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2节

  ‘那燕?小方腊?’

  海目光一动。

  历史上,嘉靖十八年至二十七年,整整十年期间,黎民起义陆续爆发,起义军领袖那红、那黄、那牵、符门钦等人屡次与官兵交锋,不落下风。

  而最震动一时,逼得整个广东束手无策,不得不从外省调集重兵平叛的,莫过于那燕起义。

  那燕率领各个黎人部族,兵锋席卷大半个海南岛,险些连琼山都攻陷,引得南方震动,若不是海南局限于一岛,难以北上,他的影响力不亚于北宋的方腊起义。

  起义要到二十年后了,而现在的那燕,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

  还是那英的弟弟……

  海心头有些感慨,语气沉重:“关于令兄的悲剧,我深感痛惜,安南王子一案中,事发突然,难以防备,待真相大白时,已为时过晚,而此案的凶手虽绑走御史,留下血图腾,企图嫁祸于人,但事情尚有转机,我愿意出一份力。”

  那燕握紧拳头,冷冷地道:“我不要你的同情和帮助!”

  海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要自作多情!你可知道,岛上汉黎再乱,血流成河,没有人能置身事外?那燕,你若是真要率领族人反抗朝廷,我扭头就走,不会多说一句,但你要为了一己之私将黎人部落拖入血雨腥风之中,那我瞧不起你,你哥哥在天之灵,更不得安息!”

  黎人商贩听得心惊肉跳,那燕更是咬牙切齿,却又无言以对。

  他对于当地朝廷很是敌视,但若说直接起义,确实还没有那个决心。

  环境也不允许。

  符南蛇之乱后,官府对黎民的剥削减轻不少,不敢逼迫过甚,直到好了伤疤忘了疼,才又具备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契机。

  现在反了,除了自己的部落,没人会追随,那真就将族人带入绝境了。

  “我再说最后一句,查明案情不是为了你,而是有太多的无辜,会受此牵连!”

  海看出了对方的性格,好言好语是没用的,转为激将:“我原本是要你的人手为耳目,打探真正凶手的下落,还想让你跟我走,一起参与到查案中,但现在看来,你不愿意,也不敢跟我一起走……”

  “有什么不敢的?”

  那燕头一昂,衣衫摆动,露出腰间斜挂的箭囊:“我也不怕你诱我入伏,那群无能的官兵,困不住我的‘天弓逐影’!”

  这回换成他的族人变色了:“少族长!不可啊!”

  “你去将街头小巷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问清楚谁看到那个大官了!”

  那燕下定了决心,先吩咐了族人后,又看向海:“我跟你走,把大官救出来,到时候你去衙门领赏,我保我族人平安,你我两不相欠!”

第30章 嫌犯三选一环节

  “这是去哪里?”

  “府衙!既然抓走吴巡按的凶手,不是为那英报仇的你们,那么嫌疑人最大的,就是他的随从!师爷闵子雍、书童孙彬和力士项昂,这三人正在府衙偏院,接下来由你出面审问!”

  “我来审问?”

  “你是黎族人,此番被污蔑为绑架御史的凶手,一旦露面,威慑力比起官府强多了,难道你不敢入府衙?”

  “当然敢!走!”

  海和那燕一前一后,落在府衙的偏院外,侧头看向对方,语出赞叹:“轻身术不错。”

  “你也不赖!”那燕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之色:“内壮极强,此前的呼吸声加重,是故意引我出来的吧?”

  海道:“家父曾言,轻身术为软功内壮,‘以人百斤之体,欲使如蜂蝶之息枝、飞燕之穿帘’,看似不起眼,实则最不易学。”

  “蜂蝶之息枝,飞燕之穿帘……”那燕低声重复了一遍,想象着人身做出那灵巧飘逸的一幕,由衷地道:“令尊不愧是琼海第一勇士,说得真好!”

  ‘没想到我那老爹的威名,连黎族人都知道!’

