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暗道一声不妙,老顽童如孩童般单纯,随便一骗就上当。
“他骗你的!蛇都死在海里啦!”
他也顾不得责怪,一把将他拽定,又匆忙运起轻功追去。
完颜洪烈虽已跑出许久,可他不通轻功,半天也没跑出多远,转眼就被欧阳锋跟上。
欧阳锋在他腰上一提,拔足狂奔。
白驼山“瞬息千里”的轻功亦是不俗,兼之他内力深厚,当先几步倒比顾平安还快。
只是他手上提了个人,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见这小子轻功亦是不俗,他心中暗暗发狠。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可今日周伯通也在,等会儿回过势必又追来,若再被缠上,逃命都是难题,如何除患?
三人一追两逃,掠过一座座宫殿,时而又跃上屋顶,辗转跳跃。
完颜洪烈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大罪,只觉上下起伏,眼前一片模糊,耳边风声猎猎,不多时便已涕泗横流。
如此一番大闹,莫说巡夜侍卫,就连大小太监侍女都早已惊醒。
四处火把立起,将整个皇宫照得亮如白昼。
欧阳锋先前为保持高人风范,不曾看过皇宫地图一眼,慌乱中又没走来路,只好如没头苍蝇一般东冲西撞。
顾平安一身轻松,又有弹指神通夹杂冰魄银针阻敌,很快便已追至他身后两三丈。
“欧阳锋!你若将完颜洪烈交出,我任你自行离去,如何?”
眼见二人难逃,顾平安暗松口气,又使出离间计来。
油汪汪馋人的两块肥肉,留下哪块他都不亏。
“欧阳...先生...”完颜洪烈惊恐不已,“万莫将小王...丢下,今日若...脱险,小王必...有厚报...”
欧阳锋心中不由迟疑。他先前听这王爷说起《武穆遗书》中还有高深武学,虽已知晓位置,却未及确认,万一有误,还需靠他再帮忙寻找。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舍不得丢下完颜洪烈。
再奔出三十余丈,眼前视线忽然开朗几分,正前方一座金瓦宫殿,气派非凡。
“罢罢罢!”他心中暗叹一声,“这般追逃定甩不脱这小子,便试试从殿中穿行,若还逃不开,便将这王爷丢下算了...”
他思索着已到了宫殿近前,一掌击碎窗棂,提着完颜洪烈跃了进去。
此时翠寒堂喧闹不曾波及此处,因而殿中尚未掌灯,只有几点夜烛未熄。
饶是只有烛火映衬,却仍能瞧出其间雕梁画栋,陈设气派非凡,尽显珠光宝气。
欧阳锋本也不打算细瞧殿中情貌,只盼能借其中格局迷惑身后来敌,却不料才翻入内,斜刺里忽然一掌打来。
这一掌诡异至极,饶是他五绝这等顶尖的眼光见识,也从未见过这般武学。
他仓促间格挡不难,却来不及运足内息,自不敢出掌硬接,下意识甩开完颜洪烈当做兵器,斜抡而出。
昏暗中视线不明,那人只觉一件宽大兵器扫来,心中一惊,退半步闪开。
“阁下深夜擅闯...”
他话未说完,顾平安也跃入殿中,隐约瞧见两道人影对立,不由一怔。
那人话说一半被打断,又改口问道:“还有帮手?”
这人嗓音听着尖细,年纪却不轻,起码已六七十岁年纪。
能出现在这深宫后殿内,十有八九该是太监,可借着烛火闪烁再瞧,却见他身姿挺拔,魁梧健硕,与刻板印象中太监的形象全然不符。
欧阳锋本就是为甩脱顾平安,哪顾得上理会,随手掀翻身边桌案,飞身再逃。
顾平安早有戒备,自不会让他轻易脱身,早已扣在手上的一枚冰魄银针射出,正是他落足之处。
针还未落,人已追出。
欧阳锋临危不乱,足点墙壁,借力转向闪开,身形却已慢了半分。
“大胆!”
那太监尖喝一声,挥掌劈碎桌案,同样追来。
本是两逃一追,忽然成了两逃一追又一追。
欧阳锋打死也想不到,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借宫内地形甩脱追敌,却莫名其妙成了这般场面。
未甩脱那小子还罢了,怎么又冒出一个功夫高强的太监出来?
顾平安回头一瞥,先前未见过这太监出招,却见他左闪右挪,身法形如鬼魅。
欧阳锋先前便有定计,眼见如此脱身无望,干脆不再犹豫,运足劲力,将完颜洪烈向一侧远远抛出。
“欧阳先生!”
完颜洪烈惨叫一声,朝着宫墙阴影处跌落。
如今老顽童不在,顾平安也知道奈何不了“西毒”,当机立断,转身朝完颜洪烈落处掠去。
只是他这一转向,倒把追在最后的老太监看得傻了眼。
老太监这才想通,原来殿中那人挥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个人...
