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6节

  王玉辉大小是个官,哪怕不入流,正常情况下推官也没权力直接羁押,非得知府出面不可。

  但此时一声令下,左右差役立刻架住,狠狠地朝着外面拖去。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扒了他的一层皮。

  祖上就是出卖族人的叛徒,令人不齿,现在摇身一变当了官,还因一己之私闯下这等大祸来,简直罪无可赦!

  呸!

  海默默旁观,待得差役散开,在王宅继续搜查罪证,来到邵靖面前:“邵推官,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十三郎但说无妨。”

  邵靖表情变化,看向这位少年郎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和颜悦色可以形容。

  连续两起大案,一起事关外藩使节,一起事关一省巡按,自己碰上虽然倒霉了些,但若不是有此等英才相助,岂能让错综复杂的案件迎刃而解?

  实在庆幸!

  然而邵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因为海提到了一件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事情:“昨日府衙收到一封血书,上面印有十六个血手印,还有一句简短的话,‘欲活命,先偿命’。”

  “是有这封血书……等一等!”

  邵靖马上意识到蹊跷之处:“既然第二个‘血图腾’是驿丞王玉辉所留,为的是嫁祸给黎人,为什么还会有这封血书?”

  原本衙门认为,“血图腾”都是黎人所留,第一次在衙门口抛尸是示威,第二次驿馆客房是赤裸裸的威胁,为的就是给之前惨死的那英报仇,要让安南犯人血债血偿。

  事关外藩使臣的要案,琼州府衙已经把案卷上交广东按察司,想必广东按察司审阅后,已经快马加鞭,将案卷送往京师了。

  让衙门杀死莫正勇等一干要犯,去换回吴麟的性命,根本不现实,没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可现在绑架的真相大白,再看这封威胁的血书,就显得莫名其妙了。

  王玉辉与安南人毫无干系,甚至都不知牢房内关押着十六个安南囚徒,血书是谁送来的?

  “还有一事!”

  眼见疑惑不解,海这时才给出关键的线索:“被安南贼人所害的黎人那英,有弟弟名那燕,在黎人部落颇有威望,此前来到琼山,希望迎回兄长遗体,听说了府衙前血图腾一事,向同族求证,确定了那根本不是黎人所为。”

  这话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时机说,大伙儿不见得相信。

  但现在由海讲出,大家是信的,却难免更糊涂了:“第一起‘血图腾’,也不是黎人留下的?那是谁杀了三个逃跑的安南人?”

  海道:“学生由此分析,杀死三名安南逃犯,在府衙门前留下黎族图腾的,和将血书送入府衙用以威胁的,是同一伙人,因为动机连贯,都与安南有关。”

  “有理。”

  邵靖微微点头,但还是不解:“那他们为何要送来血书呢?听说吴巡按遭贼人绑架,冒名诈一诈衙门么?”

  “对于胆敢在衙门口抛尸的人来说,冒名讹诈的可能性并不高,我倒觉得,对方是真有底气!”

  海看向闵子雍:“闵师爷,你现在能否去码头寻一下宗通判的随从,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闵子雍脸色微变,沉声:“我去去就回!”

  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书童孙彬和力士项昂也听出了不对,目露惊惶:“老爷他……”

  “两位不必着急,先等到确切消息不迟。”

  海稍作安慰,退到一旁,闭目养神,平静等待。

  场中安静下来,除了低低的哈欠声外,只有跃动的烛火,表达出忐忑的思想感情。

  就在上了年纪的师爷季华已经撑不住,昏昏欲睡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正是闵子雍。

  他颤声道:“我刚刚见到宗通判留下的侍从,东翁半路被人劫走了!”

  众人表情古怪。

  之前说人丢了,是自己离开的,险些闹出大乱子。

  现在又丢了?

  你让我们信,还是不信呢?

  “这次是真的!”

  闵子雍眼眶通红,之前一直维持的镇定崩溃了,再度强调了一遍:“东翁藏在宗通判车队最后的马车里,刚到码头,还未上船,几个贼人突然冲出,将他劫走,宗通判派人回来报信,却恰好发现衙门出动,因驿馆墙上的‘血图腾’,四处搜寻黎人,便以为那些是黎族人,没有相告……”

  众人怔住。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啊!

  驿馆那边以为人丢了,是假丢。

  码头这边人真丢了,却被驿馆那里的假消息影响,错误地判断了形势。

  “求求邵推官!救救我家老爷!”

  场面安静了片刻,孙彬和项昂如梦初醒,立刻跪下,猛猛磕头,闵子雍也不顾上其他,拜倒在地:“伏乞邵推官垂怜施援,东翁此举实非为私,乃推行国策,以纾民困,冒犯之处,我等甘愿赎愆谢罪!”

  “唔!起来吧!”

  邵靖之前听说吴麟真丢了,神色有些微妙,眼见三人这般,倒有些不忍:“本官自想救出吴巡按,可既非黎族人所为,线索就太少了,去哪里救人呢?”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何营救吴巡按,还需从长计议,今夜大家都困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明早再议。”

  “邵推官!邵推官!”

  孙彬和项昂还想恳求,闵子雍已经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起身先对着邵靖一礼,转向海,再对着他作揖拜了拜,这才带着两人退了出去。

  “你们也去歇息吧。”

  邵靖挥了挥手,让书吏和捕快退去,待得堂中只剩下海和季华,才呵了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此案峰回路转,竟至于此!”

