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东西,溜溜达达回去。
看着照相馆,江弦觉得有必要去淘部照相机,还得弄台铅字打字机。
这会儿的打印机虽然又笨又不好用,至少比手写要省事的多。
“江作家,有你的信。”经过传达室,门卫同志亲切的喊一声。
这好脸色九成的北影厂职工都看不到。
别小看这么一门卫,厂长他都不鸟。
北影厂上上下下,什么主任、书记、大导、名角.那都不算根儿葱。
只有一个人值得忌惮,分房委员会主任。
江弦接过信件,一看地址便明白,是《故事会》的稿费单来了。
心中顿时激情澎湃,《霍元甲》可是写了足足22万多字,匆忙拆开信封,先看到封信笺。
是边华伟写的,说没想到他也能把通俗文学也写的这么好,《霍元甲》将在11期《故事会》上开始连载,感谢他的投稿,他和他姐一切都好,勿念
然后就是稿费单,华华丽丽的1589块,里面有1112块3毛钱都是他的。
“今儿碰上一特有意思的人。”旁边儿几名门卫唠嗑。
说今天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找来北影厂,光着两只大脚,连鞋都没穿,他们还以为是哪来的疯乞丐,没想到是张书记的儿子钟阿城,刚从西双版纳病退返京。
“他鞋呢?”
“听说是在车站里头睡午觉,行李跟鞋连着被人扒了。”
“哈哈哈哈。”
拎着东西回到房间里,小陈红一会儿过来了,跟他讨了几颗大白兔,说礼堂今晚上放英国片《尼罗河上的惨案》。
犯罪悬疑电影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所有人都有犯罪动机,但都有不在场证明,《尼罗河上的惨案》恰好反过来,所有人都有作案的机会。
“领我去看呗。”
江弦才懒得带小孩儿,随便扯了个借口,“这片子不适合你看,太惊悚,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成长。”
“谁怕这个啊!”
陈红俩手掐腰,吹起牛皮:“我连一双绣花鞋我都敢看,我还看过曼那回忆录呢。”
一双绣花鞋就是本民间小说,也是经典手抄本之一,纯纯的标题党,听着吓人,其实讲的是反敌特,后来还拍成电影。
江弦也知道,陈红这就是《动物凶猛》里描写的幼稚思想,喜欢把自己往坏了说,从而彰显成熟,还爱把其他人的遭遇拼凑、嫁接为自己的。
“那里面儿可是有五具尸体呢。”
陈红:“啊!!!”
江弦:捂耳朵。
“江兄,看电影去不?”葛尤也来了。
“看看去。”
傍晚,一家三口轻手轻脚进到礼堂,灯啪一下关上,周围漆黑一片,24格/秒的放映机,将电影投放在荧屏上。
《尼罗河上的惨案》,上海译制片厂引进翻译。
这电影后来又翻拍了一次,完全没这一版经典。
[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电影配音抑扬顿挫,极有年代特色。
毕克不仅给这部电影的波洛侦探配音,还给《追捕》中的高仓健配音,高仓健所有电影都是他配音,还有《天书奇谭》的袁公。
江弦边看,边给周围一小撮人小声哔哔:
“这就叫乡村别墅派,意思是这场凶杀案,发生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咱们侦探团,从几个关系很深的人里揪出凶手。
还有一种暴风雪山庄模式,比如一群人聚集在一个山庄,结果因为暴风雪,与外界隔绝,这时候有人忽然遇害,那么凶手就在山庄的人之中。”
陈红:“我猜凶手肯定不是尼罗河!”
