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
若是不遵从来自伦敦的警告,这个总督职位分分钟会被撤了,压根没有道理可说。
如果说奥德总督是看管新加坡的小总管,那么乔治-布劳德海德伯爵就是看管整个印度次大陆的大总管,那澳洲总督就是个看管偏僻皇庄的不受待见的总管。
虽然都是英国王室仆人性质的总管,可差距大的很。
英属印度殖民地被称为英国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皇冠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也是英国排位第一最重要的殖民地,其他所有的殖民地都要朝后靠靠,是属于独一份的最高层次。
印度总督府下面代表最高权力的5人委员会,被称为帝国委员会。
总督府秘书被称为国务秘书,这都是官方认可正规的称呼,没有任何一个其他殖民地能够享受如此高待遇。
这场英法联军对楚战争最后以平局收场(注;英法两国宣传口径),直接导致了英国德比伯爵内阁倒台,英国驻澳洲总督黯然去职,成了背黑锅的人。
细究起来,奥德总督的责任不大,更多是以受害者的面貌出现。
码头上的欢迎仪式体面而隆重,奥德总督邀请来自英属印度殖民地的贵宾乘坐上礼宾马车,一路招摇的进入城中。
随后而来的就是花团锦簇的自吹自擂,一场又一场粉饰太平的贵族夜宴,绅士淑女在宫廷式建筑内翩翩起舞,战争的伤痛很难见到踪影。
只有奥德总督心里清楚
乔治-布劳德海德伯爵此行不但带来了维多利亚女王的一句话,还肩负着督导海峡总督府的重任。
若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就再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第344章 扶桑精英的感触
马尼拉
临近5月1日阅兵大游行,喜庆的氛围愈加的浓厚了。
南洋周边应邀参加典礼的西洋各国及各土邦国王公贵宾们,心情与4年前参加建国典礼时截然不同,多了一份担忧,彷徨和谨慎的复杂情绪。
楚国的迅速崛起,在这几年着实做了很多大事儿。
向北进入了琉球王国,派遣兵舰进入东京湾,血洗池田湖,以武力为逼扶桑国开埠江户,随即推行至南洋各国,强行索取了与列强一样的贸易优惠关税及超国民待遇。
没过多久
因为侨民事件与英法列强闹翻了,随即互设限制以至于大打出手,这些一连串变化简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问题在于
英、法、楚这些地区强者争斗得不可开交,掀起的狂风骇浪却令砂捞越王国和古老的文莱王国遭受灭顶之灾,成为了昨日黄花,消失在南洋地区历史舞台上。
剩下的兰芳大公国,丹戎甲王国,柔佛王国,亚齐王国与荷兰殖民者都遭遭受到多少不一的波及,再难以独善其身。
三个大佬互殴,却把几个小弟玩死了。
“楚国不愧是天朝上国正宗的汉人衣钵传承啊,离开了建虏的压迫,绽放出来的光彩真的让人羡慕,很有盛唐时期充满生机的大国景象啊。”
“纳尼……平田君,真是丢人,赶紧停止您的臆想吧。”
“区区萤虫也敢与日月争光?无论怎么说,这个世界上真正强大的是西洋人,那才是扶桑要全力学习的榜样,请不要朝三暮四了。”
“搜嘎……醒醒吧!承认别人的强大真的很困难吗?这些楚国人同样走在学习西洋人的道路上,社会在进行持之以恒的工业化改进,可是他们并没有丢弃华人的文化特色,这难道不足以引起重视吗?”
“请停止朝三暮四吧,我们都身负着拯救大和民族的重任,既然认定目标,就请坚定的走下去。拜托了,平田君。”
“西乡君请息怒,我能理解您的愤怒,我们贫瘠的国土没有足够丰富的物产,希望踏上工业化之路尤其之艰难。”
”真是混蛋,你想表达什么?”
