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真狠,这是完全不留一点退路啊!
若是以“伤心谷”的防御强度来衡量,10万兵力恐怕都不够往里填的,还需要更多。
这还是将第一次新加坡战役时,火烧2.6万英法联军的因素排除开去,完全按照第二次新加坡战役的战斗强度估算。
前者的偶然性太大,而且具有不可复制性,不用考量进去。
可这一把冲天大火,确实给英法联军的中上层军官带来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常常会做噩梦,尤其对森林地形产生莫名的恐惧。
也正因为如此
在东马来亚地区几场战役中,一旦攻击不顺,看着楚军土垒碉堡防线后面的郁郁葱葱森林,英法联军的长官就没有了攻击欲望,选择撤退了事。
对这些森林地形,唯恐避之而不及。
新加坡倒没有这样的顾虑,可是看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防御工事,还有高处曾经架设火炮的残留印记,英法联军的一众高官们个个面面相觑。
“我认为,女王陛下的决策非常英明,他让我们避免了很多无谓的损失。这些东方人……”康纳中将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这些楚国的东方人,与康纳中将在鸦片战争中遭遇到的那些北方神州的官兵截然不同。
就像牛皮糖一样难缠,像刺猬一样惹不得,敢伸手就会扎你‘‘一手血,让他非常忌惮。
恍惚间
战局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曾经历的克里米亚战争,那是一场空前艰难而又损失巨大的战争,英法联军都付出了重大代价。
从内心里
康纳中将认为这些东方人士兵的战斗力,已经能够与沙俄帝国在欧洲的精锐兵团相媲美,同样的不惧生死,同样的难以啃动。
迈尼昂将军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用手指着新加坡城市中随处可见的街垒,用凝重的语气说道;
“亲爱的康纳将军
站在这里,我的眼前似乎已经出现城市激战的场景,一幕幕是如此鲜活,就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联军士兵的鲜血会染红这座城市,楚国守军将整个城市完全封闭起来,没有留下一条可以逃逸的通道。
只有将他们全部消灭,才有可能真正攻占这座城市。
我认为在联军的全力攻击下,这些楚军依然可以坚守1~2个月,或许更长时间。
所以,我本人非常赞同您的意见,该结束了。
与其在战场上殊死搏斗,法兰西更愿意与楚国人愉快的做生意,让大家都有钱赚。”
“说的非常好,将军先生,这也是英国方面的意愿。”康纳将军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过身来命令说道;
“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扒掉这些该死的街垒,让这座城市重新恢复正常,但愿不再有糟糕的战争。”
“遵命,司令长官阁下。”军官们立刻举手敬礼,干脆利落的接受了命令。
英法联军有大量的炮灰,有印度人,尼泊尔人,南越人,高棉人,这些笨拙的苦活累活怎么也轮不到白人官兵去干。
二万多人一起动手,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看着新加坡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白人军官们议论起来,倒也相当有趣。
“在一年多前,我曾来到过新加坡这座城市,那时候相当繁盛,应该有十几万人口吧?”
“准确的说,战前这里拥有12.76万人口,现在只有不到一万了。”
“真见鬼,那么多人呢?”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各位先生,请允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沃克-泰勒中校,战前负责军事情报工作。”沃克-泰勒中校站了出来,语气唏嘘的介绍说道;
“这里有很多华人举家迁徙到了楚国,包括老幼妇孺以及一些商人,数量约在4.6万左右,有点钱的华人基本都走了。
剩下还有部分白人搭船前往海峡对面的巨港,这部分约有一万多人。
在楚国军队攻占新加坡城市期间,曾遭到了激烈的反抗,那些敢于站出来的勇士们,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还有不少于上万白人妇女,被凶狠的东方人掳掠而去,最后仅是一句轻飘飘的“战争中损失”,就没有下文了。
这些可怜的女人,兴许正在东方人权贵的庄园里哭泣,遭受到凌辱和压迫,可谁会关心呢?
