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云1864 第4节

  湘军上下三百余营,单只一个“吉字营”兵力数万犹嫌不足,无时无刻不打压异己,戮杀忠臣之士。

  城破之后

  大肆收纳长毛乱匪余孽,湘军各山头人数越战越多,难道都是湘军兵丁,难道都是从地里收割上来的?

  此贼居心叵测……”

  既然掀桌子,那么就索性不留任何情面,大家鱼死网破好了。

  “住口,住口!简直是一派胡言!”曾国荃简直要气疯了。

  郑国辉所说之事,尤其是第三条最为要命,也是大哥曾国藩来信中屡屡提到;

  在大胜之际,要求尽量低调谦和,团结同僚,以免引起朝廷猜忌。

  短短三四年功夫

  湘军发展到300余营,上下共计三十余万人,加上历年战死战伤者数以十万计,不可能都是湖湘子弟。

  那么,这么多兵从哪来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只不过现在朝廷倚重淮军和湘军,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师坐在龙椅上那位能不担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但是京师龙椅上的那位,就是所有的满族高官大臣都担心,可以说愁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生怕这些重臣反水。

  千疮百孔的大清朝经不起折腾了,被重创的满族高官也经不起折腾了。

  肆虐东南十数省的太平军和捻军起义,对整个朝廷的统治基础形成重创,仅在战乱中死去的满人保守估计在50万以上,占入关满人总数的三分之一。

  尤其是天王洪秀全,早在创教之初就明确表达了这一立场:

  “我教之徒,矢志不渝,誓与满洲为敌。”

  在《奉天讨护檄》中更是公开宣称:“誓要荡平八旗,以安天下。”

  长毛乱匪攻陷城市后,往往会在城中搜杀满清官员及其家眷,毫不留情。

  咸丰三年二月,当太平军围攻九江、芜湖时,满清官员虽拼死抵抗,但城破之后,却遭遇了惨绝人寰的屠杀。

  据史书记载

  “满洲城内,杀戮之惨,前所未有,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攻破江宁府后,全城满族共计4万余人及4000余童尽皆屠戮,鲜有幸存者。

  攻破金陵后,满城内杀的尸骸遍地,计有近6万余满人遇难,存者十不余一。

  攻破安庆后……

  两年前

  忠王李秀成率40万大军二破江南大营,钦差大臣和春以及猛将张国梁全部挂掉,江浙徽赣皖数省及湖广的绿营兵和八旗兵一战而没,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咸丰皇帝再也无正规军可用,只能将剿灭乱匪的重任交托在各地民团身上。

  想想看吧

  郑国辉的这番言论传到京师去,龙椅上的那位还能坐得住吗?

  那心可有多大呀?

  听到了郑国辉的弹劾,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江宁副都统霍隆武,布政使遏隆,徽省总督曹文卿,藩台张顺德,江西总兵陈永善,副将多隆阿等一二品地方大员人人变色,再也不能假装泥菩萨旁观了。

  弹劾的罪名极重,而且都是有据可查,这就麻烦了。

  当今朝廷的密折制度非常厉害,今天在堂上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字不漏的传到军机处,甚至上达天听。

  面对如此严重的弹劾,众臣无动于衷的话,那么人人皆有罪。

  郑国辉这番公开弹劾把所有人全拖下水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江宁将军祥厚脸色就像便秘一样,不得已出言劝解说道;“抚台大人请息怒,此事当从长计议。万不可因怒生事,激发一众民团怨怼之心,致使大好局面陡然生变啊。”

  “是啊,抚台大人,请暂歇雷霆之怒,相机行事为上啊。”徽省藩台张顺德也打蛇随棍上,出言劝解道。

  苏省布政使遏隆就直接多了,他是从一品的满族大臣,早就看不惯曾国荃的飞扬跋扈,看见他被当面硬怼,心里当真是三伏天吃了棒冰一样爽利。

  遏隆说道;

  “抚台大人,我观此事值得商榷,处置当慎重,不宜寒了众将士之心呐。

  莫如这样

  这顿打暂且记上,容许他们将功赎罪,毕竟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宜安抚相济才是。

  福珠大人,你说呢?”

  这就点名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不让他在里面和稀泥,毕竟福珠洪阿是苏省的最高军事长官,是郑国辉的本管上官。

  江浙巡抚曾国荃虽然是封疆大吏,辖治两省军政事务,但毕竟隔了一层。

  对武官的处置调用,需要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直接下令才名正言顺,江浙巡抚曾国荃虽然也可以,但难免有手伸的太长嫌疑。

  尤其军事方面,吃相太难看了。

  这些一二品大员纷纷开口劝解,纵然以曾国荃的跋扈,也不得不考虑退让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坚持己见,不蒂于赌上仕途生涯。

  正一品的太子太保很了不起吗?

  说到底还是汉臣,只不过是满清皇家的狗腿子罢了。

  京师里那么多王公,贝勒,贝子这样的超品黄带子,一等威毅伯算个儿啊?

