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羞不自胜,躲了躲脚,扭头往厨房逃去。
“孩子们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包惜弱皱眉在杨铁心肩头轻拍一记,又看向还在傻笑的顾平安。
“平安啊,你这帖子我们算是应下了,明日我们写了回帖,上门拜访,或是请老夫人来给念慈‘插簪’。”
“插簪?”
“简单说,就是请老夫人做个定夺。”
包惜弱也知他不通婚俗嫁娶之事,耐心解释。
“依着旧例,长辈相看新媳,若能相中,便为她插簪,若不中意,则送些彩缎,谓之‘压惊’。”
“原来如此...”
顾平安大为新奇,又问起其余传统。这三书六礼的规矩颇为繁琐,听得他头大如斗。
包惜弱忍俊不禁:“莫慌,咱们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你与念慈情比金坚,便比什么都重要了。”
“就是!咱们江湖儿女,不用讲究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杨铁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了想又道。
“不过这生辰八字还是要看一看,你们俩肯定是天作之合,主要是请丘道长他们好好算算,挑个最合适的日子。”
全真七子中,还属马钰道法最精,看了二人八字,凝神细算,得出下月初五乃是二人最宜成家的日子。
照他的说法,哪怕前后几年,都找不出比这一日更好的。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真算得精准,过不得两三天,救出李萍的郭靖黄蓉也到了灵园村。
原本他们应该比顾平安他们来得更早,只是途中又转道回了牛家村祭奠,这才恰好赶在顾平安婚前回来。
也正是这一转道,又顺便去了趟嘉兴,江南六怪闲的无趣,干脆也跟来找丘处机叙旧饮酒。
巧合到此已然不少,却还远远不止。
十月初三,天降瑞雪。
顾平安上山给全真七子送请帖,才进得重阳宫,山门外忽又有二人踏雪而来。
丘处机几人正要接帖,忽听宫外人声嘈杂,急忙出去查看。
只见一人长发长眉,满脸嬉笑,正在殿前蹦蹦跳跳地绕着圈子。
两个守门小道童明明就追在身后,却怎么也抓不住他。
另一人也不帮忙,也不出声,就这么环抱双臂,瞧着热闹。
“小道士功夫好差,是谁教出的徒弟?”
“周师叔?!”
全真七子互相对视,皆是满脸惊愕。
王处一匆匆迈下台阶:“师叔,您这是...”
那人瞧见七子出来,总算不再玩闹,停下脚步。
两个道童累得不轻,俯身撑着膝盖,半天都没喘匀气。
顾平安哪能认不出这二人,也不理老顽童,先朝看热闹那人行礼。
“见过七公!”
洪七公嘿嘿一笑:“顾小子也在,倒是真巧。”
七子安慰了守门道童,又向洪七公行礼,引着二人重新进殿。
老顽童瞧见顾平安也在,赶紧往洪七公身后躲了躲,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顾平安莫名其妙问道:“老顽童,你躲我作甚?”
七子知道周伯通一向古怪,见二人不讲辈分,也没多问。
见他低头不语,洪七公笑着解释:“他那日在皇宫走丢,知道自己误了你的事,还心虚着呢。”
当初宫中那事本也怪不得老顽童,左右完颜洪烈已然伏诛,顾平安又怎会真的生气。
“放心吧,老顽童,我不怪你。不过你后来去了哪里,我们怎么一直都没找到?”
“我在宫里迷了路,出来后遍寻你们不着,心里也着急,就追去了岳州,哪知小叫花们说你们已经走了,只好又去了桃源。”
老顽童先是松了口气,又可怜兮兮道。
“老顽童可不敢上山去见段皇爷,只好在桃源等着,还好遇上了老叫花。”
后面的事自不必说,洪七公本没打算来全真教,老顽童玩心重,也不愿回来听七个师侄唠叨。
偏偏二人遇上,洪七公自然要看在王重阳的面子上,把他这爱惹祸的师弟送回来。
世事也当真是巧,兜兜转转一大圈,倒是冥冥中把这二人引到了终南山,赶上了顾平安和穆念慈的大婚之日。
第143章 喜结连理
小小灵园村,还真成了牛家村之后,又一个宇宙中心。
“七公,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听完他们一路经历,顾平安抑不住满脸笑容,从怀中摸出请柬递给洪七公。
“我大喜之日在即,正好请您来喝喜酒!”
“你和念慈丫头的亲事,定啦?”
洪七公又惊又喜,开怀大笑。
“没想到还能赶上这等大事,日子呢?选好了没?”
