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这位公子没恶意,”那小姐轻轻拍了拍她手臂,“他若想对我出手,你拦也拦不住的。”
她将丫鬟拉开,行了个万福礼。
顾平安想起地上三人还都听着,又俯身点了几下,让他们沉沉睡去。
那小姐暗赞此人心思缜密,又开口道:“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这一番言行举止尽显大家闺秀风范,也不见半点扭捏,与宝应那位程家小姐大相径庭。
【随意出手,轻松制住三人,救下慧安公主,奖励江湖名望200点。】
【名望等级保持不变:侠名远播(30585/50000)=>侠名远播(30785/50000)】
公主鲜少涉足江湖,奖励果然不高,还不如这些天丐帮宣传带来的名望值多。
“见过慧安公主。”
顾平安依着江湖规矩,揖手行礼。
他虽已猜出对方公主身份,却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敬畏之心。
“你...”被称作“瑶琴”的丫鬟一惊。
“看来公子方才已听出来了。”慧安公主干脆不再隐瞒,大方一笑。“公子现身此处,应当也不是凑巧吧?”
“的确不是,在下方才瞧见这位瑶琴姑娘从画舫上下来,故此跟过来打听两句。”
顾平安本就没打算掩藏来意,只是略有些惊讶于她的聪慧。
这南宋皇帝个顶个的昏庸无能,没想到这当朝唯一的公主却是个例外。
“果然是为画舫命案而来...”
慧安公主本并不惊讶,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精神一振。
“敢问公子,可是姓顾?”
她这一反问,倒让顾平安也反应过来。
专程去画舫打探消息,又能凭一句话能猜出自己身份,再想到方才林中听到那声“江公子”...
“子远兄与公主提起过在下?”
“正是...”
提到江临,慧安公主今日头一次露出羞涩神情。
难怪她要乔装出宫,亲自打探,原来是皇家贵女动了凡心。
至于二人如何相识,倒是不必细问。
“在下偶然得知,子远兄与我另一位好友受画舫命案牵涉,身陷囹圄,故此前来查看,恰好遇上了公主。”
慧安公主轻轻点头,转头道:“瑶琴,你方才在那楼船上都听到了些什么,现下可以说了。”
瑶琴也看出这位公子不是外人,点头道:“画舫上的确是死了人的,居然是‘银瓶儿’!”
“银瓶儿?”慧安公主一愣,皱眉道,“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公主你忘了?”瑶琴歪头道,“咱们先前跟江公子在丰乐楼品酒时,听邻桌提起,一个个都惋惜不已的那个!”
“是她?”
慧安公主经她一提醒,顿时回忆起来,又向顾平安解释。
“这人本是那画舫上几个头牌之一,后来被史宅之看中,史宅之就是那奸...右丞相史弥远之子。”
“我知道此人。”
“倒是我忘了,顾公子与子远相识,便是因他而起。”
慧安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道。
“史宅之仗着其父权势滔天,在临安一向横行无忌,被他挑中的倌伶,便再无人能染指,所以那些人才会惋惜。”
顾平安点点头,又问道:“既是史宅之的禁脔,又怎会与江兄扯上关系?”
“瑶琴,你继续说。”见自家丫鬟迫不及待想开口,慧安公主也不摆什么架子,宠溺一笑。
“这事换了别人可打听不出来!”
这瑶琴也是个妙人,在公主面前都难掩得意,反倒像是她家得宠的小妹妹一般。
顾平安心中微微有些疑惑。这么单纯一个丫鬟,竟还能打听到别人都打听不出的消息?
“好了。”慧安公主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还说不说了?”
“我最先问时,那些姑娘们一个个都躲着,我上上下下问了个遍,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小厮...”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腰间荷包。
“要说还是银子好使,那小厮收了我二两银子,就什么都说啦!”
慧安公主心中焦急,催促道:“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昨夜画舫离岸没多久,忽然又掉头回了岸边,他在窗口偷瞄,隐约瞧见有兵卒抬了两个人上船,这才重新起航。”
“子远就在其中?”
“应当是了。”
瑶琴点了点头,继续描述道。
“他说当时虽然没看清,不过到夜深再靠岸时,楼上忽然响起尖叫声,很快就有大批士卒上船,彻查全船,最后在舱底绑出两人。”
“一个书生,一个乞丐?”