  就连大哥曾国藩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处处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模样,害怕遭到朝廷猜忌。

  曾国荃飞快的掂量轻重,神志也从愤怒中清醒下来,勉强在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容,道;

  “诸位,本帅也是被这个小兔崽子气着了,一时失察,让各位兄台见笑了。

  这原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再次申劾军律,肃正纲纪才为首要。

  黄口孺子冒犯之事,念在他年幼无知,训诫一番也就算了,本帅不与他计较。”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悄咪的把这事儿抹过去了。

  说完站起来一拂衣袖,神情憋屈的径直向后堂走去,远远的留下了一句话;“都散了吧,有胆敢再犯军律者,本帅定不轻饶。”

  今天被郑国辉这个又臭又硬的钉子顶了一下,估计曾国荃一夜都睡不好了。

  郑国辉心里倒是乐开了花,他赌对了。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遏隆,副将多隆阿这些满族大臣看他的眼光极为柔和,拉拢之意简直不要太溢于言表。

  上位者善于制衡之道,朝中的满族大臣最忧虑的是……现在的湘军和淮军就是没有制衡。

  胆敢当面顶撞江浙巡抚曾国荃,是曾氏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那么在满族大臣的眼中

  这个小小的五品武备简直是个香饽饽,一定要大力培养,一定要大力支持,一定要大力拉拢,那才是制衡之道啊。

  估摸着今天晚上,六百里加急的密奏就会发往京师,直达军机大臣议事房,转呈御前,对自己是喜非祸啊!

  郑国辉熟知历史

  他知道曾国藩,曾国荃兄弟一直受到朝廷猜忌,曾国荃不久后就因为非议,黯然辞去江浙巡抚之职,回归故里。

  曾国藩劳苦功高也不过就是封了个一等威毅侯,最高官至两江总督,从来没有进入中枢做过军机大臣,更别提领军机大臣的宰辅之位。

  曾国藩的“中堂”称渭,水分还是很大滴!

  公然与曾氏兄弟决裂,对自己是福非祸,也是危急之间不得已的自保之策呀。

  要不然,30军棍打下来,那他娘屁股都干废了,还谈什么另辟蹊径开创一番事业啊?

  落在湘军那帮人手中,别指望能有个好。

第5章 加官进爵

  今夜这一幕,一众地方团练首领当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说年轻气盛也好,说性如烈火也好,郑国辉这下真的是名望高涨,很多民团首领暗地里都喊他叫“郑疯子”,疯起来连一品大员都敢硬顶。

  不管好名声也好,坏名声也罢,郑国辉这个小小的五品守备可是出了大名。

  汇聚在金陵城内的一众民间团练首领中,郑国辉俨然成为最出挑的一个。

  在喧嚣过后

  细心人发现,第二天,第三天,通州团练首领郑国辉依然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明显没有被排挤打压。

  而且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遏隆,骑兵统领多隆阿这些满族大臣先后相召入府,热情的倍加笼络,表现出不一般的亲厚态度。

  这下很多人才咂摸过味儿来,原来这小子阴差阳错的体合上意,眼见着就要飞黄腾达啊!

  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结果,太具有戏剧性了。

  眼下的金陵城中,是湘军一家独大。

  同时在两湖,湘,赣,浙,徽等数省之地,数十万湘军也是占据绝对优势,呈现出地方性庞大军事集团的雏形。

  在富庶的江南省,则是湘军与淮军分庭抗礼,呈现重兵云集的态势。

  攻破天京城后,湘军占据金陵及苏北,淮北地区,正在持续清剿残敌。

  淮军重兵包围苏南地区及浙北地区的数万太平军余孽,大战方酣。

  经历14年的长毛之乱,朝廷在江南十几个省的满城及八旗驻军被一扫而空,除了粤省羊城的少数满城及八旗驻军,整个长江南岸几乎没有了满人的统治基础。

  入关近两百载,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这个局面非常可怕,关键是朝廷不单纯江南地区的八旗子弟死伤殆尽,甚至连绿营兵也寥寥无几。

  所能依赖的,只有汉人地主武装的团练军队,尤以湘军、淮军为主。

  幡然醒悟后,通州团练在玄武门的驻地顿时门槛都被踏破了。

  每天往来的各地团练首领络绎不绝,大都携带厚礼,放低身段来与郑国辉这个即将出炉的新贵结交,简直热闹非凡。

  郑国辉这几日来,整天淹没在迎来送往之中,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脸皮子都笑僵了。

  没几日功夫

  军机处转发朝廷的封赏下来了,郑国辉竟然得到圣上亲笔圈定,倍加恩宠,拨擢为游击将军,实授正三品江宁城守尉,赏穿黄马褂,封轻车都尉爵。

  直接连升四级,一跃成为位高权重的军方大员。

  具体来说

  郑国辉原来相当于营长,这个江宁城守尉的实职相当于师长,妥妥的超格拔擢。

  在攻陷天京城的一众将领中,亦属于格外显眼,基本与湘军吉字营主要将领获得的赏赐拔擢相当。

  吉字营将领毕竟是破城主攻,在江浙巡抚曾国荃的极力举荐下,连升两三级官职的多达十余人,个个喜气洋洋。

  其他团练首领皆各有高低不同的封赏,或赐爵,或封官,或赏金银,整个金陵城内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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