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4节

  海止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用刑之心:“拥有绝顶身手的人,能够悄无声息地从外打开扣锁,悄无声息地翻入屋内吧?”

  那燕愣了愣,有些无语:“你以为人人都是符帅和令尊么?”

  “如果你不愿相信绝顶高手作案,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海微微一笑,继续看向小书童,回归当晚的话题:“你被夜风吹得冻醒,发现吴巡按不见了,然后呢?去寻闵子雍和项昂?”

  “是的!小的奔出房间,来到隔壁重重敲门,将他们敲醒,回到屋内,确定老爷不见,开始寻找,很快整个驿馆都被惊动了!”

  “闵子雍和项昂发现吴巡按失踪后,各自有什么反应?”

  “项大哥极为懊恼,倒是闵先生很冷静,让我们不要慌乱……我们很快就分开寻找,小的连驿馆外的整条街都跑遍了,挨家挨户地敲门,都没有老爷的踪迹。”

  “等一等!”

  听到这里,海立刻道:“这样搜寻有何用处?你们当时都认为,是黎人绑走了吴巡按吧,难道黎人会藏在街巷的屋内?”

  孙彬一愣:“我们那时不知啊,我们心里还盼着是老爷夜间气闷,先是开窗透气,再出门散步,迷了道路,这才未归,所以在附近寻找。”

  “又在说谎!”

  那燕愤怒地指着墙上的图腾:“窗户大开,贼人又留下如此醒目的图案嫁祸,你们还认为他是出去散步?”

  “对啊……我们怎么会觉得……老爷可能是在散步?”

  孙彬也呆住。

  海却微微眯起眼睛:“你好好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孙彬眉头紧锁,嘀嘀咕咕,目光落在那散落地上的字画上,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一开始发现老爷不见时,这些字画还挂在墙上,待得字画被扯下来后,才发现这个血图腾!”

  那燕皱眉:“你是说,贼人留下了图腾嫁祸,还用字画把它遮住?你觉得我们很蠢?会相信这等鬼话?”

  孙彬急了:“可……可真的是这样啊!”

  海按了按手,接着道:“府衙来人发现血图腾后,是不是马上断定,吴巡按是被当地黎人掳走的?”

  孙彬点头:“是!是的!”

  海道:“那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听到这个说法后,在场的人之中,谁表现得最为抗拒?你想好再回答,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会向其他人一一求证!”

  孙彬仔细思索了半晌,谨慎地道:“当时最不可接受的,就是闵先生了!他反复地说过,我们刚至琼山,老爷不可能被黎人绑走,直到邵推官说出不久前,黎人将尸体丢到府衙门口示威,同样留下了血图腾,他才不得不接受,当时不仅我和项昂,府衙的差人们也都听到的!”

  “很好!随我来!”

  海微微一笑,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哪里是宗通判的房间?”

  孙彬道:“这一间。”

  海进屋内打量了一下,确实还有药味没有散去,再走了出来,转了一圈,到了后院,打量着一物,点了点头:“没错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梯子?你看梯子作甚?”

  孙彬满眼茫然,那燕也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不是一起案件,其实是两件事……”

  海道:“走吧!再去最后一个地方,如果那个人也在那里,绑架案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第33章 绑架案的真相

  “这是哪?”

  “根据捕快所指,是驿丞王玉辉的住处。”

  “为何来此处?”

  “因为有个人可能先一步到了,进去看看吧!”

  驿丞没有品级,和县学的教谕、训导是一个级别,但作为迎来送往的职位,还是有油水的,这点从宅院的档次就能看出。

  比不上琼山丘氏、唐氏、海氏等大族,可两进出的院落又远不是普通百姓可比,还有一座不小的后院。

  此时海轻盈地翻入后院,那燕提着孙彬,也一并翻了进去,刚刚抵达内宅附近,就听到压抑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你你你,本官也是朝廷命官,你岂敢如此!”

  “不入流的杂役,也配自称本官?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说!!”