“对!他说这次他看清了,而且船上从没来过叫花,所以他还特意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是两人都被打昏了。”
“银瓶儿...子远...这是史宅之设计陷害!”
慧安公主很快便将事情捋清,顿时大怒。
“一定是那史宅之失手害了银瓶儿性命,这才绑了子远来顶罪,瑶琴,跟我去皇城司!”
她固然聪慧,但毕竟长于深宫,又不是每天斗智斗勇的嫔妃,只看到一层表面。
“事情没这么简单。”顾平安摇头将她拦住,“此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慧安公主不解,茫然看来。
“江兄他们事先并不在画舫上,若史宅之想找人顶罪,在船上随便找一人即可,何必舍近求远,还要留下破绽。”
“难道是因为船上都是达官显贵?”
“以公主所知的史宅之,会在乎那种没什么势力,空有银钱的寻常商贾吗?”
第120章 连环计
“这...倒是不会,”慧安公主闻言一怔,“莫非那史宅之有意设局构陷子远?”
顾平安沉吟道:“确是有意设局,不过未必是冲着江兄来的。”
“公子的意思是...”
“若不出意外,这厮是将我另一位好友错认做了我,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慧安公主又想起江临当初描述,顾平安大显神威,将史宅之一群人轻松收拾的经历。
“什么事?”
“实话实说,这位瑶琴姑娘打探消息的手段...并不算十分高明。”
顾平安稍稍停顿,组织语言,选了个不算太伤人的说法。
“船上倌伶皆不敢提及此案,显然是得了封口的命令,为何偏偏冒出一个小厮,还碰巧被姑娘遇上...”
瑶琴心中不解,也有些不服气。
“会不会是顾公子多心了?这么多人,有一个见财起意的,不是很正常吗?”
“瑶琴,不得无礼!”
“无妨。”顾平安摇头一笑,“我也只是猜测,未必就准。”
他话虽这么说,慧安公主却也听进心里,渐渐开始怀疑这其中是否另有算计。
“莫非史宅之所图谋的,是公子?”
“或许吧,不过究竟如何,还是要去那皇城司狱中一趟,方才知晓。”
“公子三思,”慧安公主听他要闯大狱,不由皱眉道:“若他当真如此打算,怎会不在狱中设下埋伏?”
其实以顾平安如今实力,就算皇城司狱守备再怎么森严,也能轻松闯入。
两宋皇城司兵士与明朝锦衣卫相同,虽有些武艺,但并不披甲,也无枪戟长兵。
只要他不在空旷处被强弓劲弩包围,哪怕几个百人队合围,脱身亦是不难。
不过若真如二人猜想,史宅之在牢外布下枪阵埋伏,外围再配上大批弓弩手,便是他武功再高,也必定九死一生。
真要栽在一个纨绔手里,岂不冤枉?
顾平安也不敢托大,眉头微皱,按照最危险的情况思索应对之策。
丐帮那边倒是有个十余人,可毕竟武艺平平,只有黎生和鲁有脚二人勉强拿得出手。
真要跟大队官兵硬碰硬,不过是杯水车薪。
来硬的必定不行,那软的...
顾平安忽然眼前一亮。
“能不能救他二人,或许还要仰仗公主。”
“好!我能做些什么?”
“公主若是强闯皇城司,怒斥皇城司使,被圣上得知,会是何等后果?”
“我是爹爹独女,一向最受他宠爱,往日就算闯祸,最严重也不过训斥,强闯皇城司...大概会被禁足吧。”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只要能救子远,便是禁足一整年又如何?”
顾平安轻轻点头,又问:“公主与江兄,是否...”
他没将整句话说完,慧安公主却已猜出他要问什么,脸上又是一红。
“是...”
她也不算扭捏,下意识轻抚腰间香囊,羞涩点头。
“江兄即便获救,也无法再留在临安,这一点,公主应当已经猜到了吧?”
慧安公主深吸口气,轻咬下唇,又点了点头。
“便是此生再无法相见,只要能救他性命,我也甘愿。”
她脸上虽挂满哀愁,语气却不带半点迟疑。
顾平安不由感慨:“公主对江兄,还真是用情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