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缓称王之策,实因汉室犹存,士民仰服余恩者不少,我亦为汉室旧臣。且幽州刘和、兖州吕布皆为汉室臣属,不奉大义何以收人心?”
其实张虞对进爵赵公多有心动,然经杨阜之语让张虞有所醒悟。
他今下关键任务不是享受所谓的公、王称号,更不能学袁术称帝。而是要忍住虚名欲望,团结天下更多的人,以便他击败袁氏。
毕竟他的敌人可不止袁绍,还有割据荆州的袁术,甚至往大了说,可以将汝南袁氏视为敌人。与占据天下大半疆域的袁氏为敌,张虞需要打差异化的牌,而不能与袁氏同流合污。
何谓差异化?
无他,便是亲汉室的旧人。两汉四百年,而今余恩尚在,凉州韦端、幽州刘和,甚至兖州吕布,皆可视为尊奉汉室的诸侯。今不拉拢众诸侯,张虞怎么和袁氏斗?
至于尊号,张虞何须着急,等袁术汉,而他具有一统天下的势力,治下文武将会纷纷求上帝号。
况大丈夫要当就当皇帝,公、王有何值得吸引人!
“君侯英明!”
见张虞表明态度,郭图秒变立场,盛赞说道:“君侯之三策振聋发聩,恕图之前不能知君侯深意。”
“君侯英明!”
赵云由衷敬佩,说道:“天下之重莫过人心,袁氏四世三公本为众人之望,然今忤逆于上,实乃自毁清望。”
杜畿点了点头,说道:“三策为稳重之见,山西如能施行,君侯将能以此而统中原。”
“君侯英明!”
人群中杨阜见张虞采纳己见,心中由是大喜,高声而赞。他虽立场偏汉,但却知汉室难以中兴之事实。而他在张虞身边一年,深感张虞不仅有开国立基之能,且性情豁达,宽厚礼下,与高、世二祖各有优劣。
有了杨阜的开口,众文武齐声而赞,声音响彻大堂内外。
且不说张虞拒绝了受封赵公的诏书,而今袁绍却有意受领魏公之称号。
信都,州牧府。
袁绍把玩诏书,问左右众人道:“今天子赐公爵于我,不知诸卿有何见解?”
“明公,万户侯已为人臣之盛,公今兼任大司马,权位仅次于袁术。而袁术忤逆犯上,迫陛下册封诸藩为公,此非人臣所能为!”田丰刚直,直言说道:“以丰之见,明公不仅不应受领魏公,更应发檄文声讨袁术。”
“不妥!”
审配说道:“袁术、张虞、刘和皆领公爵,而明公以侯见之,岂不位次于众人。以配之见,明公需受天子诏书,进位魏公。”
“审正南莫要蛊惑君上!”
沮授厉声说道:“君上将与张虞交手,今进位魏公,岂不令帐下义士寒心。”
审配冷笑说道:“张虞待下丰厚,以四征将军为重号,凡五千人便为委将军,是故兵将皆愿为张虞效死力。明公如能进公爵,将能置丞相、大将军与四方将军。届时明公治下兵将得重赏,岂不为明公效死力乎?”
“况公爵非明公之所求,而是天子念明公之所求,特遣使至河北册封。”
袁绍捋须点头,心中对审配之言深以为然。
他与袁术可是竞争关系,先前因袁术先有根基之故,导致了汝南袁氏族人先行跟随袁术。若袁术受称为楚公,岂不是压了他一头,往后将如何与袁术竞争呢?
“正南所言有理!”
逢纪说道:“明公地跨四州,与袁术争锋于徐州。袁术挟天子得有大义,今进位楚公,更能招揽豪杰。而明公与之相争,唯明公受领魏公尔!”
袁绍愈发满意,他年近五旬,可谓奋战了一生,而今若不能更进一步,岂不浪费了他过往十几年的奋斗。
主簿耿苞受袁绍指使,出声应和道:“汉德衰微,诸雄并起,将如七国争雄。今袁术霸南疆,张虞据赵、秦,明公有魏齐之地。受称魏公,以四州为封国,将能手握大义。而若不进公爵,纵明公有四州为疆,却无礼法统之。”
见众人在诱导袁绍,沮授愈发不满,说道:“明公为魏公,仆必能为高官。而仆不贪富贵,便是为大事考虑。汉室恩德犹在,明公旧为汉臣,贸然进魏公,恐会受人非议。”
“袁术之所以封众藩为公,实因忧天下非议。故以授所见,刘和忠奉汉室,今必不为赵公;而张虞狡猾多智,将会推辞而不领。”
沮授的连连反对,让袁绍心情颇是郁闷,说道:“非我愿为魏公,而实为天子之意。我今向天子上辞表,看天子是何反应!”
