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云1864 第6节

  “既然刘大人早有所谋,率领所部在这里堵着本官,口口声声的要本官前去拜见。

  那就不要藏头缩尾,反而引人耻笑。

  本官在此,刘大人何吝一见?”

  虽然说并不怕火并,但能不走到这一步,尽量不走到这一步,以免引起朝廷百官非议。

  对吉字营的名声固然不好,对郑国辉的官声难道就好了吗?

  他还指望在金陵城积聚足够的财富,需要至少两三年乃至更长的时间,一步步的发展实力,发展远洋船队,进而才可以远征南洋。

  为大事计,亦不可鲁莽行事。

  吉字营猛将刘连捷他早有耳闻,这人就是个李逵式的遮奢人物。

  在雨花台战事中,率部与十倍之敌的太平军血战47日,生生的将二十余万太平军挡了回去。

  换个时间地点,郑国辉得挑大拇指说“是个好汉子”。

  指望刘连捷服软退走,基本没这种可能性。

  果然出言一激,对面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放屁!俺什么时候藏头露尾?都给俺闪开,俺要和这个郑疯子说道说道。”

  对方人影一分,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骑着马便来到近前,此人正是刘连捷,他长得满脸络腮胡须,神情彪悍以极,用一双环目凶光瞪着郑国辉。

  上下打量了一下,便嗤笑道;“俺道郑疯子还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小白脸儿,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九帅,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刘连捷,你不要在我面前犯浑,须知本官的军功也是一刀刀砍出来的,乃皇恩浩荡所赐。”

  “别废话,你跟俺提那些都没用,俺眼里只有九帅,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放你娘的屁!”郑国辉真是被这个鲁莽之辈给气笑了。

  就凭着刘长杰刚才那一句“你跟俺提那些都没用,俺眼里只有九帅”,就可以治他“大不敬之罪”。

  “皇恩浩荡所赐”在刘长捷的眼中,竟然都是废话。

  双方一个湖湘的民团,一个金陵的督标营,互不统属,郑国辉没有道理去给他下马见礼。

  绿营军有自己的傲气,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乡勇折辱上官,而且是客军。

  在自己的主场,还能被你欺负了?

  郑国辉骂了一句后,伸手说道;“有请圣上赏穿黄马褂。”

  他这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刘连捷神情明显的一呆,眼睁睁的看着亲兵将锦缎包裹打开,双手捧着黄马褂呈上。

  郑国辉不紧不慢的套上黄马褂,高居马上傲气凌人。

  意思是;你待怎样?

  这可把刘连捷气的眼睛都红了,但却不敢再犯犟脾气了。

  乖乖的从马上下来,满脸便秘的双手抱拳见礼,说道;“吉字营副将刘连捷参见郑大人,恭祝郑大人无往不胜,早日高奏凯歌,再立新功。”

  黄马褂是什么?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圣眷优渥,是朝廷赐予的无上荣耀。

  自咸丰皇帝登基以来,战事频仍,长毛军,捻军,西北起义军此起彼伏,军功赏赐的黄马褂就多了起来。

  曾国藩有一件,李鸿章有一件,曾国荃也有一件,没想到区区游击将军郑国辉也有一件。

  这可把刘长捷憋屈的不行,他一个从二品的副将都没有。

  但这不是官职高就有的,皇上秋狩的时候,那些斩获猎物多的文臣武将,蒙古贵族也会赏赐黄马褂,以示圣眷优渥。

  就刘长捷这样的一个粗坯,当上总兵也赏不了黄马褂。

  眼看着压制了刘长捷,郑国辉也不想把人得罪到死,便翻身从马上下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说道;

  “借你吉言,刘大人请了。

  你我同为朝廷效力,原本不该刀兵相见,今日之事,纯属一场误会。

  道路这么宽,你也走得,我也走得,用不着拼个鱼死网破。

  我看刘大人也非狂悖之徒,只有一句的良言相劝;

  眼瞅着长毛乱匪大势已去,平定后可安享荣华富贵,何苦为人做刀呢?”

  说完

  郑国辉转身回去,翻身上马,挥手说道;“刘大人,告辞。”

  “出发!”

  前一句是对脸色阴晴不定的刘长捷说的,后一句是对下属亲兵队说的。

  对面挡住去路的吉字营兵丁纷纷后退,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

  亲兵队警惕的从中穿过,依然是刀盾手防御两侧,长枪手次之,将火枪手包裹在最内围,簇拥着郑国辉和20名骑马亲兵离开。

  吉字营兵丁没有人敢妄动,对身穿黄马褂的朝廷将官动手,不啻于公然造反,那性质就太严重了。

  纵然九帅曾国荃立下了泼天大功,也扛不下这样大的罪责。

  离开了险地,郑国辉后背也是一身冷汗。

  方才若是火并起来,双方都得要付出惨重代价,也都落不到一个好。

  吉字营用一个莽汉拼掉自己,给九帅出了气,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

  上面有曾国藩和曾国荃这样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照应,用不了两年,刘长捷就能重新起复,毕竟他的战功可是响当当的硬核。

  自己可就惨了,捋夺了爵位官衔之后沦为素人,区区一个乡下地主家族,还不是任由曾氏兄弟拿捏。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除了举家下南洋,恐怕没有第二条生路可走,这是郑国辉不愿见到的局面。

  还好,还好,幸亏准备充足,总算吓退了这个混蛋。

第7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什么……这都让郑疯子轻松的走脱了,那我吉字营的脸面何存?”

