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云1864 第52节

  大陆棉花由于运输的路途遥远,价格居高不下,与海运交通便利的美棉竞争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丢失整个欧洲市场是可以预见的事。

  而这样的大宗货物主要的中转港沪海,必然受到沉重打击。

  棉花贸易繁荣之时,这些英资银行大量放款给洋行等商号,进行转口贸易。

  危机来袭,棉花投机商号库存严重积压,市场停滞,银行贷款难收回,沪海金融市场资金吃紧,沪海租界地产也面临“崩盘”危险。

  另一个大事件就是长毛匪乱平息,数十万江南富户纷纷“挟资回乡”,沪海英租界地产价格大幅回落,失去了“避风港”的便利条件。

  这从金陵就可以看出来,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大量的江南富商回流,导致金陵城的屋宅地产迅速繁荣起来,城市日渐兴旺。

  另一方面

  英租界大量房屋空置,一长排、一长排的房屋等待出租,景气度陡降。

  轮船等实业公司也因股票出售困难深受打击,高价造好的码头与船坞、规模很大的煤气厂等“冒险”事业也陷入困境,资本家濒于破产。

  英租界当局由空前的繁荣直线下跌,收入锐减,财政困难,沪海从繁荣转入萧条。

  两场战争共振下的沪海地产与棉业投机的失败,严重影响到银行资金的安全与周转。

  从上半年开始,沪海滩出现了开埠以来最大的金融恐慌,英资洋行首当其冲。

  著名的宝顺洋行大量资金“套”在上房地产而负债累累,其沪海分行在四月倒闭,怡和洋行等也遭受重创。

  由于消息的闭塞,美资万国通宝银行正计划在神州大陆开设分行,大举进军内地市场,雄心勃勃的准备大干一场。

  郑国辉的睿智分析

  认为这两场国内国外战争导致的市场失衡,短时间内无法平息,有可能是危机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从现在开始的今后三年,大举投入内地大陆市场具有极高风险,宜缓不宜急。

  史密斯公使在看到了来自上海的市场报告后,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不由得对郑国辉再次高看一眼。

  他说道;

  “亲爱的郑先生,万国通宝银行是一个立志于跨国经营的大型金融企业,我们对大陆的兴趣始终不减,这是一个非常有希望的市场。

  您的忠告,让我们在时机的选择上更有利,也避免了大量的不必要损失。

  我代表万国通宝银行,将会对您宝贵的意见做出合理的感谢,具体的会体现在您需要的货源上,并有额外的赠送。

  而且,我们认为郑先生是一个可靠而能够长期合作的伙伴。

  万国通宝银行将会在今后的合作中,给予更有利的条件和平等合作伙伴的待遇,这是我的承诺。”

  “非常感谢,公使大人,我方期望着与万国通宝银行展开长期合作,致力于维护这段珍贵的友情。”郑国辉说话时眼神熠熠发亮,态度真诚的继续说道;

  “请相信公使先生,当乔-史密斯先生抵达三宝颜,我们会进一步展示实力,也欢迎万国通宝银行在三宝颜展开全面业务。

  这次的合作,仅仅是一个良好开端。

  我将再次重申

  与万国通宝银行的友好合作,将会持续三年,5年甚至10年乃至更长时间,合作的领域也会扩展到更广范围。

  而我们需要物资的数量,将远超你的想象。”

  “哦,我相信您的话,更期待再一次的合作。”

  “再一次的合作,您介意我们用优质的紫铜锭付款吗?这可是非常抢手的工业原料。”

  “上帝呀!郑先生,您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惊喜。当然了,我们不拒绝任何灵活的付款方式,包括可爱的紫铜,它会有多少数量呢?”

  “每一次都是二百到三百万磅,数量会越来越多,想要多少有多少。”

  “太好了,干杯!”这话听的史密斯公使喜上眉梢,这又是一笔潜在的大买卖。

  铜在工业领域的应用非常广泛,以美国迅速增长的工业能力,每年消耗的铜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200万磅连1000吨都不到,运回北美就会疯抢一空。

  不管多少的铜,美国都像一个饥渴的大汉一样贪婪的吞入腹中,哪怕数字是10倍或更多,都是越多越好。

  史密斯公使非常好意的想要把郑国辉介绍给恭亲王奕,展示双方亲密的友谊,被郑国辉婉言谢绝了,并要求保密。

  这些外国人还是不懂,官员与洋人过从甚密,在朝廷的眼中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反而会心生警惕和排挤,适得其反。

  结束了在万国通宝洋行的庆祝仪式,郑国辉低调的钻进了蓬车中,郑国泰也钻了进来,然后篷车从万国通宝洋行的院子里驶出,走上了东交民巷的附近街道。

  负责赶车的郑富驾驭着蓬车左绕右拐,沿途经过几个路口,都留意在路口佯装贩夫走卒的人。

  这些人,是预先安置好的手下,防范篷车被尾巴盯住。

  果然,朝廷还是派了密探盯住了各国的公使馆以及洋行。

  蓬车出来不多久,便发现后面盯梢的黄包车。

  驶过路口后,后面安插的人便拦住了黄包车,要乘坐被拒绝的情况下,与其纠缠在一起。

  等到黄包车气势汹汹的甩掉了纠缠,再往前面看,哪还有蓬车的影子?

