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57节

  这个之前高大魁梧,英气勃勃的汉子,此刻五官扭曲,双目圆瞪,布满着血丝的眼珠子似乎都要凸出来,眼神里不可置信的惊愕,似乎在质问眼前的凶手,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看到这副死不瞑目的惨状,严世蕃赶忙避开视线,脸色发白:“给武定侯爷看到……唉!”

  郭勋是明初开国勋臣武定侯郭英的五世孙,在大礼仪事件中,他积极响应张璁,因此也获得了巨大的政治报酬,京师左军都督掌团营,授太保兼太子太傅之衔,并经常代表嘉靖帝行祭祀天地、祖宗之事。

  如今的大明勋贵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位的夫人赵氏是续弦继妻,且不是第一任续弦,年龄与郭勋相差颇大,被朝廷封赏为一品诰命,其家族也受封赏,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郭勋极为宠爱赵氏,赵晨是赵氏的弟弟,自是爱屋及乌。

  有这样的姐姐与姐夫,赵晨顺理成章地混入大礼仪的圈子中,与桂载的关系,其实比起严世蕃更近些。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京师权贵子弟倒在地上,身边全是血迹,已然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武定侯郭勋一旦看到内弟惨死的模样,势必会暴跳如雷!

  “祸事啊!”

  严世蕃想到那个以嚣张跋扈,横行京师著称的第一权贵,也涌出心悸之色。

  海的目光则从尸体转向凶器。

  尸体的右侧,掉着一柄短刀。

  一尺二寸,刃宽一寸半,从刀柄和刀鞘的饰物来看,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富家公子都挺喜欢佩戴此物,平日里系于腰间的蹀躞带上,刀身倾斜,贴合袍服曲线,宴饮时可以用来切割炙肉,刀尖挑食敬客以示风雅,比如《金瓶梅》里,就有西门庆佩刀割鹅的描写。

  现在这柄贴身佩戴的短刀,则成为了凶器,刀尖上沾着血。

  观察完尸体和凶器的情况,海这才转向嫌疑人桂载,稍一打量,目光顿时一动。

  他意识到,严世蕃所说的古怪之处是什么了。

  桂载身上没有血!

  桂载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贵气十足,但这身打扮也极容易沾染污渍,稍微落一块脏的上去,就颇为醒目,更别提血迹了。

  可桂载此时失魂落魄地站在学堂的另一侧,人在发抖,浑身上下的衣服却依旧洁白如雪。

  这是怎么办到的?

  严世蕃顺着海打量的目光,也低声道:“海兄,如果人真是德舆杀害的,他的身上不可能没有半点血迹,对不对?”

  海的视线又转回尸体,在赵晨的腹部伤口和地上的血迹扫了一圈,沉声道:“我们过去!”

  当两人来到桂载面前,对方依旧失魂落魄,唯有凑近了,才能从那颤抖的嘴唇听到喃喃低语:“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严世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德舆!德舆!是我!严世蕃!”

  “东楼!”

  桂载如梦初醒,神态惊惶:“东楼,我没杀人,七郎不是我杀的!”

  严世蕃连连点头,露出安慰的神色:“我信你!我信你!你慢慢说,是谁害了七郎?”

  “谁?谁?”

  桂载颤声道:“我没看见,我看不见!”

  严世蕃皱起眉头,缓缓地道:“德舆,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闯进来的凶手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怎么离开的?”

  桂载目露恐惧之色:“我真的没看见……那个凶手当着我的面刺死了七郎……七郎痛苦地跟他说话……但我根本看不见他……”

  “啊?”

  严世蕃只觉得莫名其妙。

  海则微微眯了眯眼睛:“当时的屋内,有几个人?”

  桂载哆嗦道:“两个……不!三个……还有一个人我看不见,是他杀了七郎!”

  ‘密道?暗门?机关?丝线?’

  海环视四周,立刻问道:“你们进入国子监后,可是特意来了这间学堂?”

  严世蕃摇头:“没有啊,就是一路来此,地方是助教带着走的。”

  三个权贵子弟没有和众人一同应试,是之前就看到的,海又道:“期间没有改变路线?”

  严世蕃低声道:“没有,德舆和七郎都未说话!我们到了这里,助教发下考题,我就去隔壁做了……”

  弄了半天,你是代考的。

  海暗暗摇头,来到窗边,看向这个视野开阔的院子。

  如果人就是桂载杀的,那倒是没什么,就是两个京师顶尖权贵子弟之间,不知因何事产生了矛盾,暴起杀人,事后又畏惧惩戒,矢口否认罢了。

  可这没办法解释,桂载杀了人,洁白的衣袍上为何能纤尘不染……

  如果人不是桂载杀的。

  那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一处随意选择的地点,死者遭到一位看不见的凶手杀害。

  这起案子倒是有意思了……

  隐形人杀人?

第79章 多多发挥严世蕃的聪明才智

  “海兄,你信桂德舆的话,有一位看不见的凶手行凶么?”

  “查案不存在信不信,关键是看线索,东楼兄,我有一个问题,还望如实告知。”

  “请讲。”

  “此案即将交予顺天府调查,顺天府尹是哪位?执政才能如何?”

  “顺天府尹是兀崖先生霍公啊!学博才高,顺天府在他的治理下,清理积弊,功绩卓著呢!”

