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击敌只出三分力,又留七分蓄势,正是防备对方藏拙变招。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那瘦子一刀劈出,哪有什么变招,只觉一阵巨力自刀柄传来,虎口一疼,单刀登时拿捏不住,远远飞了出去。
“妈呀!”
那瘦子见他掌法如此威力,怪叫一声,转身再逃,眨眼工夫便又掠出数丈。
这次顾平安又怎会放过他,单手虚抓,自地上吸来一枚石子,再以弹指神通的手法射出。
“嗤”的一声轻响,石子破空而去,精准打在对方膝弯的“委中穴”上。
瘦子一条腿顿时没了力气,“啊呦”一声扑倒在地。
他再想起身,却只觉脖颈一凉,先前那把刀不知何时已架了上来。
“好汉饶命!”
他反应倒是也快,立刻便开口求饶。
第一次冒出杀人的想法,顾平安心跳明显加速,手心微微见汗。
“饶?”他紧了紧握刀的手,问道,“那些被你玷污的良家女子也会求饶,你可曾饶过她们?”
他转念又想起包惜弱一时心软惹下的后患,又强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我我我...”瘦子顿时慌了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淫贼...真不是...”
“都被抓了现行,你还能狡辩?”顾平安差点被气的发笑。
“不是我...我有苦衷”瘦子慌张解释,急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我还是个童男呢!”
采花贼?童男?
顾平安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莫名其妙。
“丐...丐帮!”瘦子突然灵机一动,总算想到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我跟丐帮的人打过交道!他们能证明!”
顾平安正怀疑着,又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
他担心瘦子趁机逃跑,以刀背在他后颈“大椎穴”上敲了一记。
“念慈,你怎么也来了?”顾平安看清来人,心中有些后怕,“莫非客栈又有人来袭?”
适才在客栈,顾平安担心还有人黄雀在后,便嘱咐穆念慈遇险时来寻他,又在沿途留了记号。
“你走后我便多了警惕,果然发现窗外还有人窥探,怕待久了遭人围攻,便跟上来了。”
穆念慈解释着,又回头看了看,确认没被人跟上。
“居然追出来这么远,还好你留了记号。”
还有人窥探?
这可不像一般的采花行径。
顾平安皱起眉头,踢了踢那瘦子,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钱不易,就是今晚那个...那个丢了钱袋的...”
瘦子嗦嗦半天,总算描述出个大概。
顾平安稍稍一愣,立刻想起晚上那个扰了他们心情,莫名其妙的富商。
怎么还跟那人有关?
“算了,这货说话太不利落,他先前说丐帮的人知道他身份,我们先去问问。”
他拎起瘦子,带着穆念慈换个方向,绕了一圈,赶往镇外一处废弃破屋。
他们从长州来时曾路过那里,见过几个叫花子拿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充当寮所。
两人在门前停下,担心里面藏的是瘦子同伙,于是封了他哑穴,暂时丢在门外,这才进了屋。
破屋中生着一堆篝火,五六个乞丐聚在旁边,正在闲聊些什么。
发觉进来一对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女,群丐先是一愣,很快又默默让出一片地方。
顾平安偷偷观察,发现几人衣衫褴褛,身上都背着口袋,数量各有不同。
这口袋是丐帮中人资历身份的象征,既然背了,应当是丐帮弟子无疑。
“敢问诸位可是丐帮好汉?”顾平安按着江湖规矩行礼,随后问道。
群丐互相看看,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回了一礼。
“正是,”这人二三十岁年纪,身上背了四只口袋,便是一位四袋弟子,“在下余兆兴,敢问阁下是?”
余兆兴...这名字似乎有那么点耳熟。
“在下顾平安,这位是...”
