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就抬起翅膀,抹令狐青墨脖子。
令狐青墨寻思这应该是‘斩妖除魔’的意思,就把煤球扛在肩膀上,提剑出门,准备和谢尽欢一样,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
煤球没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当下又精神了起来……
第103章 畏罪自尽
城外,松鹤湾。
松鹤湾滨临洛水,是城中权贵避暑之地,内有别墅千幢,秋色渐深,居住之人并不算多。
周明安身为大理寺丞,官职算不得太高,只在松鹤湾偏僻处有栋两进小苑,周边竹林环绕,环境颇为雅致。
落日西斜,别院书房内,周明安双手负后来回踱步,神色难免带着几分紧张:
“公孙先生切勿大意,谢尽欢虽然年轻,但实力不容小觑,手上指不定还有名兵秘宝……”
不大的书房内,有五人就坐,皆是李公浦派来的人手。
因为要‘擒获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五人并非江湖草莽。
为首的公孙断,是禁军教头,实力已经步入二品,随行还带了四名禁军精锐,佩破气弓、捆仙索等物。
为了应付朝廷审查,公孙断事前就找好了理由在松鹤湾别苑休养,听到周家有异动,过来巡查,意外抓住刺杀朝臣的乱臣贼子谢尽欢。
如此配置,可以说谢尽欢只要敢来,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松鹤湾,而且他们理直气壮,不会惹上半点麻烦。
不过这事儿的前提,是周明安被行刺成功,他们才能跳出来拿人。
不然谢尽欢硬说自己是来查案的,他们也奈何不了背后的丹王。
此时瞧见‘鱼饵’提心吊胆,公孙断端着茶杯,语重心长安抚:
“以谢尽欢的身手,根本踏不进竹林,更不用说书房,周大人别太疑神疑鬼。现在就怕此子不来,让我等空等一场。”
周明安轻叹道:“谢尽欢已经拿到卷宗,周某也给了他下手机会,此子只要有心报复,近两天必来……”
“那就行了。”
公孙断没再多说,拿起刀盾起身:
“周大人举止如常即可,最好多在院中露头,方便谢尽欢侦查。我等就在附近隐匿,只要有动静,马上就会出面给周大人解围。”
周明安见五人准备出去等,说实话有点不放心。
但谢尽欢也不是泛泛之辈,若是发现五个人蹲在屋里,肯定不进来了,当下还是没多说,做出养病的模样,在宅子里到处转悠……
入夜。
洛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诸多别院藏于园林之间。
谢尽欢头戴斗笠扮作寻常江湖客,在昏暗林间无声前行,观察藏在竹林间的临河宅院。
两进宅院不大,但竹林环绕私密性极佳,在树冠之上,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仆役在宅子侧面刷马,宅院内部有些许灯火,临江露台上,似乎还有道人影在隔栏远眺。
为防有暗藏护卫,谢尽欢先仔细侦查宅院周边,在扫视良久后,抬手指向枯黄竹叶略微隆起之处:
“那是不是趴了个人?”
夜红殇飘在跟前,微微颔首:
“眼力不错,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五个,看起来都是武夫,其中一个恐怕步入了二品。”
“是吗?”
谢尽欢发现宅院附近强敌环伺,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他早上才从县衙拿到卷宗,发现周明安可能有问题,结果晚上周明安就已经摆下了‘请君入瓮’之局!
这明显是在算计他……
如此雷厉风行之人,必须速速除之……
夜红殇蹲在跟前,见谢尽欢眉头紧锁,低声询问:
“五个人就怂了?”
“怎么可能,既然是暗杀就不能起冲突,万一打起来,不太好脱罪。”
谢尽欢说话之间,仔细观察周边,又拿出黄麟印来,借助光斑观察埋伏之人具体方位。
但夜红殇瞧见此景,觉得简直是侮辱她这好媳妇,当场开始作妖。
而后谢尽欢眼前就出现了‘幻象’。
这次的幻象有所不同,眼前场景没有太大变化,但幽暗竹林深处,出现了五个小红人。
五人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虽然看不清面容衣着,但能看到肢体轮廓……
阿飘牌热成像!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把老掉牙的废物黄麟印收了起来,确定五人埋伏位置及视角后,卡住所有视野,悄悄绕到了宅子侧面,自围墙翻入其中……
银月当空。
周明安身着文袍,在临河露台上眺望一瞬,没见丝毫异动,又回到了书房,站在墙边字画前,做出欣赏画卷的模样。
此举是表现出正常行径,让可能藏于暗处观察的谢尽欢不起疑。
但他知道谢尽欢武艺高强、行事麻利,并不知道谢尽欢方方面面皆有涉猎,书画造诣同样不差。
周明安刚观察没几眼,就发现身边传来一道嗓音:
“双圣叶祠的临江月,可惜是仿品,从笔墨来看,应当是国子监范黎范先生临摹,画中少了几分冲霄剑气。”
嗓音如同一起评鉴名画的老友。
周明安身为文官,平日也好书画,若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说辞,必然得好好唠唠。
但此时此刻在自家书房听见这句话,不亚于听见‘谢必安’在耳边低语。
“……”
周明安身形猛然一僵,嘴唇尚未张开,脖颈就贴上了一片冰凉。
房间中也死寂下来。
谢尽欢站在背后举着正伦剑,确定外面埋伏的人手不会察觉异样后,才平静询问:
“周大人知道我是谁?”
