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云1864 第53节

  “知道,知道了。”

  郑富陪着笑,等到这位门房大爷进了宅之后,这才直起身来,神情略有些无奈的嘴角一扯。

  只是通禀一声,10两银子的门包还嫌少,那得给多少?

  这一去,足足两柱香的功夫才返回来。

  这个门房大爷在门口一站,脸上满是“吃了亏”的神色,对急忙凑上去的郑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斥责说道;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官儿就是不晓事儿,王爷他老人家还在午休着呢。

  我这进去一搅和,得……没来由的挨了一顿臭骂。

  也是我心里挂着这个事儿,觉着你们外地的官儿都不易,拼着往日在王爷面前还有些薄面,多说了几句好话。

  大爷我就是心软,结果弄得里外不讨好……”

  他说着,眼睛乜斜的瞧着郑富,见郑富又摸出一锭20两的银元宝,满脸嫌弃的伸手拿过去,直接空出一只手来又招了招。

  意思很简单

  再来一块儿,否则你进不去。

  郑富为难的回头看了一下将军大人,见将军大人没有任何表示,只能又掏出一定20两的银元宝,塞在了这个门房大爷的手中。

  “哼,牵着不走,打着走,以后多长点眼力劲儿,跟着小厮进去吧,”

  郑国辉也没有多说话,站在王府门口整了一下衣冠,吩咐了一句“在外面候着”,便跟着青衣小厮进了府内。

  绕过盘龙照壁,穿过仪门,迎面就是七间亲王规制的正殿,用的是琉璃黄瓦,飞檐斗拱煞是气派。

  正殿的开间很大,日常用于王府内的大型祭祀和礼乐活动,接待拜访的来宾不会在这里,太空旷了。

  经过二道院大门,一个中年的王府太监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郑国辉问道;“是郑大人吗?”

  “劳公公问,正是下官。”

  “那就没错了,咱家姓侯,跟着咱家来吧,你来的算巧了,王爷午休了一阵正好起来。”

  “哦……这点银子拿着吃酒,中堂大人不知心情如何?”郑国辉塞过去一个3两的金叶子,顺口问道。

  侯太监收进袖笼中,站住身子,一脸正色的说道;“王爷心情尚可,奉劝你一句,王爷不喜欢说话云山雾罩的那种人,有什么就回禀啥,别绕圈子。”

  “受教了,多谢多谢!”郑国辉这是诚心诚意的感谢。

  “走吧,别耽误了。”侯太监只提醒了一句,估摸着觉得这三两的金叶子,也只值这一句话。

  好在这个侯太监比门房大爷强一些,没有伸手再索要,那可就膈应人了。

  恭王府三进院中的外书房

  侯太监将郑国辉领到这里丢下,说了一句“候着吧”,便径直离开了。

  对于这种冷淡的待遇,郑国辉的心态还算平和,恭亲王奕毕竟是超品,超超品,一等一的宗室铁帽子王爵。

  再加上贵为皇叔,手握朝政大权,身份地位仅在两宫皇太后之下,亿万人之上。

  这次到没等多长时间,恭亲王奕穿着居家的锦缎长袍,头戴锦缎圆帽从垂花门走了出来,步伐矫健有力。

  现今恭亲王奕亦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节,在宗族王室中,尤以博学精干著称,对引进洋夷之长持开放态度,是难得清醒的人物。

  “下官江南副将郑国辉给中堂大人请安,恭祝万福金安!”郑国辉单腿下去扎了个千儿,但是没有跪实。

  恭亲王奕脚步匆匆的走他身边而过,只是声音平淡的说道;“嗯,过来吧。”

  “遵命,中堂大人。”郑国辉迅即起身,乖乖的跟在了身后,进入书房。

  进了书房后

  恭亲王奕走到前方宽大的紫云榻前转身坐下,两名宫女立马送上沏好的温茶,另有两名宫女在身后打扇,送来习习凉风。

  作为下官,按照朝廷规矩,这要正式见礼。

  郑国辉整了一下衣冠,双手拂袖,这才神情恭敬的一撩官袍,双腿跪下,低头拜伏道;“中堂大人在上,下官江南副将郑国辉叩拜,中堂大人万福金安。”

  以如今郑国辉的从二品官位,即便见到了部堂大人,也是可跪可不跪。

  什么叫可跪?可不跪呢?

  依清制,低级官员拜见高官,需要行跪拜大礼,但三品以上文武大臣可以免跪拜。

  但有一些阿谀奉承上级,或是座师,长辈之类,依然有跪拜的情形。

  比如郑国辉拜见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就应该行跪拜礼,那是妥妥的长辈,表示尊崇之意,就在“可跪”范围。

  拜见其他部堂高官,纵然是一品大员都不需要了,因为没那个亲密关系,就在“可不跪”范围。

  恭亲王奕则不同,他身为皇叔身份贵重,又是铁帽子王爷,摄政王兼领班军机出大臣,总理衙门兼摄宗正令,又是镶红旗主,代表的是皇家威仪。

  除了六部堂官以外,其他满汉朝廷大臣见了都要跪。

  恭亲王奕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幽幽的眼神看着跪在堂下的这个年轻武官,目光游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没有让郑国辉跪多长时间,淡声吩咐道;“免礼平身,赐座。”

  “下官谢座。”

  郑国辉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句无声的神兽从脑袋上飞过,整理好表情后,露出一副恭敬的神色这才抬起头来,在下方落座。