最后一些无权无势又无钱的华人,白人以及马来劳工,大多折损于战争中,总数应该有2.2万至2.3万之间。
也许多一些,也许少一些,这是永远无法验证的糊涂账。
那些经受战火历练的幸存者,大多随着楚国军队而撤离,他们可以拿到大量的田地和其他奖赏,从此过得体面而有尊严。
还有少部分在海峡对面的丹甲戎地区,这都是些凶狠的家伙,今后荷兰人的麻烦大了。
只要是狼,终究是要吃肉的。”
他的形象比喻,引起了一众白人军官们的哄堂大笑,还有个中尉军官吹响了口哨,神情中相当快活。
当你倒霉的时候,见到别人也快倒霉了,总会让心情舒展的多。
第343章 女王的一句话
进入新加坡的第二天
康纳中将与迈尼昂将军带着一大批军官,来到了位于新加坡北部的碧山,这区区的十几公里碧山山谷既不大也不险峻,却生生的阻挡了英法联军半年之久。
在此伤亡十余万人,愣是无法攻克这片让人伤心绝望的山谷。
怀着强烈不甘的心情,一行马车来到了最后的山谷土垒附近。
当康纳中将和其他军官们走向马车,抬头环视山谷左右,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附近的山岭
所有面向南方的阳光面,入眼看去,到处都是密密杂杂的墓碑,顺着并不陡峭的山岭一层又一层,数量多的让人难以计算。
一级级的石质台阶蜿蜒而上,墓园中栽植着苍松翠柏,看起来都是不大的样子,显然栽上去没多长时间。
墓园的每一层,都有堆砌整齐的石子路,夯平压实,宽的地方2米多,窄的地方1米多,顺序的排列下去全都是墓碑。
山顶和山腰较宽的地方,还建有典型的华夏飞檐式凉亭,石碑上书写着“忠魂永铸”“永垂不朽”等大字,还有密密麻麻的碑文。
从墓园中走出20多名华人伤残老兵,为首的是一名独臂少校,他神情肃然的举起仅剩下的胳膊敬了个军礼,对康纳中将和一众联军军官们说道;“新加坡远征军荣誉军人墓园守墓人队长柯怀忠向诸位长官致敬!鄙人已经脱下军服,现在仅是一位王国男爵。”
听了翻译后,康纳中将与迈尼昂将军神情凝重的举手回礼,他们身后的一众军官也纷纷举手回礼。
这是军人间的互相尊重,也是最能展现欧洲绅士风度的时候。
康纳中将礼貌的说道;“令人尊敬的男爵阁下,我和我的同僚想瞻仰一下曾经的对手,并献上我们的敬意,您看可以吗?”
“欢迎,请长官跟我来。”
“那就有劳了。”
康纳中将率先取下头上的军帽,将它放在右臂的环护下,身后的军官们纷纷照做,脸上满是肃穆的神色。
长眠在这里的曾经是英法联军的对手,但是这个对手作战之顽强,勇敢,给英法联军的军官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眼看着漫山遍野数以万计的墓碑,没有人能够在这肃然的环境中,还能露出嬉笑的神色。
这一切,都是该死的战争造成的……
仅仅几天之后,
英国人的速度很快,新加坡这座城市的所有街垒基本拆除,只是那些充斥在城市边缘房屋里堆积的泥土废墟,被人选择性的遗忘了。
从表面上看
除了城市争夺战中炮火和子弹的印记,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太多战争创伤,只有城市建筑中大片大片被清扫出的废墟空白,告诉人们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当这里的港口重新货船云集,劳动力短缺的难题便摆在了桌上。
新加坡地处马六甲海峡关键之处,南来北往的货船大多途经此处,在这里进行补给和重要的配货,从而展开下一个旅程。
迄今为止
尚没有其他的港口能代替新加坡的重要作用,这就导致港口里的货船堆积,可是装卸货的人手却极为短缺。
英方与楚国迅速达成一项协议,邀请楚国的移民船队,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为新加坡输入10万华人的劳动力,补足紧缺的缺口。
