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果然如此。”李鹤章随之哈哈大笑起来,眼神中却难免一抹失望。
停顿了下,说道:
“忠臣,节妇,孝子历来为人传颂,这原本不错。
可当此乱世
正值群雄并立之际,羲儿却抱残守缺,一味的谨守愚忠愚孝,连造反的念头都不敢有,又何谈龙凤之姿?
顶了天,也就是雉鸡罢了。
也罢……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在楚王治下做一个经世明臣,亦不失为可取之道。”
李经羲神色中不敢有丝毫顶撞,作揖回答道:“父亲大人在上,孩儿是不敢有非分之想,真的从内心钦佩敬仰楚王陛下。愿意为王驱策,一生足矣。”
“既如此,那就要规划一条踏实的从政之路。”李鹤章神色中也谈不上什么失望,很快就为这个传承李氏家族的嫡子筹谋起来。
考虑了下
李鹤章说道:“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么务必要将根基夯实,只有根基扎实,才能万丈高楼平地起,经受风雨,怡然不动。”
这些世家名门为什么一个个子弟如此出色?
缘由就在于此
李鹤章是追随楚王建国的功勋老臣,一手打造了汲取中西王朝统治精华的楚国行政官僚体系,互有监督,可控可查,维持了当前全面兴盛的王国发展势头。
由他代为筹谋,省了多少冤枉路?
李经羲知道轻重,连忙肃声回答说道:“父亲大人,孩儿一切尽凭吩咐。”
李鹤章说道:
“不要呆在马尼拉了,在这里永远学不到真本事,听到的都是溜须拍马,须得下到基层一线去历练一番。
三个地方,你可任选。
一个去坤甸,一个去硫球,一个去刚果河公司。
前者平稳,中者适宜开阔眼界,后者虽然条件艰苦,危险重重,可适宜于全面磨砺身心,锤练意志。
若是璞玉,自有光彩绽放之日。”
李鹤章选的这三个地方,都各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刚果河公司多说了两句,瞩意不言自明。
这些华夏传统的世家大族,皆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不经历一番彻骨寒,哪来梅花扑鼻香。
当今楚王陛下不过三十而立,立国已有十年,内政外交掌控如意,更兼身强体健,未来将有一段漫长的主政时期。
甲米地侯爵府是王国顶级的大贵族,躺平的话,可以尽享人间富贵,逍遥一生。
李经羲若想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又何尝不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必须冲破世人质疑的眼光,必要能人所不能,去最艰苦的地方历练,方能有所成就。
正是深明这个道理,李鹤章为嫡子选择了一条最艰苦的道路。
只要能硬捱下来,如锥在囊中,其锋自现。
“父亲大人,孩儿愿去刚果和公司磨砺,敬请允准。”
“想好了吗?那可是一条危险重重的拓殖道路,要从一无所有开始建立一座殖民城市,建立无数的殖民乡镇。要一点一滴的积累,至少要4~5年时间,方能厚积薄发。”
“男儿当志在四方,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开阔胸襟做出一番事业,孩儿愿往。”
“好,不愧是我李家的骨血,硬是要得,为父甚慰也。”李鹤章终于合掌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欣慰之色。
