上门质问何进,刘宏究竟是死是活,并表示就算天子有万般不是,又岂可弑君!
何进哪怕和袁隗是政治同盟,心里也忍不住暗骂。
啊呸!
这时候你标榜天子忠臣了?演戏都演到我头上来了?
可何进还是耐心地抖着脸上的肥肉,反复解释这件事与他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否则他先人不宁,断子绝孙!
发了这样一个惨烈的毒誓,众人倒也暂时相信了何进。
反正再过半月便是初一的大朝会了,若是皇帝当真殡天,也瞒不了众人。
雒阳皇宫,永安宫中
永安宫是独立于北宫和南宫东侧的宫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东宫,太子居所。
刘辩暂时不想和刘宏一同待在北宫之中,更不想去那个沾染了刘协鲜血的南宫,也不方便住在俗称西宫的“长秋宫”这座皇后的宫殿,索性就提前住进了永安宫中,无非就是把一切都从这个宫搬到那个宫罢了。
至于在正式册封前就住进永安宫?
更过分的事情都做了,不过是先上车后补票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脑中涌出如此想法,刘辩的心中也是一惊,旋即也是有些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会在十常侍之乱后渐生野心。
皇宫他们都带兵冲杀过了,皇帝老子又有什么他们值得敬畏的?
更何况皇位上坐着的还是个黄口小儿!
而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夏日的骄阳透过窗户的缝隙撒入寝殿内。
刘辩昏昏沉沉地从榻上醒来,因为头痛而发出的轻微呢喃声惊动了睡在殿中角落处的宫女,和衣而睡的宫女立刻来到刘辩的身旁,低声道:“殿下身子可是不适?需要奴婢去请侍医吗?”
“我无碍,给我来一盏温水便好。”
“诺!”
不多时,一盏早已准备好的温水被宫女端至刘辩的榻旁,宫女轻柔地捧着杯盏喂刘辩喝了几口。
这是他在前世便养成的习惯,醒来后喝一杯温水,这是他在原身四岁时取代了他时便养成的习惯。
而由何皇后精心培养的宫女也悉心照顾着他的起居,自然也随时准备着一壶温水以备刘辩能随时饮用。
这只是宫女们最基本的服务。
若是刘辩有需要,她们还掌握了一项项令人忍不住如同刘宏那般沉醉其中的服务,但他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
这个大汉,已经快要烂透了!
黄巾起义、十常侍之乱、董卓之乱……这一场场动乱就是最后踢开汉室掩盖腐朽根基遮羞布的三脚。
他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不说三兴大汉,至少他不能让大汉就这么亡了!
他的死和大汉的灭亡基本上是绑定的,所以谁要亡大汉,就是要他死!
刘辩自问是个怕死的人。
所以谁要他死,他就先弄死谁!
第4章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
为了能活着,也为了不亡国,刘辩现在的刚需是掌握一支精锐劲旅!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
无论是巩固朝局,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场叛乱,如果没有一支战斗力强悍且忠心耿耿的军队,他此前所做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哪怕将来他还是无法稳定住朝局,大不了就掀桌子大家都别办了,刀枪底下出真章吧。
北军五校就是这样一支能让他倚仗的军队!
可仅仅北军五校不够,作为脱产的正规军,北军五校的士卒的确算得上精锐,但兵强将弱。
尽管这些校尉都是世代效忠皇室未曾与那些士族同流合污,可在领兵才能上实在是不够看,真丢到战场上也发挥不出几成战力。
因此他必须即可招募一批有才干又可以为他所用的心腹。
“阿望。”
刘辩向着一旁唤了一声,一名中年宦官立马上前。
他是常侍中最年轻的人,也是刘辩身边的小黄门兼任尚药监,颇受刘辩信任。
“草拟诏书,以天子的名义下诏为太子府征辟属官。”
“诺。”
高望从袖中取出一副绢帛,心中不免有些想法。
太子连三公九卿尚且认不全,如何知道天下名士呢?若是太子向他问询,他是不是可以趁机推荐些自己的人呢?
但就在高望犹豫的时候,刘辩却早已胸有腹稿。
“豫州颍川长社人钟繇钟元常,豫州沛国谯县人许褚许仲康,兖州东郡东阿人程昱程仲德,兖州陈留己吾人典韦,兖州陈留圉县人高顺高孝父,兖州济阴定陶人董昭董公仁,幽州涿郡人刘备字玄德,扬州吴郡富春人孙坚孙文台,徐州广陵射阳人陈琳陈孔璋,荆州南阳宛城人黄忠黄汉升。”
刘辩靠在床头,一口气说了十个名字,甚至具体到了籍贯的县以及表字,几乎不可能有找错人的可能。
高望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一惊,但手中的簪白笔却未曾停下。
太子是如何得知这些人?
自从太子回宫以来他都陪伴在太子身旁,太子也从未避着他接见过什么外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人的?
而且高望平日里倒也算对地方士族的名录有所了解,除了钟繇和陈琳名声在外,其余人他都未曾听说过。
刘辩注意到了高望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也猜得出他心中所想。
宦官无后,又是残缺之身,所求者,一为尊严,二为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