  “气煞本官了,请九帅大人允准,本官即刻从城外调动一支兵马,必将通州团练彻底剿杀,一个不留。”

  “别说胡话了,你没听胡老虎回来说吗?如今的通州团练已经改建成督标营,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直辖的绿营兵,这么做就等于造反。”

  “造反就造反,直娘贼,索性带兵杀到北平城,将满清的狗皇帝拉下宝座来。弟兄们公推大老爷做皇帝,九帅做个九千岁也不错,哈哈哈哈……”

  “别踏马瞎咧咧……你是嫌咱们的湘军麻烦还不够多是吧?”

  “咋的啦,还怕哪个不成?”

  巡抚衙门里,那些骄横跋扈的湘军将领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没几句话的功夫就跑题了,越说越不像话。

  “肃静!抚台大人驾到。”

  一声清叱后,江浙巡抚曾国荃阴沉着脸从后堂走出来,满堂嘈杂的将领们全都噤声,一个个变得规矩起来。

  这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迕逆之言,在军中其实不稀奇。

  甚至在江浙巡抚曾国荃的心中,未尝没有这样的野望,他也曾经在私下密谈中透露过,只不过被大哥曾国藩毫无余地的压制了下来。

  手掌兵权纵横数省之地,难免会滋生内心膨胀的欲望。

  江浙巡抚曾国荃目光复杂的看了一下堂下众人后,在上首座位坐了下来,说道;

  “今日之事就当过眼云烟,以后也不必再提,否则军法从事,绝不宽贷。

  还有给我管住你们的嘴,不要什么混账话都往外面蹦,岂不知隔墙有耳?

  捅出篓子来,本抚台也没办法帮你们善后。

  今后需谨言慎行,都知道了吗?”

  抚台大人的话虽然声音不高,但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堂下的一众武官们皆恭敬的施礼道;“谨遵九帅大人号令,莫敢不从也。”

  别看这些人闹的欢,但是在江浙巡抚曾国荃威严的压制下,真没有敢炸刺的主儿。

  这些湘军武官们虽然大都是粗鄙的汉子,但却没有一个蠢。

  江浙巡抚曾国荃心中暗叹一声,他刚刚接到大哥曾国藩语气严厉的电文;

  严令他约束属下,尽快交托金陵城防务,将湘军撤出城去,不得肆意妄为。

  大哥曾国藩“行稳致远”的心思,曾国荃当然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但无论怎么说

  大哥曾国藩的严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在他的心中,坐在北平龙椅上的那位说的话都没有大哥好使。

  江南提督府

  这里是临时安置的提督衙门,原本是长毛乱匪一个什么王的王府,格局前庭后院。在战乱中保存较为完好,倒是无损提督衙门的体面。

  前庭署理公务,后院安置家宅。

  郑国辉率众抵达后,就被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幕僚师爷方为善引导着,一路穿过前庭,来到后院的大书房前。

  一棵梅树下

  身材发福的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手里拿着鸟食,正在逗引着笼中的鸟儿,这可都是京师中带来的宝贝。

  一排的鸟笼足有十几个,多以色彩绚烂的画眉和百灵鸟为主,鸟鸣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鸟儿在鸟笼中快乐的上下翻飞,悦耳鸣叫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一片响声

  站在一侧屋檐下的两名家中奴才,胳膊上还各架着一只鹰。

  “卑职给督台大人请安,大人吉祥。!”郑国辉走上前便打了个千儿,以属下见礼。

  他这动作缓慢,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转身过来虚扶一下,说道;“哦,是郑大人来了,不必多礼。”

  郑国辉还没有完全跪下去,顺势便起来了,语气谦逊的说道;

  “承蒙督台大人格外照拂,国辉内心感激不尽,当效犬马之劳,亦不能报督台大人之万一也。

  我督标营上下皆已换装,面貌焕然一新。

  全体将士感念督台大人格外开恩,军心士气高涨,随时听从调遣。

  但有所命,无有不遵。”

  这样毫不含糊的表态,让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非常满意,他脸上堆起了笑容,说道;“呵呵,如此甚好,郑大人辛苦了。

  吃着朝廷的俸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要为皇上分忧,勤勉于事,公忠体国,方为正道。

  如今国事艰难,云集在常州府的长毛乱匪还有数万,苏北和淮北地区匪患从生,金陵城内动荡不安,每一处都让人举步维艰呐。

  在如此困窘的局面中,能够为督标营挤出一批装备,本督台已经尽力了,还望郑大人好自为之。

  老夫有句话送给你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也。”

  “卑职受教了,当谨以为训。”郑国辉神色郑重的抱拳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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