  甩掉了尾巴,又绕了一圈后顺利的返回大宅,蓬车直接驶进院中。

  郑国辉刚从蓬车上下来,郑贵便满脸喜色的凑上来禀报说道;“禀报将军大人,中堂大人那儿有回音了,恭亲王府来人说,约在午后,王爷有闲暇时间见客。”

  “哦,太好了,这是好事成双啊。”郑国辉脱口说道,满脸喜色萦绕。

  不容易啊,被晾了六七天,恭王府总算有点回音了。

  有回音就好办,在这大清朝,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儿。

  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使的不够。

  每个月2万两的例银砸过去,恭亲王也得懵逼呀!

  郑国辉对此有绝对信心,这意味着私盐生意不但可以长期做下去,而且可以扩大到常州府和姑苏府,甚至皖北地区也不是不可能。

  背靠恭亲王这棵大树,谁敢不给面子?

  江南巡抚也好,两江总督也好,江宁布政使也好,通通都得麻瓜,这岂不是大喜事一桩?

  那么下午拜访,带多少银子去呢?

  郑国辉思来想去,准备带6万两银子上门拜会,这就算三个月的例银了,提前支付了。

  现在已经是5月中旬了,到了年底,例行进京奉上“炭敬”银子的时候,再把剩下的三个月例银带过来,基本上就妥了。

  纵然以恭王府的豪奢,6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足够引起重视了。

  行,就这么办?

第64章 恭亲王奕

  用过了午饭,稍微歇息片刻。

  郑国辉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从二品的官袍,浑身上下收拾利索,头戴顶戴花翎,准备出门了。

  前门外距离恭王府不远,所以郑国辉带人骑马前往。

  走到前院时

  看着忙碌正在装车的一行人,他突然吩咐说道;“且慢!银子就不装了,装一车家乡带来的特产即可。”

  “遵命,将军大人。”

  手下众人也没敢问为什么,只是停下了装车动作,反过来将已装上车的银箱又抬了下来,送回到存放的厢房中。

  幕僚师爷郑国泰方才正监督装车,这下又让卸了,于是走过来低声问道;

  “东主,您这……”

  “初次拜见,就带这么多的重礼,本官觉得不妥,应当谨慎从事。”

  “谨慎些也好,看看恭王府的风向再做道理。”

  “先生说的对,上午本官决定的时候,也没见到先生劝阻一二?”

  “东主,此为学生之过也。”

  “不消说了,先生知道本官想听的不是这个。以后有何异议,直接当面提出即可,为本官拾遗补缺。”

  “学生记住了,不敢有违也。”

  “嗯……”

  郑国辉鼻子哼了一声,看一辆礼车准备好了,便接过手下亲兵递来的马鞭,走上前去翻身上马,一扬手中的马鞭命令道;“出发。”

  说着双脚轻轻一嗑马腹,带着郑富,郑贵两个骑马随从,十名步行随从,押着一辆满载礼车出发了。

  5月中旬的京师城,午后时分已经有些燥热了。

  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步行的随从走了一会儿,额头上隐现汗渍。

  郑国辉骑在马上倒是悠闲,控制马儿以正常的步速前进,有大把的闲情逸致左瞧右看,领略这个时代的京城风采。

  穿过高大的前门楼,宽阔的御道两边,就是朝廷六部衙门办差的所在,全都是严谨的飞檐斗拱清式建筑。

  大院套着小院儿,布局非常严谨。

  在东西向的道路上,有很多摆摊售卖的摊贩,往来人流不断,倒也称得上热闹。

  这些人中,锦衣华服者仅十之一二,以寻常布衣者居多,还有很多补丁摞补丁的穷苦人,枯瘦的脸庞上满是麻木无助。

  这在贫民居多的南城更是多见,一种老大帝国的腐朽,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心生异样。

  京城满人众多,格外讲究个“礼”字。

  在路上遇见长辈宗亲,街坊邻里,打老远的就双袖一拂,扎了个千儿下去。

  “哎呦……六爷,今儿怎么有空出来逛逛,我这儿给您行礼了。”

  “别介啊,陈二爷,当不得。要是行礼也应当我先,我这给您回礼了。”

  “您客气。”

  “不能啊,您吉祥!”

  对方也是扎千儿回礼,点头哈腰的一阵寒暄,转过身各走各的,嘴里还要嘟囔一句;“他娘的,晦气……怎么碰到这个兔子爷?”

  这种点头哈腰,动辄跪拜的奴才习气,腰杆子直不起来。在京师中尤为深重,让郑国辉看的直皱眉头。

  倒是东南十数省之地,这种习气淡漠了许多。

  兴许是当地的满人被连根铲除,顺带着的新变化,倒是喜闻乐见。

  汉人礼节中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寻常交际往来抱拳作揖即可。

  君子相交如兰芝之香,等闲不会行如此大礼。

  不多一会儿

  一行人已经来到恭亲王府门前,郑富上前又递了拜贴,顺手将10两银子的银元宝塞了过去。

  恭亲王府的中年门房神情倨傲的用手颠了颠银子,鼻子冷哼一声道;“得嘞,我去给王爷回禀一声,在这儿等着吧。”

  看这样子,似乎并不满意10两银子的门包。

  郑富腆着脸笑着说道;“劳您累,跑一趟回来,我这儿还有孝敬奉上。”

  “嘁,屁大点事儿还跟爷分几波?在台阶下等着吧,不要冲撞了王府里的贵人。”

首节上一节52/46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