  “本官祖上为朝廷立过功!立过大功!你岂可这般凌辱!”

  “还敢嘴硬!!”

  “唔唔唔”

  听到这里,那燕和孙彬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里面有一个人,分明是师爷闵子雍。

  另一个人,恐怕就是此处的主人,驿丞王玉辉了。

  ‘闵子雍不是被凶手抓走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闵先生在逼问老爷的下落吗?看来他不是凶手!但为什么会对着王驿丞逼问呢?’

  “我们进去吧!”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海已然举步往那里走去,并且特意加重了步子。

  “谁!”

  屋内之人转身,眉宇凌厉地看了过来,正是师爷闵子雍。

  而驿丞王玉辉歪倒在他的脚下,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额头全是冷汗,显然已经遭到了逼供。

  “唔!唔唔唔唔!”

  眼见三人走入,尤其是见到海,王玉辉猛地挣扎起来,但视线转到那燕身上,却又一变,露出了恐惧和仇恨之色。

  闵子雍的视线则在孙彬身上落了落,有些惊讶,再仔细观察了一下海和那燕,沉声道:“两位是谁?为何来此?”

  那燕肩膀微耸,五指间已扣住了飞箭,冷声回应:“这个问题该我们来问吧!你为何来这里?用刑逼迫此人,莫非是要灭口?”

  海则语气平和:“在下琼山东坡书院学子海,这位是黎族勇士那燕,未免琼州再行汉黎之争,我们都是为了吴巡按的失踪而奔走。”

  闵子雍脚下缓缓移动,靠近窗边,沉声道:“东翁不是黎人抓走的,待我查到实证,自会向琼州府衙禀明。”

  “恐怕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海看了看地上疼得抽搐的驿丞王玉辉:“阁下的顾虑,我能理解,但对府衙隐瞒你所知的真相,行险逃走,逼供你怀疑的对象,此法绝不可取!”

  闵子雍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你知道?”

  那燕火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再打哑谜,休怪我飞箭无眼!”

  “不是我故意打哑谜,有些事情,确实要当着正主的面才好明言。”

  海看了看面色沉凝的闵子雍,再瞧了眼竖起耳朵的孙彬:“此次血图腾一案,共出现了三次图腾,在外界看来,它们都是黎族人的标志,且象征着黎族对抗官府之心,所以难免将之笼统地归于一体,可事实上,三次绘制所用的汁液都不尽相同。”

  “第一次,府衙门前抛尸,用的是人血,安南刺客的鲜血。”

  “第二次,驿馆巡按失踪,用的是鸡血,驿馆后厨的鸡血。”

  “第三次,偏院再留图腾,用的是墨汁,就地取材的墨汁。”

  ……

  那燕皱眉:“这又如何?凶手要嫁祸我黎人,就近取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画下图腾!”

  海摇头:“如果三场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想要嫁祸给谁,所作所为都是在频繁地挑衅官府,触怒朝廷!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不会是毫无计划,尤其是掳走吴巡按,从后厨取来鸡血,再在墙上涂抹,这一来一往所耗费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不怕中途被人目击么?万一后厨也没有合用的血又如何?何不随身携带一个器皿,事先装好?”

  那燕被问得哑然,不得不承认有道理:“照你这么说,三次图腾所用汁液不同,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三个图腾,是三个不同的人留下的!”海看向闵子雍,“阁下以为如何?第三次‘血图腾’的缔造者?”

  闵子雍默不作声,那燕脸色沉下:“没有凶手?偏院里墨汁绘制的图腾,是你自己留下,然后偷偷从府衙里逃了出来?”

  海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位的轻身术,很了得么?”

  那燕还真没留意过这点,此时回忆闵子雍方才掠至窗边,随时准备撤离的步伐,恍然道:“看来你这师爷还习过武艺,怪不得敢一个人来这里逼问驿丞!”

  孙彬满是不解:“闵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闵子雍依旧沉默,海帮他解释:“他留下‘血图腾’的用意,是想要提醒衙门,‘血图腾’谁都可以留下,前面的那个也根本不是黎人所做,而是有人模仿作案!”