人人都见到李氏家族辉煌鼎盛的一面,可谁又会看到长毛匪乱时期,李瀚章,李鸿章,李鹤章,李凤章这些高门弟子纷纷投身军伍,赞画机宜,呕心沥血,经历大大小小数百丈,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咸丰八年后,李鹤章入曾国藩湘军大营,管理文案,参预军谋,劳绩迭著。
在宁都、吉安、安庆诸多艰苦战役中,立下卓越战功,清廷嘉奖赏戴花翎,以知县留湖北补用。
同治元年(1862年),李鸿章率淮军进师上海,以道员超署江苏巡抚,图谋苏常一线时。
李鹤章率二千增募淮勇绕道淮扬来沪支援,千里迢迢日夜兼程驰援。并任督办前敌防剿事宜,统率诸军。
入则筹赞兵谋,出则调和诸将,安抚士卒,无不谙熟如意,皆是艰苦环境下历练所得。
温室里养不出栋梁之才,倒是败家子多不胜数。
李经羲自小是听着家族前辈的辉煌过往长大的孩子,如今正是青春少年时,自有一番热血雄心。
在李鹤章这里表了态,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
在欣慰之余
李鹤章还是做出了妥贴安排,他说道:
“既如此,那就跟随第六批前往刚果河的船队,于下月出发吧。
走的时候,把阿强和阿福带着,这都是跟随老夫十几年的得力人手。
有他们在,可保性命无忧矣。”
“父亲大人,福伯是你身边得力的人,日常使唤可缺不得,就让强伯和我一起去吧?”李经羲眼神中闪过一丝火热,还没有离开李府,他就已经想展翅高飞了。
李鹤章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
沉下脸来,用不容拒绝的口气吩咐说道:“就这么定了,回去好生准备吧,不用禀告你母亲知道,免得平地生波。”
“孩儿知晓,这就告辞了。”李经羲强行按耐内心的雀跃,脚步稳重的退出书房。
顺着花径走了十几步后,实在忍不住一蹦老高,兴冲冲的向外面跑去。
站在书房外伺候的福伯看了他兴奋难抑的样子,不由得苦笑摇摇头。
少年不知愁滋味,真好啊!
李经羲虽然年仅二十,可早已成婚,孩子都1岁多了,是个胖乎乎壮实的小男孩。
不虞无后,自然要为前程事业打拼。
楚国的官场制度与北方神州不同,所有大学毕业的优秀学子,都需要进入马尼拉内阁各部署以及各地府县任职历练,偏远的地方甚至是万里之遥的外岛,还有中美洲和南美洲。
只有表现出色者,才能脱颖而出。
这些优秀学子在中央部署中,也只能是一个庸碌无为的吏员,与数10上百位拥有相同资历的同僚竞争,一级一级的向上爬。想要出头出彩,殊为不易。
到了地方虽然艰苦,可容易做出成绩。
李经羲作为皇家政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拥有股级头衔,在各州府县都能独当一面,至少是个殖民事务见习专员,拥有不小的权柄。
若是到了刚果河公司,夏威夷总督府或巴塔哥尼亚总督府治下,负责一城一地的殖民事务专员都有可能,必将受到重用。
楚王的三弟曾经在关岛历练,四弟现在马来亚总督府历练,王室子弟都这样勤勉,别的人自不消说。
第415章 “秦淮河”号移民船
十几天后
坤甸港
刚果河公司第六批船队合计8艘船,其中5艘移民船运载着7231名乘客,另有三艘排水量5500吨至九千余吨不等的铁壳货船,依次驶出坤江港口,向着入海口的方向行去。
李经羲与十几名意气风发的年轻殖民官员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去的城市和舟船往来的繁荣港口,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闯荡天下的豪情。
他们乘坐的是领头的“秦淮河”号万吨邮轮,这条巨大的铁壳邮轮拥有三个高大的风帆桅杆和两个粗大烟囱,是典型的风帆与蒸汽双动力船舶。
楚国五千吨以上的大型移民船都是以河流为船名,例如“黄浦江”“珠江”,“怒江”,“澜沧江”“海河”“辽河”“淮河”等等,一听就知道是大型移民船,或者叫做邮轮。