钟阿城坐在不远处静静听着,朝江弦认可的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你懂得蛮多的。”
第89章 有你是我的福气
今年30岁的钟阿城是个才子,可以说无所不通,是个百科全书式的杂家。
在文化圈子里,大家尊称他为“天下第一聊天高手”。
摄影、文学、电影,绘画、青铜器、瓷器、歌剧、京韵大鼓、弹钢琴、修汽车他全都精通,全能跟你神侃。
他喜欢的事情太多,随便写了几本名震文坛的书便封笔。
他还是《芙蓉镇》的编剧,谢晋对他心服口服,后来被李安请去给《卧虎藏龙》的剧本定稿,电影片尾,李安打了一行大字感谢他。
这样扫地神僧式的人物,江弦自然是不介意交上一交的。
影片结束,一行人侃在一起。
“这个波洛侦探贯穿作者好多小说,《东方快车谋杀案》里也是他侦破案件。”江弦回味着刚结束的影片,给身边儿的葛尤、钟阿城讲着。
“这部《尼罗河上的惨案》太适合搬上荧屏了,作者的那部《无人生还》就不行,太意识流,根本拍不出来原文的精彩。”
《无人生还》也是阿加莎的作品,就是前面说的暴风雪山庄模式,10个人上岛,十个人与一首儿歌歌词相对应的,一个接一个离奇死去。
“可以可以。”钟阿城有些佩服,“这几本书你都看过?”
“偶然有个机会,找英文原著看了。”
“你能看得懂?”
“勉强意会。”
“可以可以。”
钟阿城满眼欣赏。
他非常渴望和这位妙人交上一交,他刚刚返京,对一切都不熟悉,更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处了很多年的对象。
于是隔天就又跑来了,江弦刚巧准备去吃早饭,拉着他一起过去。
他打了一碗杏仁茶,二两糖耳朵,二两糖油饼,早饭那就得吃甜口的。
“阿城同志,不吃一点?”
“我这人不习惯吃早饭。”钟阿城尴尬的说。
他当然是囊中羞涩,他还是待业青年呢。
这会儿就是这样,甭管地位高低,大家都很穷。
钟阿城就是这样的例子,他也是高干子弟,爹妈地位显赫,但就是穷。
端着东西找张桌子坐下,江弦吸溜吸溜喝两口。
“在哪儿插队的?”
“山西、内蒙、云南。”
“你还去过内蒙?”
“嗯,我在内蒙养过马,你知道儿马子么?”
钟阿城散散漫漫坐着,戴得很松的眼镜往鼻梁下滑。
“儿马子是马群的首领,是负责保护马群的安全的雄种马,我见过儿马子带马群处理狼群,它先指挥马群,把马群圈起来,而后上去前扒后踢,嘴咬鬃抽,把五六条狼干得屁滚尿流。”
“呼。”
江弦打个嗝,捂着肚子,把糖油饼往钟阿城那儿一推。
“吃不下了,不介意吧?”
“这、这哪好意思。”
“珍惜粮食,不然只能扔了。”江弦又推了推,“吃吧,待会儿陪我去办一事儿。”
钟阿城不再客气,夹起来大口塞进嘴里,好奇问。
“啥事儿?”
“哟,真甜这玩意。”
这会儿的稿费单儿,都是要上中国银行取钱的,江弦、钟阿城、冯骥才仨人,一块上隆福寺的中国银行。
足足1589块!
他和冯骥才当即分赃,他分1112块3毛钱,冯骥才拿剩下的476块7毛。
钟阿城在旁边儿羡慕的眼都绿了。
这么多钱啊?!
“哪弄这么多钱方便透露么?”他很谨慎的问。
“稿费。”
“你俩是写文章的?”
“算是。”
“可以可以。”
钟阿城并没有听说过江弦的大名,他身处偏远的云南,脱离时代已久,看着路上的自行车,都得等上半天不敢过马路。
往户里存了点儿钱,身上再装了点儿钱,江弦领着钟阿城上信托商店去了。
有言道:“盛世古董,乱世金。”
他也跟那马未都学学。
捡漏儿!
他身上有闲钱,钟阿城识货有眼光,他俩这么一配合,这得捡多大的漏儿。
“你帮着参谋参谋,咱俩争取今儿弄点好玩意儿回去。”
“成。”
江弦先自己转了转,他老久之前就惦记弄台照相机了,兜兜转转,拿了台海鸥205。
这是一部非常普通的旁轴相机,档次不高,设计中规中矩,没有出奇之处和亮点,就俩字,稳定,镜头他也喜欢,50毫米,F2.8的天塞镜头。
海鸥牌相机以前叫上海牌相机,后来则叫凤凰牌相机,在国产相机里还是挺有名气的。
“多少钱?”
“165。”
他利利索索付钱,在信托商店买东西,省了票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