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5节

  王玉辉之前安静下去,此时又突然挣扎起来,甚至把嘴里的破布都吐出来了:“唔唔!唔唔唔!不是我……不是……这等事情,我怎么敢做啊?”

  眼见这个其貌不扬的驿丞在地上扭动,那燕又皱起眉头,闵子雍的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事实上,就连他的怀疑也不是十分坚定。

  总觉得动机有些缺乏。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因为仇视黎人?

  正在这时,海开口:“我最初观察‘血图腾’时,就发现笔迹有异,明明是一个狰狞血腥的图腾,行笔间却显得很生硬,笔迹至末尾时甚至大为凌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草草画成,透出一股胆怯之意。”

  “根据血图腾的笔迹,我当时有了一个假设,绑架案其实有两伙人,一伙贼人胆子大,绑走了吴巡按,另一伙贼子胆子小,在现场留下了血图腾,嫁祸给黎族人。”

  “但根据这个假设,又有两个新的疑问”

  “第一是时间,两伙人为什么如此巧合,一前一后,恰好完成了这两件事?”

  “第二还是胆量,留下血图腾看似不比绑架一位官员大胆,实际上依旧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这是挑起汉黎之争,要祸乱琼海,从某种意义上讲,性质更加恶劣!”

  “于是乎,根据这两个问题,嫌疑相对最大的目标就出现了。”

  “驿馆成员!”

  听到这里,刚才还一个劲哀嚎的王玉辉明显更慌了:“海公子,海公子你不能也冤枉我啊!就算你们怀疑驿馆的人画了那个图腾,当晚驿馆人有那么多,不止我一位驿丞,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真的很恨黎人啊!”

  海道:“岛上汉黎杂居,或融合,或互通,或排斥,或敬而远之!对黎族人有偏见的很多,但也往往是敌视,但你方才看向那燕的眼神,既有恐惧,又有一股刻骨的仇恨,再结合我听到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说过‘本官祖上是为朝廷立过大功’?”

  王玉辉身躯彻底僵住,一动不动。

  海却已经转向那燕:“当年符南蛇身边有亲信受了朝廷招安,背叛了这位首领?”

  “有!”

  “亲信姓甚名谁?你还记得么?”

  “那几个叛徒,我们黎族人记得清清楚楚,怎么敢忘?”

  那燕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地上的驿丞王玉辉:“你是叛徒王桐为的后人?”

  海道:“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测,所幸验证也不难,这件事才过去三十年,府衙只要一查,就能知道你祖上是不是与黎人有这层关系!”

  “得得得……”

  看着地上脸色惨变,再也说不出狡辩之言,牙齿开始打颤的驿丞,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海淡然道:“相比起行刑逼供,我更相信作案的动机,线索的联系,现在这一切有了完整的脉络,真相也变得清晰”

  “你在听说了黎族人杀了安南逃犯,将尸体丢到府衙门口示威,还留下了符南蛇的双蛇图腾时,心中是惧怕不已,因为一旦黎人再动兵戈,你这种当年背叛符南蛇的后人官吏,势必首当其冲。”

  “因此吴巡按初至驿馆,你就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知,希望朝廷重视,镇压黎族。”

  “结果,当晚御史吴巡按失踪,他的随从焦急万分,你自然也被惊动,当发现他们外出寻找时,突然生出一股恶念,从后厨拿了鸡血,在墙上也画了一个和衙门口一样的‘血图腾’,将这盆脏水泼给黎人!”

  “此举一方面是嫁祸给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黎人,让朝廷重视,着手镇压黎部,另一方面也是推脱责任。”

  “毕竟巡按御史在驿馆失踪,若没有一个更遭官府忌惮的目标,你这个驿丞就是首当其冲,恐怕连这不入流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海对于案情进行总结:“是故,昨夜巡按御史吴麟自己打开二楼窗户,在一楼通判宗承学的接应下离开,身边不知情的随从外出寻找;”

  “与此同时,驿丞王玉辉出于对黎族人的仇恨与恐惧,在墙上留下‘血图腾’嫁祸,推波助澜,将事情彻底闹大;”

  “两起谜团交杂在一起,便有了这场震动府衙,乃至足以引发汉黎动荡的‘血图腾’要案!”