稍作迟疑,他也随之扭动身形,朝顾平安追去。
没了完颜洪烈作累赘,欧阳锋身形又快了几分,又没了追兵,不多时便消失在宫群之中。
反倒是顾平安,接下“累赘”,只来得及封住他穴道,老太监已追至身前。
“阁下深夜擅闯官家寝殿,所为何事?”
第94章 官家内卫
官家寝殿?
顾平安顿觉无语。
这欧阳锋可真是会挑,大内之中茫茫多的宫殿他都不进,偏偏选中了皇帝寝居的“福宁殿”。
“路过,纯属路过...”
方才见这太监一掌震碎桌案,又能紧追至此,顾平安早瞧出他那一身功夫殊为不弱。
比之天下五绝,至少也在伯仲之间。
“尊驾艺业惊人,江湖中却不曾听闻还有这门高深武学,不知阁下...”
“呵呵...”
那太监提起衣袖,掩嘴轻笑,身姿优雅宛若女子,可配上他那魁梧高大的身形和老脸上的层层褶皱,瞧得人几欲作呕。
“咱家堂堂‘福宁殿使’,只在官家身边守护,一辈子不曾出宫,你们这群草莽村夫,如何有幸见识?”
他明显对自己功夫十分得意,可头脑却似乎不甚灵光,顾平安只随口一问,便轻易将他身份打探得一清二楚。
“若非你们胆大包天,闯到官家寝宫里来,咱家还不屑得出手。”
“原来这深宫大内还有您这般高手!”
顾平安“面露敬色”,把完颜洪烈往肩上一扛。
“晚辈委实佩服,只可惜眼下另有要事,便不打搅公公护卫官家了!”
他说着转身欲走,那太监脸色一变,身形闪动间拂尘挥舞,白色拂尘丝如灵蛇一般缠向他颈间。
“这皇宫禁苑,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顾平安离开只是试探,并非毫无防备,对方起身时便已将完颜洪烈甩向一旁。
待转回身来,紫薇软剑已然握在手上。
他先前的判断并未出错,软剑与拂尘互换三招,便已确信这太监丝毫不弱于欧阳锋等人。
也不知他修的是什么内功心法,拂尘中所蕴诡异内力深不可测,竟比“西毒”还强上几分。
太监...
难不成是《葵花宝典》?
若单纯比拼内力,顾平安虽已将武当九阳和九阴易筋煅骨篇融会贯通,质虽高,量却远逊。
好在他这太极剑法精妙无匹,更是隐隐克制那太监的拂尘功夫,这才与他斗了个平分秋色。
另一边,那年迈太监也是暗自讶异。
他这“福宁殿使”的职务并不在寻常宦官序列中,而是历代宫中专门培养的皇帝内卫。
每一任“福宁殿使”,都是精挑细选出的习武天才,自幼便勤修武艺,不吝皇家资源培养,除了一心精研武学,万事都不必操心。
他只对皇帝一人的安危负责,对敌动手的机会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
偏偏今日一次便见了两个同级高手,其中一人更是个未及加冠的少年郎,如何叫他不心惊?
紫薇软剑锋利非凡,那拂尘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多交手几轮,便见拂尘丝漫天飞舞,如蝶飞花舞。
二人所学各擅胜场,真要想分个高下,起码也是两三百招开外。
这里是宫中僻静处,距福宁殿已有段距离,老太监又有种奇奇怪怪的骄傲,始终未呼唤禁军侍卫相助。
尽管如此,顾平安仍是不愿久拖,忽而灵机一动,摸出怀中最后一枚冰魄银针,甩手射向太监面门。
银针上幽光闪烁,一瞧便知剧毒,那太监先前见另一高手亦需闪躲,自然歪头避开,不敢硬接。
顾平安趁机退开两步,在他重新冲上来前平伸出手,五指张开,做了个“你不要过来”的手势。
老太监也是实在人,倏然止步,一脸莫名其妙。
“我方才使这银针,忽然想起个事儿...”
“何事?”老太监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下意识问道。
“我这暗器名唤‘冰魄银针’,剧毒。”
“那也要有本事打中咱家再说。”
“打中尊驾确实不易,只是...”顾平安话说一半,忽然住口。
老太监脸色更冷:“只是什么?”
“只是这针啊,毒性甚烈。哪怕不见伤口,只是肌肤触碰,亦是性命难保...”
顾平安撇了撇嘴,故意露出几分担忧神色。
“那又如何,还想骗咱家自己试试不成?”
老太监听得云里雾里,皱眉又问。
“尊驾莫非忘了,在先前那殿中,我可是用了一枚银针阻敌来着,若是有人好奇摸上一摸...”
“糟了!官家!”
不等顾平安把话说完,老太监霎时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此处,转身便往福宁殿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