而英方殖民当局将会用印度的棉花,英国的机织布,火车头和其他机械设备,来支付这一笔移民费用。
纵观整个南洋,也只有楚国拥有如此庞大的海上运输力量,能够在短时间内组织并运送十万人规模的华人移民,补充紧缺人手所需。
楚国相关部门在确认,英方保证这些华工的利益不受压榨基础上,拥有合法经商,用工,置产,婚配的公民权利,便答应了这笔交易。
彼时,战争刚刚结束不久。
可英方与楚国之间的贸易却飞速的升温,大量来自澳洲的羊毛运抵新加坡,在这里短暂补给后,再次前往钦奈港。
同时向钦奈港和加尔各答港输送的还有铁轨,铁质农具,香烟,水果罐头和其他出口物资,并且从英国进口大量布匹,棉花等所需物资,双方经济的互补性极强。
随着4月中下旬移民船队陆续抵达,大量的华人移民进入新加坡,让这座马六甲的重要城市重新运转起来,迅速恢复了昔日七八分的繁荣景象。
1869年4月28日
来自印度加尔各答的一支船队抵达新加坡,进入港口的“加尔各答明珠”号旗舰鸣响了礼炮,岸上的礼炮声迅速回应。
在码头上
总数多达千余人的白人绅士淑女们汇集在此,迎接英属印度总督府一众高官的到来,场面相当之盛大。
在英国收回新加坡后,暂时侨居南洋各地的英国商人和家眷纷纷返回,还有许多法国人,荷兰人和德国人,令这座城市重新热闹起来。
长长的地毯铺在码头上,乐队奏响了《希望与荣耀之地》乐曲,令人激动的旋律回荡在天空中,想起这段时间的痛苦磨难,令很多绅士淑女簌然泪下。
“尊贵的勋爵大人,欢迎您的莅临,令这片曾经饱受苦难的土地重新沐浴着女王无所不在的光辉下,这是人们渴盼已久的时刻。”奥德总督脸上洋溢着尊敬的笑容,躬身行抚胸礼说道。
他这个倒霉的海峡总督府新任总督上任不到五个月,新加坡总督府的老窝就被楚国端了,奥德总督连同一些总督府高级官员连夜逃到了槟城。
结果没过多久,槟城港也被楚国铁甲舰队一阵猛烈炮轰,实在是狼狈不堪。
英国的殖民总督不属于政府官员,属于女王陛下派出行使统治殖民地权利的王室代表,任免权在英国王室。
也正因此,上一任德比伯爵内阁倒台,没有影响到奥德总督的职位,只有女王陛下才能够免去总督之职。
只要脸皮够厚,继续待在这个重要的职位上没有任何问题。
奥德总督显然不想离开,他还想将功补过,他还想继续发挥余热,他不想灰头土脸的离开新加坡。
各种嘲讽和非议滚滚而来,奥德总督就当没听到,别人拿他也没办法。
英属印度总督乔治-布劳德海德伯爵就是印度和整个南洋地区的王,也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不可能做当面打脸的事儿,微笑着说道;
“亲爱的奥德总督,我带来了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问候。每一位为了大不列颠帝国尽心竭力的子民,都会受到应有的尊重。
虽然遭遇到小小的挫折,但这无疑令你的履历更具传奇色彩。
没有人能预见未来,身为属臣应该做的,就是为英国王室看好这片殖民地,我们需要恢复区域形势的和平与宁静,这符合大不列颠的根本利益。”
“睿智光辉照亮这片天地,女王陛下的意志将会得到不折不扣的贯彻。无论在任何时候,我都是匍匐在女王脚下谦卑的仆人。”奥德总督的姿态放的格外低,深深的弯腰施礼。
乔治-布朗海德伯爵凑上前去,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女王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别去惹那些楚国人。”
奥德总督神情一愣,脸色有些僵硬的点点头,他还真有这个打算。
所有的体面都被踩到泥地里去了,心中怎么可能不怨恨发狂?
坐在海峡总督府的总督大位上,找些机会搞些小摩擦,做些小动作,简直不要太容易哦!
来自伦敦的警告让他骤然醒悟,神色郑重的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