  广东巡按御史和琼州府衙推官,在官场上同为七品,但地位和前程着实天差地别,邵靖本来确实希望,借着安南使团破案有功,得到这位巡按的赏识。

  但得知对方的所作所为后,邵靖却是颇为恼怒,现在对方倒霉了,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季华则觉得这是个机会,看向海,语气里透出亲热:“十三郎,救出巡按,你有几分把握?”

  海也不藏着掖着:“没有把握。”

  季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邵靖却看了出来:“找出绑架的凶手呢?”

  海微笑:“这我倒是有了些头绪。”

  邵靖颇为期待:“怎么说?”

  “关键在于黎人那燕。”

  海道:“那燕其实迫切地想要为其兄报仇雪恨,但即便发动了族人搜寻,也没有寻到逃走的郑五三人,试问黎人商贩走街串巷,耳目众多,又与这群伪装成使节团的安南刺客有深仇大恨,都没有找到这三个逃犯,凶手是怎么找到的?”

  邵靖目露思索:“对啊!凶手是怎么找到逃犯的呢?”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是凶手找到了郑五三人,恰恰是从书院逃走的郑五三人,主动找到了凶手!”

  海道:“邵推官,欲寻凶手,我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帮助。”

  “谁?”

  “安南芳莲郡主。”

第37章 郡主出马

  “海公子请稍候,郡主正在梳妆!”

  第二日大早,用完早膳,海来到府衙后院,默默等待。

  自从身份揭晓后,这位使节团目前的唯一幸存者,就被妥善安置起来,看守的护卫甚至比起府衙前堂还要多些,就怕这根独苗苗也被安南刺客谋害了。

  而黎玉英也不客气,没过多少天,连使唤的婢女都有了。

  海于院外等候片刻,待得婢子出来通报,随之入内,远远就见小阁之中,一位女子素手烹茶,姿态优雅。

  进到堂中,首先迎上温柔而深邃的双眸,眉如新月,眼似秋水,然后才是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的容颜,最后是绣着淡雅花纹的素色衣衫,整个人如一幅端庄静雅的水墨仕女图。

  上次见面,还是脸色苍白、神色惊惶的女囚,此时的反差感,让海都涌出些惊艳之感,行礼道:“黎郡主。”

  黎玉英敛衽还礼:“囹圄之中,蒙海公子搭救,至今未及叩谢,今闻科考第一场结束,公子果然顺利高中案首,愿公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海微笑:“承郡主吉言,咱们也是患难与共过的,就别这般生疏了,如何?”

  黎玉英展颜:“好!请用茶!”

  海坐下,品了品后,称赞道:“水沸如鱼目,茶汤似琥珀,饮之沁人心脾,五指山茶能烹出这般造诣,实在不易。”

  五指山是海南的主要茶叶产区,因其高海拔和湿润的气候,适合茶树生长,口感以清香和甘醇而闻名,但烹茶时对水温和茶汤颜色的掌控要求很高,现在茶汤色泽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确实造诣不俗。

  黎玉英轻笑:“烹茶一道,在我安南亦是风雅之事,茶艺精湛者,常受世人推崇,小女子闲居无事,唯以烹茶为乐,聊以遣怀。”

  海又品了一口,待得茶香在口腔里散开,才顺势进入话题:“郡主无须担心闲居府衙,可知巡按广东的吴御史,已至琼山详查使节团一案?”

  “当然知道,小女子盼着呢,只是听说吴巡按被黎人掳走,人救出来了?”

  黎玉英眸光一亮,赶忙问道。

  “还未真正救出,但已经有了不少线索……”

  海摇了摇头,将目前整理出来的情况,仔细讲述了一遍。

  黎玉英俏生生地端着茶杯,听得聚精会神,末了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竟是如此波折!只是若如公子所言,不是凶手找到了郑五三贼,恰恰是从府衙逃走的郑五三贼,主动找到了凶手,那他们三贼到底去寻了何人呢?”

  海道:“郡主可还记得,出狱那一晚,你说过,安南杀手团的数目,远不止如今使节团的二十多人?”

  黎玉英面色立变:“公子之意是……”

  “不能仅凭猜测,正要向郡主请教!”

  海开始发问:“莫正勇家世如何?”

  “此獠出身卑微,无家世背景。”

  “莫正勇的上位,是全靠勇武与心机?”

  “不错!此獠确有勇武,性情阴狠,手段歹毒,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之士,才被莫老贼收作义子,成了十三太保。”

  “莫正勇在十三太保中可有排名?”

  “排在第三,若论莫老贼对其的信任度,此人堪称第一。”

  “莫正勇在十三太保中人缘如何?”

  “肯定不好,他是后来居上,其余早年跟着莫老贼的十三太保,岂会服气?”

  “莫正勇追上使节团时,麾下有多少人?”

  “他们当时乘两艘战船而至,麾下有百余人,凶狠异常。”

  “那一战后,剩下多少人?”

  “我使节团的护卫拼死抵抗,双方厮杀,皆伤亡惨重,至于莫贼一方剩下多少人,由于我早早受保护,乘小船离开,难以确定。”

  黎玉英回答到这里,越来越觉得之前的猜想没错:“如果还有一伙贼人藏在琼山,郑五三贼自府衙逃走后,当然是去投奔同伴,可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死呢?”

  海道:“安南使团出事后,对于郡主来说,此案当上达天听,让我大明的天子知道,外藩的叛臣有多么嚣张,竟敢让刺客冒认使节,戏耍宗主国,所以接下来自是把莫正勇一行押送京师,由刑部、大理寺审问,明正典刑,对吗?”

  黎玉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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