第35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海俯视王玉辉。

  王玉辉牙齿打颤,瘫倒如烂泥,之前面对闵子雍严刑逼供时的硬气荡然无存,连声哀求:“小人糊涂!画下图腾,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啊!”

  “呼”

  眼见这位终于交代,闵子雍如释重负,身子晃了晃,一时间也有些虚脱,却又面向海,无比恳切地行礼:“大恩不言谢,海公子的厚恩,我等铭感五内!”

  孙彬也赶忙来到闵子雍身侧,齐齐一躬到底。

  本来吴麟的计划只关乎自己的安危,但阴差阳错之间,这个驿丞自作聪明的栽赃黎民,万一真的让海南再度爆发大乱,黎人部落直接造反,即便事后查清,王玉辉是必死无疑,吴麟的罪过也大了,别说巡按御史,仕途都到了头。

  现在真相及时揭露,将动荡的苗头压下,身为吴麟的幕僚和书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极为感激。

  “先将犯人押去府衙,述说来龙去脉,再传信徐闻,追上宗通判,确定吴巡按的安危。”

  海的表情反倒有些淡,当仁不让地拿过指挥权,闵子雍点了点头,自觉地与孙彬一起留下,等待他们去府衙叫人。

  事不宜迟,海毫不耽搁,带着那燕走了出去。

  那燕跟在他后面,起初也为真相震惊,渐渐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刚刚出了驿丞的宅院,这黎人少年就磨着牙道:“弄了半天是虚惊一场,这些当大官的真是可恨,失踪也能造假么?若是闹大了,要死多少人,他们想过么?”

  海默然。

  吴麟此举,确实不地道,换做江南富饶之地,即便是代天子巡按的御史,敢用这等手段?

  究其根本,还是将海南视作孤悬海外的流放地,觉得自己三个贴身随从,就能应付了琼州府上下官员,为自己拖延住时间,好配合他来一起金蝉脱壳的妙计!

  此人要折返广州府做什么,海不得而知,但身为琼州当地人,作为被“牺牲”的一方,自然感到不舒服。

  “我哥哥明明才华出众,参加科举,却被故意刁难,就是这等绝望无奈!出身琼海,无论汉黎,在那些人眼中,都是蛮夷!”

  那燕语气里愈发愤慨。

  事实上,明朝科举限制的是籍,而不是族,即贱籍、贱民不能参加,还有僧人道士、体有残疾、丁忧期间不能科举,少数民族是没有限制的。

  甚至为了改土归流,有些少民还得到优待,比如嘉靖三年,贵州镇远府土舍杨载清,参加贵州乡试,考中举人,后袭“土推官”,时任贵州巡抚的杨一汉考虑到他的夷人身份,还向朝廷请求额外升其官职,相当于少数民族加分了。

  但这属于特例,更加广泛的,还是偏见与鄙夷。

  那英考科举,被当地考官刁难,以致于明明才华出众,却连县试都过不了,显然就因为他黎族人的身份。

  ‘悟空是个异类,却又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哪怕曾经大闹天宫,也在观音点化下求取真经,最后是不是也成了佛,得了正果?’

  ‘原来你对书中人物的期待,是因为自身的经历么?’

  想到那英扮作黎维宁时,在书院里和自己眉飞色舞地谈论西游的一幕幕,海叹了口气:“杀害令兄的安南贼人,我会盯住,尽力促成朝廷处死此獠!”

  “不必!哥哥的仇,我自己报!”

  那燕一摆手:“罪魁祸首是不是衙门说的那个安南刺客?”

