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承明 第379节

第385章 帝党和缙绅矛盾不可调和,只能你死我活!

  严嵩没有听,只让河南都指挥使娄达带兵持棍抽打这些缙绅大户,言这些人乱政干法,阻挠朝廷查缉反贼。

  一时,棍棒飞舞。

  “啊,别打了!”

  “我们走就是!”

  有缙绅大户因为承受不住打,回去后没几日就毙命于家中。

  开封府的缙绅大户们也因而更加怒火满腔,但因为开封城与各处要道皆有亲军卫大兵驻扎,他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严嵩也仗着外面有大兵驻扎,就让河南的地方兵去疯狂抓人拿人,而没有让亲军卫拿人,主动只让地方官军们,背下得罪缙绅大户的骂名,以达到将来地方军队和地方大户很难勾结在一起的目的。

  而这些河南地方兵平素也的确没少受缙绅大户的窝囊气,所以在奉命抓人拿人时,自然是粗暴的很,动辄辱骂殴打。

  缙绅大户们非常受不了,有性子刚烈的,选择了自杀。

  大部分倒是不敢自杀,只是骂严嵩鱼肉缙绅,暗地里贴匿名揭帖,骂他是活阎王。

  严嵩对此充耳不闻,他知道当官不是当菩萨,因为一些举措招骂也很正常。

  关键是,缙绅大户自杀或者骂都没有用。

  除非是真造反,可造反又干不过各处要道驻扎的天子亲军卫。

  毕竟天子亲军卫的大兵是全部披甲,配有拿着二十多斤的大铳与车载子母机炮。

  有跟缙绅大户一个鼻孔出气的当地土匪力量,试着冲击过这些大兵,结果还没照面,就被打得糜烂数里。

  所以,到了后面,中下层的缙绅大户最先受不了,决定妥协,开始也主动来告状,把最顶层的当地豪绅大族的罪劣供出来,以求立功而免受责罚。

  更有对钦差遇害一事知情一些的缙绅大户,开始主动来透露之前来开封调查的钦差徐益遇害背后情况。

  严嵩和三位钦差因而总算知道了一些眉目,最终在越来越多的缙绅大户透露后,且他们自己也继续深挖后,就锁定了原刑部左侍郎周轩文家,最后拿了周家现当家人周轩鉴。

  周轩鉴被迫供认说是自己舅父现礼部小吏王汉指使了自己这么做。

  如此,严嵩也就结了此案,把这案报告给了朱厚。

  朱厚看到严嵩的奏报后很是满意:“非常好!升其散官一级,另外,调回派去开封的亲军卫,开封解除戒严,让去开封查案的那三位钦差押着相应钦犯回京,另外,对礼部小吏王汉进行审讯!告诉他,不要执迷不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否则,朕有一百种办法弄得他生不如死!”

  杨一清等拱手称是,同时也有些胆寒。

  他们不得不承认,天子现在有兵有钱粮后真是威风八面,揉捏一定缙绅大户真如揉捏一面团一般,不论是在朝中的河南籍官员还是地方缙绅大户,皆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天子的怒火,一句狠话也不敢说。

  而在诏狱里的王汉在知道天子旨意后,也不由得嘴唇抽动了一下。

  “这事是我的主意,但要不是,在礼部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希望朝廷像改革吏部一样改革礼部,让我们这些小吏也转为官,还要开始推行考选制,我们也不会这样做。”

  王汉向锦衣卫镇抚司的堂官石宝回答道。

  石宝听后冷声问道:“让你们转为官还不满意?”

  “京师一板砖砸下去,就能砸到好几个官,谁希罕在京师当官?”

  “何况,天子脚下,就是阁老也得夹着尾巴做人,还不如在地方当知县来得爽快!在京师,只有当各部的吏才是最舒服,漂没损耗可以上面的官老爷只忙于党争和钻营而不在乎具体事务,所以很多时候可以随便填,然后我们就能把公帑国财随便挪回家,顺便还能利用告纳与吏员可以父承子业的机会,让自己家可以一直垄断部里的吏职,进而通过拉本部官员下水,实现对本部的操控。”

  “可现在,你们要考选,而考选就等于让小门小户但有才能的人也能进来参与各部具体事务,这样的话,我们那些不能考进来的富家子弟还怎么成为各部的实权小吏?”

  王汉冷笑一声,如实说起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石宝对此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承认王汉说的是事实,这些人已经跟自己这些帝党在朝廷体制上,有了严重而不能说合的分歧。

  对方是代表了地方上的缙绅大户,要的是利用景泰以来可以用告纳充胥吏的制度漏洞,一直实现对朝廷各部衙的操控,进而实现对整个国家利益的操控。

  而自己帝党这边,是要补上这个漏洞,让天下无吏只有官,而要成为官就得考,就得寒窗苦读,就当不停地刷写文章!

