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仙派教出如此高徒,穆先生是一点音讯都没听过?”
穆云令只比陆无真等人小几岁,如今已经八十有四,师承‘书剑双圣’叶祠,和国子监祭酒范黎是师兄弟,不过他继承了‘剑’,范黎继承了‘书’。
作为儒家双花红棍,穆云令本该常驻京城,在丹王封到丹阳后,才调任学宫,目的一是保护丹王安危,二来也是起个‘监察’职责。
为防朝臣说闲话,扣个‘穆云令和丹王沆瀣一气’的帽子,丹王平时很少和穆云令接触,今日过来,是要商量些琐事。
“老夫是和隐仙派那帮人不熟,不过前日问过一位老辈,那老辈回了句‘凡事皆有因果’。”
丹王略显疑惑:
“此言何解?”
“从字面意思解读,是指谢尽欢出山,在以前就埋下了‘因’。不过也可能是那老辈并不清楚,在随口打机锋,反正往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此言都会让人恍然大悟。”
“哦……高人就是高人,这话说的确实有水平……”
……
两人正如此闲谈,竹林上方忽然传来风声:
呼~
沙沙沙~
丹王抬眼望去,可见一名人影飘过翠绿竹冠,缓缓落在棋台旁。
人影身着黑白相间道袍,头戴黑纱帷帽,背负黄褐色剑匣,道袍大袖与帷帽随风飘荡,透着股出尘于世的缥缈,气质更是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丹王见状招呼:
“数月不见,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
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也就是市井常言的‘道门第一绝色’。
虽然以容貌出名,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其以前就是‘大乾最强一品’。
在落地之后,南宫烨拱手一礼:
“王爷唤我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声音空灵,不急不缓。
丹王待人素来亲和,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
“也不是什么大事,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说丹州有妖气肆虐,宗派未尽镇守之责,若不提防,日后可能祸及民间。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紫云寺’,与道门共镇丹州,以防妖邪作祟。”
南宫烨在棋台侧面坐下,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
“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就只有紫徽山,梵云寺要来,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
丹王颔首:“梵云寺是这个意思,圣上问本王看法,刚好南宫掌门回来了,我才叫你过来聊聊。”
南宫烨作为掌门,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转眼望向穆云令:
“此事穆先生怎么看?”
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此时随意插话:
“换老夫,明天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什么时候把《齐武帝灭佛》读透了,什么时候回来。”
丹王笑道:“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
南宫烨听到这里,明白了今天请她过来的意思朝廷怀疑紫徽山已经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
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
但如今她确实有点小麻烦缠身,短时间没法动手。
而其原因,还得从去年说起。
去年入冬前,她前往南疆火凤谷,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
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和她道行相同,又都是女修、掌门,往年其实经常接触,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仙草只有一株,两人碰上了,肯定得板板手腕,靠本事决定谁拿。
但没想到的是,交手途中,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
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且只有至阳之气,疑似传说中的‘朱雀陵’。
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西戎的兵圣山一样,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
至于在西戎卖钩子,那是江湖野史。
面对如此大机缘,两人都不想放弃,孤身探索风险过高,但又怕对方下黑手,为此决定歃血为盟!
结盟方式,是她给步月华打入‘七星钉’,步月华给她下‘焚仙蛊’,只要一个出事,另一个人九死一生,这样必须互相帮扶,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事后五五分账。
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只找到了些破石头,步月华阴气太重,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两人只能退出,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
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法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来了句:
“歃血为盟,你我也算姐妹了,地下的机缘都归你,我只拿这株仙草。”
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岂能答应,结果妖女掉头就跑。
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也不再追了,毕竟彼此还是‘血盟’状态,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迟早会来找她。
而果不其然,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说要和解。
南宫烨回应也简单:“把凤羽草交出来,咱们继续切磋,谁赢谁拿。”
步月华觉得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还帮她保密,应该拿这封口费,不乐意。
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自然也不答应。
然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
虽然她时间不多,但步月华也快了,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
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
好在她已经有了‘还阳草’的消息,明天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那妖女必然服软。
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
面对丹王的询问,南宫烨只是回应:
“我明天先入京探探局势,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
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翎儿已经出发,估摸明天到京城,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还望能点拨一二。”
南宫烨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心头颇有兴趣,对此颔首:
“这是自然。”
……
转眼到了下午!
谢尽欢带着墨墨、杨大彪转了一天,寻找冥神教线索,结果显而易见一无所获!
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还平白浪费了一个白天,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跟着东奔西跑一天,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此时回到王府,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还安慰道:
“我知道你想斩妖除魔,但冥神教扎根已久,这事儿急不来,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
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点头道:
“是啊,办案也得劳逸结合,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烤全象’,要不咱们……”
“咕叽!”
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当即精神起来。
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回来,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各自回到房间后,又来到椅子上坐下,取出‘行宫闹鬼案’的卷宗查看。
虽然和斐叔说了,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
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有仇不当场报,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夜红殇已经了解谢尽欢的性格,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询问道:
“准备接第二场?”
谢尽欢是有这想法,但略微斟酌,有点犯愁:
“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肯定得查查。但我昨天刚宰了韩靖川,早上才拿到卷宗,晚上周明安就死了,行事这么嚣张,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不太好善后。”
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膀:
“那就伪造成‘畏罪自杀’,姐姐让他中个邪,自己上吊,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
“可以吗?”
夜红殇昂首挺胸:“周明安只是个文官,只要没有道行傍身,姐姐让其中邪,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
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既然有办法,自然没耽搁时间,收好卷宗,起身来到了门外。
不远处的房间中,向来工作狂的墨墨,正在圆桌旁就坐,认真书写着今日‘尽欢语录’。
煤球瞎逛一天,看起来是有点累了,蹲在圆桌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令狐青墨回过头来:
“这才刚回来,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
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想了想道:
“不是,去林大夫那里转转。”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眼神意思估摸是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今天又去?
但不让谢尽欢去,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
为此沉默一瞬后,令狐青墨还是道:
“哦……那你去吧。明天翎儿就该入京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但他要去杀人放火,没法带着墨墨:
“行。你要是无聊,让煤球陪着你。”
“你有伤在身,嗯……要注意身体,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别操劳过重。”
“知道啦。”
……
很快,谢尽欢飞身而起,消失在门外。
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觉得有些无聊,练功又没法静心,于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煤球:
“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