今为了让沮授、田丰松口,袁绍不得不以退为进。毕竟他上辞表,可不耽误朝廷继续下诏。三辞三让之后,袁绍便能以天子诏书难以推辞为由,不得不受领魏公。
“明公英明!”
又说了几句话,众人便纷纷告退,唯逢纪留了下来。
“元图怎未离去?”
“禀明公,纪有事需报!”
“但说无妨!”
袁绍招逢纪上前,问道:“君欲奏何事?”
逢纪故作迟疑,说道:“明公授沮授监统内外,实因其多谋有智,欲人尽其才。而魏公之事,于明公而言实有大利。然沮授声威渐盛,今能阻明公受领魏公,往后恐会束缚明公权柄。”
“《黄石》曰,夫臣与主同,则主臣同亡。以仆卑鄙之见,君可借进魏公之事,以分沮授之权。是为仆卑鄙之见,如有误言,望明公恕罪。”
袁绍眼睛微眯,他之前为了拉拢冀州兵将,不得已授沮授大权。而今随着沮授权柄渐大,如逢纪所言,沮授妨碍了他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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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矜而好名,不及张虞
建兴元年,冬。
袁术遣使册封张虞、袁绍、刘和三人为公,张虞为求大计,婉言拒绝;袁绍故作矜持,上疏佯辞;刘和恼怒袁术所为,据不见使。
很快,三方的反应传至宛城,让袁术颇感意外。
堂内,蔡瑁奉信于袁术,说道:“明公,袁绍求辞魏公奏疏于此,然使者却被袁绍暂留于信都。”
袁术透过冕旒,见到疏上内容时,不禁笑道:“婢生子好名望,今欲进位魏公,然或恐士民非议,故而矜持求辞。若以孤所料不差,袁绍乃佯辞魏公,而实意欲让天子二度下诏册封。”
“明公英明!”
蔡瑁恭维道:“据使者遣人所言,袁绍每日遣人大宴与他,常关切问候明公,招待甚至周全。故袁绍若无意进位魏公,又岂会如此礼待使者,并留使者于信都。”
袁术笑了笑,谓左右说道:“昔孤与袁绍年少同游,便知袁绍虚伪之性,好名而矜。今进位魏公,行三辞三让之举,可见其多年以来心性未有更改。”
“呵呵!”
“明公所言极是,袁绍虽说礼下,宽厚待人,然实则内忌有才之人,不似明公广纳才学之辈。”有好事者向众人吆喝,讥讽袁绍道。
“言之有理,袁绍先夺韩馥之业,而后遣人暗害,令人所不齿,有辱袁氏之门楣。”张超应和说道。
“是啊……”
为了得袁术的赏识,左右之人无不在阿谀奉承,吐槽袁绍其人,并发出嘲讽笑声,当真好不热闹。
蒯越冷眼旁观,无意理会如小丑般的众人。
“明公,袁绍有意三辞三让魏公,今是否再遣使者前往册封。”蔡瑁问道。
“再遣使者出使!”
袁术不假思索,说道:“第二封诏书,册封袁绍为齐公,让袁绍自抉封号!”
“遵命!”
“今袁绍佯辞魏公,不知张虞有何反应?”袁术问道。
蔡瑁迟疑了下,说道:“禀明公,张虞与刘和皆拒受公爵,张虞所遣使者正在路上,刘和则是驱赶使者而归。”
闻言,袁术顿时愕然,张虞可非安分之人,刘和拒领燕公尚在他的意料之内,然张虞拒领赵公则出人意料。以他之前所料,张虞应会欣喜接受。
“张虞为何拒受公爵?”袁术面露狐疑,问道:“可是张虞效袁绍行谦让之举,而韩胤不能识张虞用意。”
蔡瑁摇了摇头,说道:“禀明公,据使者遣人回复,张虞初见韩胤便拒受公爵。而韩胤有意劝张虞深思,然张虞再次拒受。”
“怪哉!”
袁术蹙眉而思,喃喃说道:“观张虞往昔之所为,可非忠奉汉室之辈!”