  毕竟,在考中生员都得在全县上千乃至数千读书人中排名前一百,才有希望成为生员的现实条件下,想考取为官的难度,对于大多数资质不算天赋异禀的普通人而言,不背写个几万篇文章,不练字练得手抽筋,的确很难中第。

  可这样一来,缙绅大户们中除非真的家教严格、子弟勤勉,才能因为资源上的优势,比寒门子弟更容易中第,进而垄断天下权力。

  偏偏不是所有缙绅大户都能做到严管子弟,也不是所有缙绅大户子弟都能勤奋好学,而且即便有缙绅大户子弟因为勤奋好学考选为官也因为来自不同地区和不同家族,也无法形成“世袭”某一职位的垄断优势,所以,只要真只以严格考选制选人,的确不利于缙绅大户操控国家机器。

  朱厚从北镇抚司这里知道王汉的回答后,也知道这是中央朝廷和地方大户在权势与利益的争夺上不能调和的矛盾所致。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三法司对王汉与其同党进行判决,最终三法司因其坦白,故从宽,定王汉与同党斩首,家产籍没,三族流放东莱。

  朱厚对此予以准允。

  而在这期间,朱厚也得知来自了江南寿宁侯张鹤龄遇害的消息。

  京师权贵缙绅们也在这不久后得知了此事,且纷纷传扬开来。

  不少早就痛恨张鹤龄等为皇帝放低息贷的官员们,不禁在暗中弹冠相庆,说皇帝这下子要财源大减,而不能再兴改革事了。

  “张鹤龄遇害,宫中张太后必然伤心,而迁怒于天子!如此,后宫开始不宁!”

  “没错!更重要的是,张太后和张延龄这些没脑子的张家人只怕也开始知道得罪天下缙绅大户的下场,而不敢替内廷放低息贷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谁能把张延龄乃至宫中张太后也给……就好了!”

第386章 怕嘉靖又拿科举武器,主动卑鄙同僚!

  朱厚知道,站在缙绅大户一边的官员和缙绅大户们巴不得张鹤龄和张延龄这两兄弟尽快暴毙。

  毕竟,现在这俩活宝在金融放贷业务上让缙绅大户们损失实在是太严重!

  尤其是南方的缙绅大户。

  所以,现在张鹤龄遇害的消息传来,对这些人而言,自然是一个好消息。

  但朱厚不由得嘴角微扬的是,他已经从锦衣卫的奏报得知,张鹤龄没有被害成功,而是被锦衣卫保护了下来。

  即便如此,朱厚也还是不由得在嘴角微扬之后,拧紧眉头,且面带寒霜。

  因为张鹤龄被保护下来的代价,却是牺牲了一个出自自己潜邸的骨干。

  这些来自潜邸的人是自己现在能恣意行权的根基。

  所以,朱厚对此颇为心疼。

  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牺牲的越来越多。

  而要想自己的人不因为维持自己的皇权根基而牺牲的越来越多,朱厚就得扩大基本盘,让更多的人支持自己。

  要让人支持自己,思想上要持正,要从“天下为公”的角度出发牟利,即时刻为大多数人牟利,同时也要让愿意为大多数人牟利的群体,感到自己的价值在提升,自己的收益也在提升才行,这样才能让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亲友们支持他效忠于自己这个天子。

  事实上,给更多人带来好处,是朱厚一直在做的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严加海禁后,派巡视大臣去巡视东洋,去要求曰本的大名赔款割地,开发他们的矿山。

  现在的朱厚已经收到霍韬递送回来的关于石见银山的奏报。

  按照霍韬所奏,石见的确有银山,且在嘉靖五年春才开始由博多商人神谷寿祯和铜山主三岛清右卫门一起开采,如今归入大明后,开始采用灰吹法,白银产量大增,如果矿工足够,可以达到年产千万两白银的规模。

  这让朱厚特别欣喜,因为这么多白银意味着可以大力解决大明“银荒”的问题,让更多的人在财富上实现增长,进而也让朱厚的统治更加巩固。

  但这个前提得是这些白银得被正确的使用,如果是集中少数大地主大官僚手里,依旧不能达到朱厚的目的。

  朱厚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如何用更好的制度和方法,让将来大量流回国内的白银,能像长江黄河流动在神州大地、灌溉了大量耕地,让各个阶层的人都能受其恩惠一样,也在神州大地流动起来,为各个阶层尤其是广大劳苦大众带来福祉。