“因为扶桑国底子太薄了,在希望走向工业化的道路上,不得不恳求西方列强国家的帮助啊,为此要付出更多的东西,甚至我们的尊严。”
木户孝允这番话,直接将所有人干沉默了。
随即,内心充满了悲怆之情,有人脸颊上已经默默的流下了两行热泪。
没别的,扶桑国实在是太穷了。
资源这一项那是要啥没啥,普通中产的家庭一天两顿的米饭团都保证不了,弄条小鱼干配饭就算是美味了。
加上这些年来战火频仍,灾害不断,东瀛群岛大大小小的饥荒一个连着一个。
每到青黄不接的月份,穷困潦倒死于饥饿者不计其数,国土满目疮痍。
这次是扶桑天皇派挟内战胜利之威,由三条实美公爵率领访问团,向南洋各国展示亲近友好之意,并拟在马六甲,马尼拉,曼谷,西贡等地设立外交使馆,加强与南洋各国的外交联系。
访问团中有平田桂五郎,西乡隆盛、木户孝允、伊藤博文这些推行“明治新政”的核心干将,也是当今扶桑国政坛炙手可热的新势力。
可以说,这个代表团汇集了一扫昔日幕府陈旧习气的“明治维新”派代表力量。
踌躇满志的这批人下南洋一看,全都傻了眼。
在扶桑国专注于内战的时候
南洋的楚国已经干下了了不得的大事儿,与英法联军狠狠的硬拼一场。关键还没输,生生的从向来傲漫无比的英国人手中夺走了东马来亚三州地区。
这种颠覆三观的事儿,就这么活灵活现的发生了。
扶桑人馋不馋英国人广袤的殖民地?
馋……快馋死了,可小鬼子没人敢于说出口,硬生生的将口水全咽进肚子里去了。
表面上,扶桑人做出恭顺无害状,一口一个“嗨依”,在洋大人面前鞠躬如捣蒜,就像听话的忠狗一般。
“明治维新”派通通是倒向西方的舔狗,所谓的西方就是大不列颠帝国。
要学就学最强者,从一千多年前的唐代至今,扶桑人的执念不变。
“明治维新”就是全面学习大不列颠帝国的全面西化运动,从工业到文化,从人文到教育,统统照搬到扶桑国内来。
在扶桑国内,叫做“脱亚入欧”运动,彻底摒弃旧有一切传统的决心可见一斑。
当看到楚国缓和与英国关系,双方贸易往来愈发繁盛的时候,扶桑就忍不住泛酸拈醋,那副模样……就像善妒的女人一般。
扶桑国的国策是要紧抱英国佬的大腿,所以警惕楚国的政策动向,就像狗一样,害怕别人和它抢屎吃。
如今听说楚国与英法列强狠狠干了一仗,貌似还占了上风,岂能不震碎三观?
从宾馆的窗户向外看去
马尼拉荣耀大街宽阔的道路两旁,高大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的华夏式建筑掩映在椰子树之间,街道上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一种莫名的大国气派迎面而来,让这些习惯踩着木屐走在泥土小道上的扶桑公卿贵族傻了眼,感觉像个土包子。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宽的道路?这么宏大的港口,这么高的楼房?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强烈的冲击着这些明治维新精英的观感。
平田桂五郎长叹一声,道;“这里真是好地方呀!每年出产几十万吨钢铁和宝贵的铜,稻米一年三熟,令人垂涎的水果吃不完。想想这些无比丰腴的土地都落在汉人的手中,就让人心如刀割。”
“平田大人请放心,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推行维新新政,终究有一天,大和民族也会强大起来。”伊藤博文一个90度鞠躬,神态恭敬的回答说道。
“拜托了,请继续支持维新吧。”西乡隆盛和木户孝允等人也纷纷鞠躬,屁股撅得老高。
平田桂五郎看了一眼三条实美公爵,见他也是一副神情犹疑的样子,便轻叹口气说道;“嗨依,为了大和民族的繁盛,支持维新政策义不容辞。”
他的这番话说的多少有些苦涩,作为世代旧贵族公卿门阀,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汉语教育,四书五经皆朗朗上口。
这是保守的扶桑贵族传统教育,坚持千余年来亦未曾改变。
对彻底背离传统,全面拥抱西方的明治维新政策,三条实美,平田桂五郎这些贵族公卿多少都有些犹疑不定,属于拥护维新的保守派。