  走出现场,相比起严世蕃的惴惴,海沉着地问出目前最关切的问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

  经历过隐雾村一案后,他愈发认识到古代查明真相的艰难,此次再遇到这种权贵子弟遇害事件,首先关心的就是查案者的能耐。

  倘若顺天府尹是琼山知府顾山介那样的货色,也别查明真相了,拍拍屁股走人吧,省得自找麻烦。

  唯有顺天府尹是琼山推官邵靖、曾经的铁面判官周宣这类尽心尽责之辈,才有继续追查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还算可以。

  明朝顺天府最高长官为顺天府尹,正三品,如今是霍韬以詹事府詹事兼任。

  这位也是大礼议新贵,还是方献夫的同乡,广州府人士,南海三老阁之一,今年推行改革时,霍韬就颇多建言,认为天下土地兼并极其严重,百姓负担越来越沉重,已经到了不得不清丈的地步。

  而此人执掌顺天府期间,整顿京师治安,清理宛平、大兴二县的赋役积弊,功绩卓著,如今已是准备升任礼部侍郎,虽然他屡次推辞不受,但嘉靖执意想要这位在大礼议上仗义直言的臣子升官。

  然而用不了多久,霍韬就会下狱,因为他弹劾了夏言,极力攻击了嘉靖新任的心头好,被怒而下狱,所幸只要有大礼议功劳,嘉靖都会留有情面,不久后又放出来官复原职。

  既然这样的新贵为顺天府尹,海不再迟疑,直接道:“想要找到那个看不见的凶手,必须收集更多的线索,桂公子和赵七郎身边有哪些仆从?”

  “德舆身边的有两位,一是书童砚青,一是婢女兰茵,七郎则带着书童谨言。”

  严世蕃也冷静下来:“跟着我们进来的,就是这三人了,之前案发时,他们都等在院子外。”

  此前在国子监门口,三位大少身后浩浩荡荡,大概有十几个仆从,但进国子监终究是考试来的,没有全部带入,只带了三个贴身仆婢。

  当然正常情况下三位少爷带三个仆从,应该一人一个,现在唯独严世蕃没有,他也主动解释:“我家中只有几位老仆,跟着我爹娘三十多年了,平日里就我一人行走在外……”

  语气看似平和,实则透出一丝不甘。

  大明官员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洪武朝还是可以满足官员的基本收入的,后来折色成实物的比例越来越高,而那些东西根本不值所对应的米粮,导致实际收入大幅缩水,如果不贪污受贿,单以朝廷的俸禄而言,哪怕严嵩已是三品要员,生活也会过得很拮据,但欧阳氏是商贾出身,若是想要维持富裕的日子,完全能办到。

  现在这般,要么是严嵩苦日子过惯了,不习惯那般,要么就是迎合士大夫群体推崇的安贫乐道,以清贫标榜自己。

  严嵩夫妇年近半百,早已习惯,严世蕃却不行。

  长期压抑得久了,一朝得势,便不可自己,远的有隋炀帝杨广,离得近的,还有未来的裕王,历史上的隆庆帝……

  且不说孩子不能憋得太狠,海稍加沉吟,开始分配任务:“时间紧迫,府衙的人很快就会到来,我们来不及一个个问了,得分开问话!桂公子的两位仆从,就请东楼兄多多费心!”

  严世蕃闻言微怔:“我问两人?海兄是神探,还是由你问两人吧?”

  “东楼兄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来询问那两位,会比我更适合!”

  海这话说得十分恳切。

  他对于严世蕃的品行并不放心,哪怕现在对方只有十八岁,还没做种种恶事,但总觉得这孙子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对于其头脑,是十分信任的。

  严嵩后来能权倾朝野近二十年,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在给自己的儿子遮风挡雨,恰恰相反,是严世蕃为其父出谋划策,不然严嵩日渐老迈,是无法应付朝堂上反对者,背地里层出不穷的攻势的。

  而后来严党倒台,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欧阳氏去世了,严世蕃不得不为母丁忧,不在严嵩身边,徐阶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发难,才将严党打垮。

  既如此,现在也是发挥发挥小祭酒聪明才智的时候了。

  严世蕃却是怔然片刻,拱了拱手,朝着桂萼两名仆从的方向而去。

  海同样抓紧时间,走向赵晨的书童谨言。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满怀恐惧的惨白面容。

  主辱仆死,现在主人都死了,贴身仆从受到迁怒再正常不过,这个时候被主家打死,即便是官府也不会多说什么。

  没有人会在面临这种绝境下泰然自若,书童谨言就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当海来到面前,开口呼唤了好几声,他的魂好似才归体,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现在发呆,就是在等死,如果能找到杀害令公子的真凶,才有机会免于武定侯的责罚!”

  书童谨言颤声道:“侯爷……侯爷真能饶恕小的吗?”

  海不讲什么大道理,三句话不离活命:“你想活命,就得抓住一切机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跟了你家公子多久?”

  书童谨言终于开始回话:“三年……三年不到……”

  “你家公子平日里待你如何?”

  “好……很好!”

  “具体好在什么地方?”

  “小的每月仅赏钱就有五两,侯爷府里的管事,都比不过小的呢!”

  “哦?如此大方?你家公子的钱财来自于谁?”

  “当然是夫人!少爷要什么,夫人都会给的!”

  “你家夫人最疼爱这个弟弟?”

  “当然!夫人一定是最疼爱少爷的!”

  “姐弟俩相差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姐弟俩一母同胞?还有没有别的同胞至亲?”

  “这……不是……同胞……”

  说到这里,书童谨言突然露出怪异之色。

  海心头微动,他原本问这些家长里短的话,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同时用容易回答的话题切入,后面也好问出关键线索,没想到问到那位侯夫人与这位弟弟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好言说的事情?

  不过察觉到对方出现了抵触之色,海没有强行问下去,话题一转:“你家公子与桂公子关系如何?”

首节上一节57/7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