  “是。”

  海点了点头:“安南叛臣莫登庸的义子莫正勇,害死了你的兄长,他已经被我废了,假冒外藩使臣更是欺君之罪,便是顾及邦交,朝廷也不会容他活命。”

  “他死了,还有其他安南人!”

  那燕冷哼一声:“我一定要亲手斩下安南人的头颅,到哥哥墓前祭拜,以慰他在天之灵!”

  海微微皱眉,好不容易澄清了巡按御史绑架的误会,他可不希望那燕冲动之下,再起波澜:“冤有头债有主,你兄长是莫正勇害死的,如今莫正勇离死不远,他的部下也统统被擒,逃走的三个也被你杀了,收手吧!”

  那燕闻言滞了滞:“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那三个人,不是我杀的……”

  海脚下一顿:“你说什么?”

  那燕嘟囔着道:“逃走的三个安南刺客,不是我杀的……”

  海转过头来,凝视着他,再度确认了一遍:“如此说来,第一幅‘血图腾’,也不是你们黎族人留下的?”

  ‘怎的?也有你料不到的事情?’

  那燕本想得意一笑,他不仅武力过人,在黎族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聪明小伙,结果遇上这位,好似就成了蠢货,什么真相都看不出来。

  但迎着海的注目,涌到嘴边的话临时变成了:“被冤枉三次也有错?”

  “此事非同小可!”

  海面容郑重,立刻问道:“那你带了那些忠心的族人,赶来琼山,是为了什么?”

  “哥哥假冒了安南使节,官府万一在此事上还有刁难,不愿意归还尸身,我自要带上人手!”

  “你来了后,没有抽查郑五三人的下落?”

  “我来到琼山后,确实听说跑了三个人,可那时他们都跑了好多天,只以为都逃出了琼山,族人耳目也无法遍及四方,难以寻找啊!”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你也没问我……”

  那燕声音低了下去。

  海实在无语。

  他本身对于黎族的这些起义首领,抱有一定的同情和理解,不多问,是避免对方说出一些大逆不道之言,弄得双方都不好下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结果这瓜娃子,总共就三次“血图腾”,竟然被冤枉了三次,屎盆子干脆焊在脑袋上得了!

  ‘怪不得!按照我之前的案情分析,其他都可以解释,唯独那件事难以说通……’

  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细节,再将整个案情过了一遍,缓缓地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燕有些紧张:“好消息是?”

  海道:“好消息是我此前的分析并无错误,驿馆绑架案现场的‘血图腾’就是驿丞王玉辉所画,向府衙说明后,你们黎族的嫌疑洗清,岛上的汉黎之乱不会发生了。”

  那燕松了一口气,又好奇道:“那坏消息是?”

  海嘴角扯了扯:“那位金蝉脱壳的巡按御史吴麟,恐怕真的被贼人绑架了。”

第36章 真正的绑匪是谁

  “真相竟是如此……实在是想不到……吴巡按……哼!!”

  “东翁,虚惊一场,此乃万幸,万幸……”

  当海赶到衙门,向留守在刑房的师爷季华说明了情况,季华立刻把真的没睡着的推官邵靖唤了起来。

  众人赶到王宅,听了王玉辉的证词后,大伙儿先是如释重负,然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一次案子,不仅是地方衙门的责任,更关系到琼海的安定。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动荡,战乱一起,无人能置身事外。

  因此府衙上下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连一向懒散的差役都卖力了。

  结果被“绑架”的吴巡按,竟是自行离开的?

  邵靖如释重负之后,语气就难掩恼怒,季华见势不妙,赶忙遮掩,却终究制止不住这位恶狠狠地瞪着坐立难安的闵子雍三人。

  “唔……”

  之前被绑住的力士项昂也带过来了,此时承受着众人的眼神,神情满是尴尬。

  俗话说主辱仆死,现在是主子潇洒离开,留下他们在这里遭恨。

  气氛僵持了片刻,邵靖的视线转向驿丞王玉辉,一字一句地道:“把这个贼子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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