周明安浑身僵硬,连睫毛都在颤抖,沉默半天才若有若无颔首:
“知……知道。”
“那我来的目的,周大人可知晓?”
“当年之事,非我所愿,是黄门郎李公浦强令我那么做,外面还埋伏着李公浦的人手,谢公子切勿冲动,不然就中了李公浦的圈套……”
李公浦……
谢尽欢知道李公浦不是啥好东西,但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卷入三年前的案子。
这人是皇帝爱犬,打狗也得看主子,不太好速速除之,他想了想询问:
“当年收韩靖川好处,污蔑我爹的人还有哪些人?”
“还有县衙的两名捕快,各收了三十两银子,指认令尊喝酒,因为被衙门排挤,已经调去了外县。”
“我爹在威州三岔岗被妖物袭击,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周明安连忙摇头:“韩靖川只是想躲避追责,案子一结,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
谢尽欢听到这话,不由暗暗皱眉。
无论是金楼遇袭,还是从周明安供述来看,李公浦和冥神教,似乎都是两拨人。
三年前袭击的妖物,施展了冥神教的‘玄冥化鸦’,所以极可能是冥神教的人或妖。
卷宗还说他爹有一刻钟行踪不明,但证人是伪证,说明没喝酒,但回应含糊……
为此在他看来,他爹的案子,有可能是如下流程:
三月初五夜,冥神教在行宫作妖。
韩靖川失职,找李公浦让他爹背锅。
他爹没喝酒,却解释不清一刻钟去向。
冥神教警觉,害怕当晚被他爹发现什么,暗中出手灭门……
但记忆之中,老爹并没有和他说行宫闹鬼案相关的事儿……
不过以老头子的性格,若是瞧见很可怕的人物,很可能为求自保守口如瓶……
谢尽欢暂时也理不清头绪,又问了周明安几句,见其没什么信息可透漏了,略微偏头:
“麻烦周大人把近年收受贿赂的名单写下来,姓名、官职、用途要写详细。”
“呃……”
周明安刚有迟疑,脖子上就是一紧,当下不敢有半分言语,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书写,余光则撇瞥向望着窗外。
谢尽欢提醒道:“他们穿着禁军铠甲,现在就算进来,我也只是在以非常手段查旧案,你只要活着,他们敢把我斩杀当场,逃不过丹王追究;你死了,他们下黑手才有法可依。”
“……”
周明安并不傻,在谢尽欢出现在屋里之时,就知道李公浦的意思了,想想一五一十把收受贿赂情况写了下来,足足涉及二十余名官吏权贵,三十多桩案件:
“谢公子既然知道这是局,切勿冲动,这些官吏,谢公子大可去查办,我能当证人。”
谢尽欢又不傻,他拿着这份名单出去,周明安马上就得‘被刺杀’,他敢亮出名单,就是自投罗网,当下只是道:
“你执掌司法之权,却以权谋私错判这么多案子,就不觉得愧对百姓皇恩?”
“呃……我确实愧对朝廷栽培、先生教化……”
“写在纸上。”
周明安见谢尽欢是想让认罪书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倒也没嗦,洋洋洒洒写下各种悔过之词,比如‘无颜面见师长、万死莫辞’等等。
“李公浦把你当弃子逼上绝路,你就没点愤恨?”
“有……”
“写下来。”
谢尽欢等到周明安洋洋洒洒写完,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当下收起了剑锋:
“好啦。”
“……”
周明安心弦紧绷,也不敢转头说话,稍微等了片刻,尚未弄清楚谢尽欢走没走,就发现脑子晕晕乎乎,思绪难以集中。
继而整个人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双目无神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