  那燕不信:“啊?他为我们黎人辩解?这般好心?”

  “这不是好心,而是不愿意见到琼州真的爆发黎乱!”

  海道:“因为阁下很清楚,吴巡按到底去了哪里,但又解释不清楚血图腾是怎么回事,干脆冒险为之!”

  闵子雍身躯一颤,海接着道:“还记得我们刚刚查看现场,我说过,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进入房间,除了身手绝顶的高手外,还有一种可能么?其实很简单,房间里面的人自己开窗就行……”

  “你等等!等等!”那燕觉得脑子有点乱,“你是说,那个大官打开了窗户,让贼人绑架了自己?”

  “不是绑架,是打开窗户,下面有人接应,已经架好梯子,他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海看着闵子雍,眼神里已经有了逼视的意味,“事到如今,还在心存侥幸,不愿意开口,让事态继续恶化么?”

  “唉!好吧!”

  听到这里,闵子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黎人是冤枉的,因为昨晚,东翁是自行离开的,这是我们事先计划好的事情,唯独墙上留下的‘血图腾’,完全在意料之外!”

第34章 案子得这样查

  那燕愣住。

  孙彬呆住。

  地上的驿丞王玉辉,蜷缩的身体则猛地一哆嗦。

  片刻的安静后,孙彬完全无法接受:“不可能!老爷一个人怎么会离开?又为何对我们闭口不言?没有了项大哥,谁保护他的安全?”

  海提醒:“驿馆内不止一位客人,住在一楼的还有另一位官员,而等到二楼出事后,他们就默不作声地离开。”

  “没想到你这也看出来了……”

  闵子雍露出惊异,干脆全说了:“琼州府通判宗承学,此人本就是东翁的故交,他在驿馆相侯,就是为了让东翁使一个金蝉脱壳之法,明面上抵达琼州府,当晚就跟随宗通判一同北上,折返徐闻!”

  孙彬瞪大眼睛:“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闵子雍道:“项昂虽外粗内细,却不会作戏,你年龄尚小,更容易露出破绽,不告诉你们,实在是这次行踪干系重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

  “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封信,还准备去查……”

  孙彬嘴里咕隆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闵先生之前在船上和老爷低声争论,也是因为此事?”

  “不错!”

  闵子雍点了点头:“东翁的计划是,他悄然北上,琼州府这里,留下我与府衙沟通,由于不确定是否夜间散步走失,便以东翁水土不服,生病为由,暂时压住消息,暗中寻找,拖延时间!可此举终究是行险,我心有忧虑,在船上极力劝说,东翁却认为机会不容错失,毕竟广州府都知他因安南使节团一案,南下琼州了……”

  那燕听得满脸迷惑:“等一等!等一等!那个大官竟然是自己离开的?我就不说你们折腾这些为了什么,墙上的图腾是怎么回事?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污蔑我们黎人绑架?”

  “那个‘血图腾’根本不是东翁所留!”

  闵子雍咬牙切齿:“我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东翁为什么突然留下此物,导致府衙误会,局势紧张!后来才想明白,大家最初发现东翁不在屋内,墙上的字画是挂着的,直到字画扯落,墙上才出现了那个狰狞的纹路!这不对!墙壁上原本根本没有任何图案,‘血图腾’是另外一人趁着大家出去寻人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

  那燕和孙彬一怔,齐齐看向地上蜷缩的矮小身影。

  小书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那燕则双拳紧握,怒声道:“是你?是你趁着他们三个外出寻大官,去后厨拿鸡血,在墙上绘制了图腾,嫁祸给我黎人?”

  闵子雍冷冷地道:“我原本也没注意到此人,但回想起来,用晚膳时,这个驿丞就屡屡在东翁面前提起,琼州黎民如何如何嚣张,抛尸在衙门口,要再造反!我这才意识到,‘血图腾’可能是他添在墙上,嫁祸给黎民的,这才来此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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