  朱厚能想到的办法之一,就是继续策动一些胆子大、愿意让利于民的勋贵外戚乃至宗室和忠心可靠的帝党致仕文臣,去开钱庄,让他们从内帑和国帑贷款去放低息贷。

  而朱厚没打算让官府去开官办钱庄放贷。

  原因自然是北宋的“青苗贷”已经说明,官府要是直接负责放贷,会导致官员为牟利强制性摊派指标,强迫地方百姓借贷。

  而只让不直接掌权的勋戚与宗室、致仕文臣去开钱庄,就可以与官僚集团互相制衡,因为官员们可以监督这些人有没有按照朝廷要求低息放款。

  当然,不排除这些人会和官员们勾结,一起对抗朝廷意志、坑害百姓,但官员任命毕竟是流官制,又有不在本籍为官的制度,所以,造成勾结的难度会很大,即便有勾结影响也有限。

  除非皇帝自己摆烂纵容。

  在朱厚放更多银元去民间流动时,朝中大臣们还在为张鹤龄遇害这事议论纷纷而产生各种遐想。

  这日,在朝会上,大理寺左丞任维贤还主动奏道:“陛下,寿宁侯在杭州遇害,臣请下旨着浙江有司严查,以彰法纪。”

  说毕。

  低垂着头的任维贤就嘴角微扬,暗中讥笑。

  朝中一些同任维贤一样,不满张鹤龄在地方放低息贷夺南方缙绅大户利的官员,如文选司郎中王学夔,也在朝班里暗笑,把嘴微微歪了起来。

  而帝党张璁、席书、熊浃等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得意之色,一时不禁愤然。

  熊浃正要出列,请照河南等地钦差遇害案之例,惩治浙江地方,朱厚就开口道:

  “寿宁侯没有遇害,朕已收到锦衣卫奏报,被杀者乃假扮寿宁侯锦衣卫,当地锦衣卫朱五等也是担心寿宁侯安全,所以征询得寿宁侯的同意,一直由锦衣卫假扮他与南方一些官绅接触。”

  朱厚这话一出,任维贤不禁讶然,眸露失望之色。

  王学夔等恨不得张鹤龄即刻暴毙的朝臣,也大失所望,没再悄悄歪嘴。

  张璁、熊浃等则露出笑意来。

  “那些不愿意看见两位国舅在南方助民富国的卑鄙奸邪之辈,永远也别想依靠暗害这种卑劣手段,来阻止两位国舅的为国为民之善举。”

  “他们如果一直这样做,也终将会搬起石头而砸了自己的脚!”

  朱厚这里继续说了起来。

  但任维贤、王学夔等站在缙绅大户这边的朝臣们已经没有心思再听朱厚讲话,甚至开始觉得有些烦躁,在听到朱厚暗讽自己这些人别想用阴谋阻止两位国舅时。

  不过,也有清醒的反对派官员早就因为张鹤龄被谋害的事,联想到了近来在河南等地发生的事,而开始担心天子会因此又要限事发地的科举,对事发地的缙绅大户群体进行怪罪。

  尤其是浙江籍的官员。

  所以,浙地刑部郎中朱良为此决定自己先主动揭发,也就在接下来,于朝会上,直接上奏说:

  “陛下说的是,以卑鄙无耻之手段,是不能阻止符合正道之事的!”

  “据臣所知,有人谋害寿宁侯,就是因为寿宁侯为内廷兴明银行放低息贷,而引起南方许多大户不满,才导致了这一结果,非只是臣乡梓有人不满,也有其他地方的人!”

  “而且,文选郎王学夔昨日还亲口对臣说,他与一叫许守愚的富商秘密相会过,有提到过暗示许守愚对国舅爷下手的话,这些话被臣纪录了下来,正准备呈本交给陛下!臣请陛下令有司调查,臣愿承受诬告不实之罪!”

  接着。

  朱良又泪花闪烁地带着哭腔说:

  “只是,臣恳请陛下勿要因国舅爷遇害只责我浙人,限我浙地科举,令我浙地缙绅当差纳粮,可知卑鄙大户,非只我浙人!”

  王学夔大惊,看向了自己同年好友朱良。

  他没想到朱良会怕天子惩治浙地而怕得连他也卖呀!

第387章 嘉靖让大臣们要自信!告知他们石见银山带来的巨大收益!

  王学夔不得不慌忙出朝班,在任维贤懊丧不已地退回到朝班后,而立即跪了下来:

  “陛下!臣冤枉,臣没有暗示过许守愚害寿宁侯。”

  朱良则在这时插话说:“陛下,他自己说的,他有暗示,并以此沾沾自喜,大有觉得寿宁侯遇害有他一份功劳的意思,且还说,因他一番指示促成此事后,还能让陛下和太后生隙,而使天家开始不睦,陛下后宫开始不宁!”

  朱厚听后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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