相比袁术的不能理解,蒯越倒是若有所思,暗忖:“张虞能以卑鄙之身,席卷山西二州,与袁术、袁绍鼎足而立,其见识非凡。昔高祖入关中,本可为关中王,然因形势而受汉王。而张虞今时所为,与高祖所为相似,为大计能忍一时之失。”
“袁术勇而无断,性如豺狼,奢淫放肆,实无一统天下之能。而今能统天下者,盖在张虞、袁绍二人之间。相比袁绍贪小利而忘远图,张虞有长远之见。况张虞不到三旬,袁绍为五旬老者,或张虞能以勇略胜之。”
实话而言,除了早期外,蒯越一直瞧不上袁术,在他眼里袁术能坐断荆、豫,无非是依靠汝南袁氏名望,并有孙坚为爪牙。
今因有意篡位之故,袁氏的名望被袁术消耗殆尽。而过分依仗孙坚征伐,令孙坚功高震主可非好事,迟早会发生内乱。
“异度!”袁术忽然点名,说道。
“在!”
蒯越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向袁术拱手道:“不知明公有何吩咐?”
“卿足智多谋,可知张虞为何不受赵公?”袁术问道。
“禀明公!”
蒯越沉吟少许,说道:“张虞起兵时尊奉汉室,故有西迎天子,东迁雒阳之举。且正因张虞尊奉汉室,山西士民无不奔投之。幽州刘和与其联姻,并以张虞马首是瞻。故张虞如受赵公,恐会令士民背离,刘和与之离心。为伐河北之袁绍,张虞岂敢令尊奉汉室者心寒。”
“有理!”
见蒯越代入张虞视角考量,袁术不由颔首,说道:“张虞与袁绍交兵在即,今为拉拢汉室旧人,确实难领赵公。”
“明公!”
阎象顺势起身,说道:“张虞与袁绍若起兵戈,必相争于河北。明公坐拥荆、豫,岂能无动于衷。以象之见,明公不妨趁二人交兵之际,率大军北上,从武关直取关中。彼时明公则能效高祖一统关东之势,并进剿灭张虞、袁绍二人。”
见阎象心急,袁术双手下压,笑道:“孤自有思量,我今助袁绍,则袁绍必胜;我今发兵助张虞,则张虞必胜。因此何不如先内安疆域,待张虞、袁绍二人力疲之际,再出兵北伐。”
在北伐上之事上,袁术早有考虑,他打算明年接受刘协的禅让,之后调孙坚回荆州,与他一同率兵北伐。张虞胜,他则取关中;袁绍胜,他则取兖州。
见袁术执拗于称帝,蒯越便无意提醒袁术,相比袁绍而言,张虞的威胁更大。
“明公,今张虞弗受公爵,当如何是好?”蔡瑁问道。
袁术思索片刻,说道:“那便不管张虞,遣人拜吕布为骠骑将军,封兖州牧。言世子无妻,愿与其成姻亲之交,让陈宫劝吕布送家眷至宛城。”
吕布率兵驰援徐州以来,与高干、曹操打了数场,双方各有胜负。尤其吕布在交手时,凭帐下骑兵再次大显神威,这让袁术渴望得到吕布效忠。
“诺!”
蔡瑁念及一事,说道:“明公,在臣极力劝说下,天子将于十二月册封公为楚王!”
“好!”
见蔡瑁效率拉满,袁术大喜过望,说道:“德不负孤之期望,待楚开国,我将封卿为尚书令。”
“多谢明公赏识!”蔡瑁谄媚道。
且不说袁术一步一步走向称帝,而今张虞正与左右谋士探讨出兵事宜。
“明公,据候骑所报,抄掠河北诸将各有所得。”
荀攸向张虞汇报,说道:“柯比出井陉,与黑山军并力烧掠赵地城乡,遭遇袁军大部遂撤;马超出滏口,破毛城,下涉县,掠数千百姓西归;阎行掠东郡,因东郡凋敝,聚千余流民西归;张君出河内,烧掠朝歌、魏郡民辎,与张相遇,败退归河内。”
“观诸部兵马进展,袁绍于滏口布置稍弱,毛城、涉县本为袁绍之所有,是为遏我军东出河北之据点,而今却被马超所据。”
说着,荀攸指着舆图,说道:“故明岁若讨河北,明公不妨自率大军出滏口,或是遣佯兵出滏口,看能否下赵国之邯郸。”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让四将速拟军报至安邑,而此番劫掠如有将校立功,则依军规封赏。”
“诺!”荀攸应道。
顿了顿,张虞看向贾诩,问道:“文和,观舆图多时,今可有见解?”
贾诩沉吟少许,说道:“禀明公,明岁讨河北,诩忧袁术会遣精兵出武关,故为防不测,恐需留兵驻守。”
“我军与袁术交好,岂会背盟取关中!”赵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