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4节

  安南护卫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众人则纷纷出来围观,窃窃私语间,对于安南王子印象都很不错。

  “如此甚好,大家相安无事,省去麻烦!”

  海都笑着对着弟弟海瑞说了一句。

  甭管是不是表里如一,对方至少真的愿意让步。

  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事实证明,搬去号房,不代表双方并无接触。

  接下来的几日,每每在书院遇见,黎维宁总是凑过来闲聊,态度越来越亲热:

  “若蒙不弃,请称呼小王的表字‘怀德’,小王也能称海小相公一声‘十三郎’?”

  “咱俩还没那么熟,黎正使也不必屈尊纡贵……”

  “怎是屈尊纡贵呢,所谓王子也不过是大明外藩的王室宗族,十三郎来日金榜题名,前程定然远大!”

  “承怀德兄吉言!”

  “贵地也有一座五指山吧,小王还曾畅想过,那位齐天大圣是否曾经压在山下,等待取经人解救?”

  “确有此山,你来我海南不久,对于这里的地理却很了解?”

  “哈!西游是我大爱嘛……尤其是悟空!三打白骨精那里,实在委屈他了,我最难受的是悟空欲拜唐僧,唐僧不受,悟空变出分身,拜了一拜,这才离去!哼!唐僧肉眼凡胎,辨不清真伪,宝象国该有此难!”

  “莫激动……莫激动……”

  “说起来,悟空还会娶金鼎公主为妻么?以前的悟空,是为了妻子,才大闹天宫,现在是全改了?”

  “你还看过元杂剧?”

  “哈!是看过……但我更喜十三郎的新版!悟空是个异类,又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哪怕曾经大闹天宫,也在观音点化下求取真经,最后是不是也成了佛,得了正果?”

  ……

  面对这么一位几乎能把前三十回倒背如流的书友,海作为本就喜爱西游的人来说,倒是渐渐聊了起来,尤其是提到元杂剧和百回本的差异。

  西天取经的演义故事,早在宋朝就已经诞生,戏曲杂剧的方式,更是将唐僧师徒的冒险传奇带入了千家万户,为百姓所熟知。

  而在如今的明朝中期,人们普遍印象里的西天取经,是元杂剧的版本,唐僧为绝对的主角,智勇双全,西行路上全是这位圣僧在化险为夷,顺带教化几个徒弟。

  至于孙悟空,则号“通天大圣”,有正牌夫人金鼎国公主娇姿,被猴王摄在了花果山紫云罗洞中,那公主不得见父母之面,常常唉声叹气,悟空为了哄她,盗了仙衣仙帽,仙桃仙酒,大闹天宫,后来被观音菩萨降服。

  等到了明朝后期大规模出版的百回本西游记里,唐僧和孙悟空的位置互换了,改动可谓大胆,不符合历史原型,但整体的精彩程度,远远超过元杂剧版本。

  “同人”强过了“原著”。

  黎维宁连元杂剧的剧情都信手拈来,确实是真爱。

  海也聊了些后续内容,让黎维宁极为激动。

  当然催更依旧是无用的。

  黎维宁伤感之余,化悲愤为酒量,接连宴请,赴宴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设宴豪饮,通宵达旦,这位安南王子倒是真海量,山岚酒外地人都喝不惯,他却能拼酒,把大伙儿都灌醉……”

  这日清晨,海起身洗漱,闻着衣衫上留下的酒气,不禁有些嘀咕。

  语气里没什么厌烦,只是有些感慨。

  相处了这些时日,他也看得出来,黎维宁并非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人真的挺不错,脾气温和,谦逊有礼。

  但恰恰如此,此人并非合格的安南使节。

  所以这份感慨,首先对着水深火热的安南百姓。

  如果他们知道,自家赖以为希望的使节团,在大明的土地上与一群地方学子谈笑风生,丝毫不关心国内战火处处的惨状,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同样的感慨,也对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大明百姓。

  现在是嘉靖九年,年轻的嘉靖帝正准备励精图治,虽说封建王朝所有的改革,都是以强化中央集权和增加财政收入,最终巩固皇权的统治为目的,但底层百姓确实也能分到部分福利,改善一下生活。

  可惜嘉靖没能坚持下去,大明发展到这个阶段,弊端又太多,待得南倭北虏上演,家家皆净的大明子民,又比起安南好到哪里去?

  ‘有时候知道历史走向,也是一种无力,我能做些什么呢?’

  ‘当一位侠客……呵!往后的天下,侠在何处?’

  ‘至于科举,污浊的官场,又能走多远?’

  或许是带着宿醉未醒的酒意,此时此刻的海,难免有些多愁善感,摇了摇头,伸向靠在床边的长棍,准备出去晨练一番。

  “啊!!”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

  海第一时间探手,拿起武器,走了出去,还未到学舍的大门,就见弟弟海瑞迎面奔来:“哥!出大事了!黎正使……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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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可能的毒杀?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死人……黎维宁?啊!!”

  叫声惊动了许多人,当众学子走出,听到那边的惨剧时,纷纷变了脸色。

  安南王子黎维宁……

  遇害了?

  “昨晚我们还在一起饮酒的啊!怎么今早就……?”

  “叛臣真派刺客来了?”

  “嘶,幸亏哥儿逼着他们搬到号房去啊!”