  海笑笑,这句话其实出自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戚继光如今才三岁,借用一下无妨:“我的武功是家传,以你的年纪,有此武艺,莫非长辈是符南蛇亲传弟子?”

  那燕哼了一声:“我们黎人可不像你们汉人,将武功视作珍宝,秘不外传,当年符帅对于身边的人,无论是哪一姓哪一部,都悉心教导,若非‘天弓逐影’太过难学,我黎族各部都能靠此箭术,杀得官兵大败!”

  ‘结果他后来被身边人背叛,叛徒还受了招安……’

  海对于这种天真的想法不置可否,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轻声道:“三个人都在。”

  那燕凑近,就听里面泣声传出:“老爷若真有个好歹,咱也别活了!”

  通过窗户的缝隙,他定睛一看,就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少年郎,也就十四五岁,稚气未脱,正是吴麟的书童孙彬,此时肩头耸动,哭得极为伤心。

  “怪俺!都怪俺!俺以前不是没坐过船,怎的这次就晕了呢?”

  另一个汉子五官憨厚,粗手大脚,坐在椅子上,懊恼地抓着脑袋,声音里满是悔恨,正是吴麟的贴身力士项昂。

  除了他们,屋内的第三位自然就是师爷闵子雍了。

  此人而立之年,相貌不俗,气质儒雅,此时眉头紧锁,默默思索。

  “闵先生,现在该怎么办啊?”

  哭泣半晌,书童孙彬抹了抹眼睛:“琼州府衙到现在都没个传话之人,又不让咱们出去找,难道一直等着?”

  闵子雍开口,语气沉稳冷静:“当然不能一直等待,我认为东翁不是被岛上的黎民掳走的,那个血图腾有蹊跷!项昂,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项昂猛地起身,拍打胸脯:“俺早好了!”

  闵子雍正色道:“那我们三个的性命,就交托在你身上了!于此处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唯有你出去,寻到东翁的下落,大家才能活!”

  “俺听闵先生的!”项昂瓮声瓮气地应下,却又皱起浓眉:“可去哪里寻老爷啊?”

  孙彬也期待地道:“闵先生有法子了?”

  闵子雍起身来到桌边,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递了过去:“我在琼山并无完全可信赖的友人,这张纸上列有三处去处,你可前去向他们求援,报上我的名号。然而,这三人都可能向衙门告密……务必小心!”

  “是!”

  项昂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抱拳躬身,朝外走去。

  ‘好机会!’

  那燕给海使了个眼色,海微微点头,看着他悄然尾随,却没有跟上,而是继续打量屋子里面剩下的两个人。

  他注意到,闵子雍凝视着项昂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目露思索,而书童孙彬也在打量着这位幕僚,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带有一丝惊疑的神色。

  ‘有意思,吴麟身边这三个亲近之人,也在互相怀疑么?’

  海再观察片刻,视线在闵子雍行走的步伐上落了落,眼见这位师爷走入里间,开始收拾床铺,准备安歇,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偏院,没走多远,就在角落里发现了怀抱双臂,颇为得意的那燕。

  “制住了?”

  “呵!这汉子练的是硬气功,若非偷袭,他还能在我手下过个十几招,弄出些动静来,现在已经被我制住气血,可以逼问了!”

  “你对偷袭好像并无负担?”

  “你们汉人狩猎时,难道要敲锣打鼓,事先通知猎物么?”

  眼见火药味又重了,海心里对那燕性情愈发了解的同时,看向委顿在地上的项昂:“先把闵子雍给他的那张纸搜出来。”

  “在这里!上面还有一个你最熟悉的名字!”

  那燕两根手指夹住一张纸,递了过来。

  ‘英略社,海浩……师爷闵子雍认识我父亲?’