这中间的区别
就是移民船的舱位更密集,普遍是三层甚至四层铺位,能够在有限的船舱范围内,提供更多的移民铺位。
以“秦淮河”号为例,这场万里迢迢的行程就搭载了2375名乘客,除了底层船舱载货,从一层到五层全都是住舱,密密麻麻的宛如蜂窝一般。
在这艘巨大的移民船上,仅厨房就有7个,仅头等舱和二等舱才有餐厅,三到六等舱都是厨房。
船队出海二个多小时后,依然航行在茫茫的大海上,海天一色的蔚蓝景色单调的重复,让那些乘客们失去了新奇的观感,纷纷的返回船舱休息,准备吃饭。
李经羲与同行的友人告别后,返回了位于第4层的二等舱,这是一个狭长的单独舱室,面对面固定两张铺位,一共四张床,中间的过道仅有六十公分。
四个铺位上端,都是与床同长的大型木质吊柜,所有的行李都可以塞在里面,放不下的还可以塞在床底。
两个铺位中间是个小桌,大约只有成人小臂胳膊那么长,两人对座吃饭,勉强可以不碰头。
“少爷,您回来啦。”
“少爷,您请这边坐,饮口茶。”
“福伯,您别忙了。强叔,阿德你们也坐吧,别张罗了。”
李经羲极有风范的摆摆手,走到床铺边上坐下来,让其它三人也坐下。
在侯爵府中,正规的称呼应该是“少侯爷”,此次远行为了身份保密,一概只称呼是少爷。
为了此次的远行,侯爵府也做出了周密的准备,物资就不消说了,随行还带了二十余名精干的侯府家丁。
只不过他们都在四等舱,一个大舱室里摆十张高低床,上下两层,足足可以住下二十个人。
这些随行的侯府精干家丁包了一个四等舱,这样子的四等舱,在三层船甲板足有二十几个,能够安排500余人。
仅四,五,六这几个低级舱位,安排的移民乘客就超过二千余人,吃饭是固定的粥,咸菜和干饼,没有其他食物。
到了饭点上,就会有餐车推过来,各舱室的乘客排队打饭,不管吃或者不吃,反正饭钱已经算在船票费用里了。
若需要加餐或者吃点好的,那就需要自行到船上的百货商行里去买,有茶叶蛋,鸡蛋糕,绿豆饼,蜜三刀,各种果脯蜜饯,干果小吃,甚至还有烧鸡,卤肉,当然价格也比岸上卖的贵的多。
爱吃不吃,反正不缺顾客。
李经羲按照其职位,只能享受4等舱待遇,属于殖民地部派遣至刚果河公司历练的年轻官员,价值182银洋的船票钱由殖民地部衙门买单。
能住在二等舱,那这是李府花钱升舱。
加上同行的李福,李强,李德等家丁仆从,全都是李府买的船票,衙门里可没这份额外开支。
李经羲公派至刚果河公司属地任职,能够报销的船票也只有一张,他这样的低级官吏无权携带随从,也不会核报费用。
以他尊贵的少侯爷身份,完全可以住上单人的一等舱,这艘大船上只有12间,装修的较为舒适奢华,但地方依然很小。
李经羲不想太招摇,这趟航程也就是40来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到了用餐时候,李经羲一行数人来到了小餐厅,这里已经有数十人在用餐,餐桌边满满都是人。
“这里,少爷,餐食都已点好了。”人众中,李德招手呼唤道,这就是仆从众多的好处了。
临到饭点上
李德不用招呼,便先行一步来到餐厅里排队占桌子,点上几份餐食菜肴,等着少爷过来享用。
这个小餐厅,是一二等舱贵客专用,船上的船长,大副,二副和水手长等高级船员,也在这里用餐。
李经羲应声走了过去,看到今天的餐点相当丰富,有萝卜烧牛肉,炒黄豆芽,红烧黄鱼,菠萝咕肉,青菜肉圆汤和米饭,还有自己带来的熏肠和酱菜。
虽比不上侯爵府日常精致的吃食,可在腹中饥饿的情况下,亦令人食指大动。
“福伯,来,一起坐下用餐吧。”李经羲招呼了一声,便自先行坐了下来。
李福是跟随李鹤章二十几年的李府老人,也是皖北李氏家族的世家子,幼年时跟随少爷们进学堂念书,陪读,诗书字画无一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