  “你好大的胆子,可知罪吗?”恭亲王奕冷不丁的斥责道。

  郑国辉屁股还没坐热,只能连忙又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回答道;“微臣知罪,请中堂大人责罚。”

  按照正常逻辑

  郑国辉应该慌忙的跪倒在地,叩首请罪。

  可是他实在不想跪了,这种手段和以前的曾国荃非常相似。

  上官一惊一乍,下面的属官就要站起来又跪,跪过了没站稳,又要下跪请罪,如此反复多遍。

  真特奶奶的……没完没了。

  郑国辉脑袋低垂,心中的小火苗已经一簇一簇的往上涌,别忘了他还有个“郑疯子”的外号。

  “年纪轻,为朝廷效力勇悍善战是你的长处。可是胆子大,利用职务之便贩卖私盐,扰乱盐政,大肆中饱宦囊,罗织罪名陷害士绅。这一桩桩一件件,弹劾的奏章已经堆满了案头。”恭亲王奕说到这里,声音愈发的冷冽,停顿下继续斥责道;

  “不仅如此,尔等竟然暗中筹办慈济会,收拢幼童邀名买望,实属狼子野心,到底是何居心?”

  这些斥责宛若惊雷,在郑国辉的耳边炸响开来,刺激的他心中狂涛骇浪卷起。

  这一刻,他真的想反他娘的,直接干死这个鬼子六算了。

第65章 诘问

  暴起发难的念头一闪而逝,身后脚步声响起。郑国辉就感觉到几束冷冽锋芒直刺后背,顿时危机感大盛。

  四位身材精壮的王府侍卫,在恭亲王奕斥责声中闪身进来,目光宛若毒蛇一般盯着郑国辉的后背。

  只要一声令下,立时擒拿。

  转瞬间

  郑国辉脸色变得悲愤交加,他站直身子直面恭亲王奕,声音有些激愤的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下官自投身军伍以来,兢兢业业只为图报朝廷,沙场血战几度险死还生。

  所为者,不过是护一方安宁而已。

  官场风诡云谲,更有心怀叵测之辈暗箭伤人,属实令人心寒呐。”

  他这番自辩之词避重就轻,首先站在我被人冤枉的基础上,没什么可被人抓住的痛点,算得上应付老道。

  恭亲王奕高坐上首,从郑国辉的脸上看到了满脸激愤之色,眼中却无一丝畏惧,清澈明亮的直视过来。

  他心中暗道

  此人果然是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悍勇之辈,年轻气盛,未尝不可调教。

  针对郑国辉的弹劾奏章确实不少,有十几封之多,大多是一些与盐商瓜蔓不清的朝廷官员,皆被压了下来。

  如今的风气就是这样,没几个弹劾奏章,都不好意思说在朝廷为官。

  在接见郑国辉这个副将之前,恭亲王奕略微了解了一下此人,主要是听幕僚汇报的弹劾奏章要点,听的他直皱眉头。

  至于具体的十几封弹劾奏章,恭亲王奕翻都没有翻,每天朝廷的案牍成堆,他哪有时间关注这些破事儿?

  神色略微缓和了些,恭亲王奕开口问道;

  “勇于任事,这是好的,朝廷自然会明辨是非,不会无故加罪有功之臣。

  可慈济会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着,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斥问道;“尔等不知私下营党结社,罗织党羽图谋不轨,皆是死罪,尔等能自清吗?”

  如今的朝廷真的是惊弓之鸟,先有长毛之乱,后有捻军群雄并起,再有陕干回民叛乱,西北阿古伯入侵,两广也是纷乱不休。

  环顾神州,简直遍地烽火。

  站在恭亲王奕角度上看

  朝廷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早已摇摇欲坠,能够维持住,实在是费心劳力的如履薄冰。

  所以,他对这个慈济会相当敏感,至于贩卖私盐甚的,都懒得过问。

  如今东南至西北各省督抚大员,为了强化自身力量,筹集军费,不但大肆贩卖私盐,而且还种植鸦片,卖官鬻爵,朝廷只当看不见。

  如今的大清,真的再受不得一点风波了。

  郑国辉坦然答道;

  “启奏中堂大人,这确实是下官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请大人治罪。

  起因,原本是金陵城中几位乐善好施的乡坤富户,眼见着众多儿童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插标卖首,饥寒倒毙于途,内心属实不忍。

  因而倡议了这个劳什子慈济会,几家拿出一些银钱来,目的在于扶危济困,施粥济贫,为的是让这些贫苦之人度过艰难日子。

  总归乡亲故里

  下官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这个条陈,默许在城中方便行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却未及想到更多,此乃下官明辩是非能力欠妥,请中堂大人责罚。”

  说完,再次深深一揖到地。

  跪肯定是不会再跪了,那样念头不太通达,作揖倒是无妨。

  听了这番陈词后,恭亲王奕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伸手挥了挥。

  只要你的理由说得过去,恭亲王奕并不想过分责难,反而愿意高官显爵的怀柔态度廷揽,朝廷如今缺人才呀!

  方才悄然闪身进来的四名王府侍卫,立刻抱拳一礼,悄然的退下了。

  恭亲王奕用恨其不争的语气骂了一句,道;“糊涂,愚蠢至极,须知邀买名望乃是重罪,岂可因心软而行错事?”

  “中堂大人,下官知错了。回去以后立刻停顿慈济会所为,勘劾不法之徒,即刻予以查办,消灭危险于萌芽之中。”

  “如此才是正理,免礼,坐下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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