“选好了,”顾平安点头笑道,“十月初五,就在后日。”
“老顽童,多亏了你,要不是送你回来,老叫花可要错过顾小子的念慈丫头大婚了!”
老顽童却是皱了皱眉,摇头叹息。
“糊涂啊糊涂,顾小子聪明一世,竟也做出这等傻事来。”
他这话说得既扫兴,又莫名其妙,除了顾平安,在场众人皆是茫然不解。
“念慈丫头这也好,那也好,到处都好,可娶了做老婆,那就是大大的不好。”
一番颠三倒四的荒唐话,全真七子又不敢拦,只好向顾平安投去一个歉疚眼神。
顾平安朝几人轻轻摇头,又道
“老顽童,你的事我日后闲了再提,但我大婚之日,不许再说半个不好,不然我和七公一起把你捉了,送去见段皇爷。”
老顽童一个武痴,这一路自然没少跟洪七公切磋,顾平安的身手他也见识过不止一次。
他虽自负武艺,但这两人随便哪个都不弱于他,何况二人联手。
“别别别!”他也算见机得快,赶紧摆了摆手,“老顽童不说了还不行吗?”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十月初五,时值黄昏,灵园村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宋时婚礼又称“昏礼”,选在黄昏时间,倒与后世大多地方不同。
顾平安骑着高头骏马,胸戴一朵大红花,带了一队乐手,引着迎花檐子绕村一圈,到了杨家门前。
郭靖也没白来一趟,被拉着做了行郎(伴郎),捧着花瓶、花烛、妆盒、衣匣,跟在身边。
杨家门外也聚了不少人,瞧见队伍过来,欢呼一声,洒出大把利市钱,引来一阵嬉笑哄抢。
眼看吉时至,乐声再响,屋中缓步走出一人,一身喜服,大红盖头遮面,莲步轻移,由黄蓉扶着上了花轿。
“起檐子!”
一声高呼,起轿缓行,只是灵园村不大,慢悠悠绕了一圈,总算到了顾家门前。
穆念慈下了轿,丘处机亲自持斗,抓起斗中谷、豆、钱、果,抛向大门,村中孩童欢呼一声,争相捡拾。
撒了谷豆,走过青毯,再跨一副马鞍,便有人引着她去了新房。
顾平安则留在院中,给来送的客人敬酒。
江湖人不在乎富贵,升官,便也舍了“坐富贵”和“高座”之礼。
待敬完了酒,黄蓉又进屋将穆念慈扶出,顾平安借了全金发的金秤,用撑杆挑起盖头。
穆念慈羞不可抑,轻轻抬眸,宛若深潭秋水,修长睫毛如蝶翼轻颤。
她一向不曾妆扮,偶然一次,红唇轻抿,霞飞双颊,一时美艳无双。
顾平安只看了一眼,只觉心旌摇曳,心如擂鼓,竟连默记了无数遍的流程都忘得一干二净。
二人对望,满目情深,直至一旁的丘处机轻咳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宋时没有三拜之礼,只奉茶敬过老祖母后,穆念慈手执同心结,一路倒退而走,牵顾平安进了新房。
同坐新床上,人群中钻出一人,接过丘处机手上谷斗,唱起撒帐词。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
谷豆掺着花瓣铜钱,一把把洒向两人。
......
“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
“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顾平安越听越不对劲,再侧头看向穆念慈,只见她脖颈耳垂皆是一片通红,就连脸上脂粉都几乎遮掩不住。
这环节总算过去,黄蓉拿起床边剪刀,从两人头上各剪下一缕头发。
头发编在一起,用彩缎、钗子、梳子绾成同心结,称作“合髻礼”,便是“结发夫妻”中的“结发”之礼。
顾平安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看腕上当初穆念慈所赠红绳,一时柔肠百结。
漫长仪式只剩最后一步,交杯同饮合卺酒。
顾平安端起酒盏,自穆念慈肘间穿过,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大吉!”
待二人饮尽,将酒盏往床下一掷,酒盏一仰一合,丘处机高喊一声,观礼众人齐声欢呼。
“娘子...”
顾平安拉过穆念慈玉手,轻声唤了一句。
穆念慈虽羞涩不已,却也抬头直视而来:“夫君。”
黄蓉瞧着二人柔情脉脉,不由感动落泪,就连憨直的郭靖也似有所悟。
只有角落里等得早不耐烦的老顽童不合时宜地嚷了一声。
“顾小子,念慈丫头,快别肉麻了!走吧,咱们去喝酒吃肉!”
二人被他打断,顾平安无奈瞪他一眼,招呼众人出门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