  众人震惊之后,议论纷纷,下意识地朝着号房的院子接近。

  “回来!都回来!!”

  正在这时,苍老的声音传至,老教谕出现,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严厉的光。

  制止了众学子去号房瞧热闹,他又对着两位训导吩咐:“黄训导,看住这些娃娃,别自找麻烦!刘训导,你快去府衙禀告,让邵推官带捕手来!”

  “是!”

  两位训导照办。

  明朝府学设教授一名,训导四人;州学设正一人,训导三人;县学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

  除了府学教授是最低的从九品,其余的学正、教谕和训导,都是杂职,历史上海瑞初任的福建南平教谕,就是杂职,连品阶都没有。

  但在官学里面,这些都类似于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是有实权的,众学子固然好奇,却也不敢忤逆,乖乖回了屋。

  海见状,也提着棍棒,折返回去,身后跟着弟弟海瑞。

  两人进了房间,海立刻问道:“黎维宁真的遇害了?到底怎么回事?”

  “人……怕是没了!那些护卫的叫声做不得假,号房都乱了!”

  海瑞也很震惊,缓缓地道:“应是亥时三刻以后,我扶着哥哥你回来时,还看到阮正勇跟着黎维宁往号房那边走,黎维宁当时是清醒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还让我给你煮醒酒汤……”

  ‘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多……’

  海按了按眉心:“昨晚我回房后,到今早你起来,号房那边可有打斗和呼救的声音?”

  海瑞摇头:“没有,安安静静,直至天亮!”

  平日里兄弟俩之间,都是海起得更早些,因为要晨练,但昨晚黎维宁宴请书院学子,海入席,期间气氛到了,大家推杯换盏,畅饮美酒。

  海喜欢酒,但偏偏前身酒量就很浅,每每喝不了几杯,就脸红上头,在书院外往往是四哥或八哥将他抬回来,书院内自然是十四弟。

  昨夜也是海瑞将半醉的海送回屋中,一觉睡到天明,所以听到噩耗的第一反应,同样是昨夜安南那边来了刺客,成功行刺了王子黎维宁,阻止黎朝的出使。

  可海瑞又说昨晚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刺杀悄无声息,直到今早才发现尸体?

  “贼子胆大包天,敢来我大明行凶!”海瑞的关注点则在凶手的毫无顾虑上,握紧拳头:“还望衙门速速拿住凶手,为黎正使报仇!”

  “黎维宁……黎怀德……遇害了……”

  海喃喃低语。

  那个痴迷西游,平易近人,毫无架子,昨夜敬酒时还恨不得勾肩搭背的王子,如今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方才涌出的惊讶和疑虑,这一刻也转为悲痛与伤感。

  ‘挺好的一个人啊!’

  ‘擒凶么?外藩使节在我大明的官学遇害,地方衙门自然要全力搜捕,但对方既然能在重重护卫下得手,恐怕很难抓到……’

  海心中并不看好。

  这又不是本格推理小说,暴风雪山庄是标配,凶手杀完人后都会由于种种原因停留在现场,等待侦探调查。

  现实中,刺客得手之后,岂会继续在当地停留?远遁千里不至于,但在不在琼山都不好说了,哪里找去?

  “凶手!把凶手交出来!!”

  这份叹息刚刚从脑海中升起,外面再度传来喧哗声。

  原本被勒令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准出来的学子们,纷纷探出身子:“怎么回事?”

  “滚开!”

  于是乎,映入众人眼中的,恰恰是被老教谕吩咐看住大伙的训导,直接被推得坐倒在地,根本阻止不了那怒闯而入的一群大汉。

  为首的正是阮正勇,十几名安南护卫紧随,个个凶神恶煞,怒吼道:“海呢?让他出来!”

  见到训导被推,海目光一沉,再度拿起白蜡杆,海瑞毫不迟疑地准备跟上。

  但当哥哥的名字从安南护卫嘴中喊出时,海瑞心头一沉,赶忙拦在面前:“哥!且慢出去!”

  海也意识到不太对劲,怒气涌上心头:“我要出去,听听这群安南人放什么屁!自己护卫不力,想污蔑我是凶手?且要问问我手里的棍棒答应不答应!”

  穿越之后,由于古代娱乐极度匮乏,他又欣赏不来那些民间的戏曲杂艺,也看不进去书肆里面的寻常演义作品,最后用以打发时间的,就是外练枪棒,内练法门。

  这同样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古代可不比后世太平年间,即便是升到高位,指不定还要在朝堂上殴打官员呢,没有一身好体魄,肩膀上怎么担得起两京一十三省?

  现在海的肩膀上空空荡荡,但手中的长棍,是能镇压邪祟的!

  “不可!万万不可!”

  海瑞相信兄长的身手,却连连摇头:“此时冲突,便是兄长将他们统统打倒在地,也是授人以柄,更影响后续的断案!刚刚马老先生已经安排刘训导去府衙,等到衙门的人到了,控制住局面,兄长再露面,说清楚不迟!”

  “呼!也罢!”

  海瑞所言有理有据,更提出了解决的办法,海不是固执不听劝的,稍稍冷静下来:“只不过人都来了,我不出去,他们也会闯进来的!”

  “我去应付便是!”

  海瑞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安南护卫一行确实冲入院中,瞧着大有一间间搜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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