有限的支持某些维新政策,而不是如同激进派那样,全盘否定旧的传统。
在彻底消灭腐朽的幕府势力,统一扶桑国结束内战后,维新派内部的矛盾不可避免的就暴露出来,成为当下争议的焦点。
看到楚国在工业化的同时,又很好的保持了传统文化,这让平田桂五郎等人触动不小,也引发了深思。
这一小撮人,是今后数十年扶桑国内政坛中流砥柱式的人物。
这些人茫然不知,有几个神秘的人在隔壁的房间里,透过细长的铜质听筒,从他们内部的对话全都记录了下来。
这个盛会的时刻,也是各国使节汇聚在马尼拉的时刻。
内政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收集可靠信息的好机会,无数次的实践证明
从窃听得来的高层消息,其价值远超其他渠道得到的情报,真实性更高,且更接近各国原本的初衷和底线。
在停战谈判期间
内政部对英法高层代表采用了同样手段,掌握了对方的谈判底线,从中获益极大,可以说是完胜。
利用英国人急于结束战争的心理,顺利的拿到了国王陛下心心念念的东马来亚三州地区,并且在澳洲局势中掺了一脚。
没有监听得到的机密消息,楚国还没这么大胆子悍然插手澳洲地区局势。
即便要做
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公然的掌控昆士兰,北领地,新南威尔士州和西澳洲,并且在维多利亚州和白人争的相当激烈,最后遗憾落败。
如今在整个澳洲
华人与英国人的势力是4:4,华人势力掌控了澳洲的北方四州,英国人守住了维多利亚州,新西兰,南澳州和塔斯马尼亚州基本盘,双方分庭抗礼。
澳洲的局势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郑顺伯爵竞选获任新南威尔士州长以后,在悉尼众多的华人及白人州议员的见证下,手按着圣经宣誓就任州长一职。
其在全州雷厉风行的打击任何不法行为,对手脚不老实的华人同样严厉惩治,杀一儆百,很快就肃清了当地安全形势,稳定了社会局面。
其他几州大致也是如此,社会发展回归原本的轨道,却与以前大有不同。
在澳洲中部和北部的广大牧场,到处都是华人农场主和华人牛仔驱赶牛羊转移牧场的身影,在南部的维多利亚州也很常见。
社会人口结构已悄然改变,这注定是澳洲历史上的转折点。
位于万里之外伦敦高高在上的英国上层贵族并不在乎这些,在他们的眼中;
澳洲就是世界尽头的流放之地,生存着一群小偷,盗贼和流氓的后代,是从上到下都冒着愚蠢可笑味道的乡巴佬。
这些澳洲人想什么,做什么,遭遇过什么?
伦敦的英国贵族上层并不关心,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从来没有英国人认为澳洲人也是英国人,也不认为爱尔兰人是英国人,那简直是对“英国”两个字的侮辱。
澳洲人就是澳洲人,爱尔兰人就是爱尔兰人,同样都是一群乡巴佬。
英国上层对澳洲的要求就是不要找麻烦,把那些该死的羊毛送到英国的工厂里来,一切就ok。
至于是英国人还是华人生产这些羊毛,他们并不关心。
第345章 兄弟阋墙
住在酒店另一层的客人,是来自兰芳国的议长刘亮官,正在酒店的套房客厅里,与几名手下商议着应对楚国的合并压力事宜,神情显得极为不忿。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在东马来亚地区,新入主的楚国势力正在有序的推进华人移民,并且对周边地区呈现出咄咄逼人的压迫之势,凶横的态度表露无遗。
这对位于加里曼丹岛西北角的兰芳国和南方的荷兰势力,都造成了程度不小的压力,令他们高度警惕起来。
穿着锦袍的刘亮官身量不高,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紧皱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怒容问道;
“楚国上下欲壑难填,欲亡我兰芳国以为殖民扩张新起点,狼子野心着实可恨,尔等有何良策?”
经过80多年发展,刘氏家族如今是兰芳国屈指可数的垄断政商大族,其父刘阿生已经历任了多任大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