  海目光一扫,头一个名字就让他一怔:“衍义堂,丘祁!清介堂,唐嘉!一个琼山丘氏,一个琼山唐氏,与我海氏一样,都是当地大族。”

  实际上,丘氏和唐氏才是琼山当地根深蒂固的大族,发家仅仅三代的琼山海氏跟他们没法比,历史上等海瑞名留青史了才差不多。

  衍义堂取自海瑞崇敬的大儒丘之作《大学衍义补》,丘祁是丘的嫡系后人,清介堂则是秉持清廉正直之意,不过唐家在当地兼并土地,十分贪婪,所作所为和清廉正直差得有些大。

  那燕并不知这些,但也道:“怪不得这个师爷让护卫去求救,有当地大族相帮,确实有助于寻找大官,哎呀!我应该跟着这个项昂,看他是不是真去求援!如果他就是凶手,自然不会卖力!”

  海道:“这法子对于一般人管用,但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一位巡按御史,再用血图腾嫁祸给你们,你怎知他不会故意卖力求援,实则洗刷自己的嫌疑?”

  那燕皱眉:“就这粗野汉子?”

  “真要是粗野汉子,师爷闵子雍不会将此等要事托付于他……”海淡然道:“这个时候更不会醒了还装睡,偷听我们说话!”

  “唔!”

  项昂猛地睁开眼睛,双目精光闪烁,就要暴起发难:“贼子!”

  “给我坐下!”

  一道流光倏然自那燕袖中飞出,这魁梧大汉闷哼一声,又猛地跌坐在地上,半身麻痹,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精瘦的黎人少年。

  而海看了看那燕的袖口,微微一笑:“如何?”

  那燕虽然眨眼间制住了对方,却觉得失了颜面,颇为恼怒:“看来你这突然晕船的护卫,果然才是掳走吴麟的真凶!”

  项昂原本怒视那燕,闻言不禁一怔:“俺掳走了老爷?你这贼子在胡说什么?”

  那燕冷冷地道:“别装了!大官来岛上,第一晚就被凶手掳走,我就是黎人,我知道大官不是我们绑走的,那么剩下最可疑的,不就是你们这些身边人了么?”

  项昂张了张嘴:“你们黎人没有抓老爷?俺……俺更没有!”

  “说谎!”

  那燕冷冷地道:“你不说也没用,我们族里有人偷盗‘殷’粮时,就有一套处罚,没人能挨过所有的,都不把实话吐露出来!”

  “殷”是黎族储备米粮的地方,整个海南都缺粮,需要靠广东省接济,黎族更不用说了,米粮格外的珍贵,对于偷盗者的处罚也极为残酷。

  “我先问完,你再上手段不迟!”

  眼见那燕摩拳擦掌,就要动手了,海无奈地阻止。

  怎么和衙门一个套路,没问几句就要用刑?

  而他来到项昂的正面,稍稍弯下腰,目光平和地凝视对方:“你不信任我们,这很正常,但你粗中有细,也该想到,如果我们是绑架了吴巡按的凶手,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出现在这里,对不对?”

  项昂铜铃般的大眼睛露出思索,片刻后道:“你要问什么?”

  海道:“你经常晕船么?”

  项昂苦着脸道:“有时晕,有时不晕,俺也说不准……”

  海道:“假使你的晕船,是别人动的手脚,剩下的两个人之中,谁有这个机会?”

第31章 度田清丈,一条鞭法

  两刻钟后,海和那燕回到了府衙偏院。

  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但还有些翻身的动静。

  显然人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那燕做了个手势,示意直接进去,海则摇了摇头,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有人起身,走了出来。

  ‘是他!好机会!’

  ‘拿下吧!’

  海点了点头,那燕闪身而出。

  不多时,书童孙彬如同一只小鸡子,被提溜了过来,惊恐万分地看着静立于黑暗中的两人:“你们……你们要做甚?这是琼州府衙!”

  那燕神情中本就蕴含着被栽赃的怒火,此时愈发凶神恶煞,干脆探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刚刚你还故意哭泣,却没想到,你给项昂下毒的事情,被我们发现了吧?”

  “毒……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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