他差点脱口说出“拙荆”二字,还好反应得快,及时改口。
“这位是穆念慈穆姑娘,我二人今日遇到一桩怪事,特来请教诸位。”
“原来是顾少侠和穆女侠,”瞧二人气度不凡,似有功夫在身,余兆兴便以侠相称,“二位请问便是,我等自是知无不言。”
丐帮人大多豪爽,顾平安说话又客气,余兆兴等人对他们印象自然不错。
“多谢兄台,请问这镇上近日可有什么采花贼的消息?”顾平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或是哪家丢了姑娘的,也算。”
“采花贼,丢姑娘...近几日倒是没有这类消息。”余兆兴摇了摇头,又看向其余几人,“我与师叔约定在此碰头,也没来多久,不知诸位可曾听闻?”
几丐都面露茫然,回忆半天才有一人开口。
“少侠说的这两样确实没有,不过本镇有一豪绅,倒是时常做些强纳良家女子做妾的事。”
他一说这事,很快又有人接话:“这人做的是漕运生意,养了不少壮丁,那些女子父母若是不同意,他便派人打砸,闹出过不少人命。”
“据说有人闹到平江府,花了不少银钱才摆平,他这才消停了几日。”
豪绅?
顾平安微微皱眉,问道:“这人可是姓钱?”
“没错!”最先开口那人点头,“他名叫‘钱不易’,说是赚钱不易,可老百姓却说他是‘有了钱便不仁不义’。”
“原来如此...”
顾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走出门外,将那瘦子提进屋来。
“那这人,几位可认识?”
“田江恩?”
除了余兆兴,其余几丐似乎都认识他。
“这...少侠怎么和这小子起了冲突?”最先认出瘦子那人紧张问道,“莫不是被这小子又偷了东西?”
偷?
“若窃玉偷香也算偷,那还真是偷了。”顾平安心头火起,“若不是穆姑娘身手了得,换做寻常人家的姑娘,早被这人掳走了!”
第43章 死罪可免
“窃玉偷香?”余兆兴似乎听出点味儿来,“顾少侠方才问起采花贼之事,莫不是因为此人?”
“正是!”
顾平安踢了踢那名叫“田江恩”的瘦子,又看向其余几名丐帮中人。
“既然诸位丐帮好汉识得此人,那在下便请各位评评理...”
其中一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老乞丐试探着打断:“顾少侠,这田家小子虽然是个偷鸡摸狗的,但这些年所偷皆是为富不仁的大户,还时常帮衬帮衬日子不好过的乡亲...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人都进屋了,跟我说是误会?”顾平安怒极反笑,“前辈若是想包庇于他,倒不如直说来的干脆。”
他越说火气越大,那说话的老乞丐不知事情原委,一时也没敢反驳。
穆念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不如我们先听听他自己如何解释?”
顾平安微微皱眉,俯身在田江恩颈后“哑门穴”点了一下。
田江恩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半天开不了口,直憋得满面通红。
顾平安冷冷扫他一眼:“几位丐帮好汉说有误会,我便给你个机会解释,若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这条命仍是保不住。”
“是是是...”田江恩连连点头,“小人今日确实得罪了这位穆女侠,但却是有苦衷的,还望顾少侠恕罪。”
他被提着走了一路,总算稍稍冷静下来,在说话时也不再那般颠三倒四。
“你这小子!有什么苦衷就快讲,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老乞丐照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催促道。
“今日之事非小人本意,都是那钱不易逼我做的!”
“钱不易?”
丐帮几人皆是面露疑惑。
老乞丐又问:“你不是最恨此人,还光顾了他宝库好几次吗?怎的如今倒替他为非作歹了?”
“他...”田江恩跺了跺脚,“我偷他家宝库的事被人捅出来,他就派人将我老娘掳了去,以此要挟!”
“要挟你什么?替他偷人回来?”余兆兴看了看顾平安脸色,皱眉问道。
“是...”
“他今日逼我在镇上茶馆见面。还未说话,他就瞧见了二位。丐帮几位前辈都知道,那人好色如命,一见穆姑娘,当场便起了色心。”
顾平安稍加思索,又问:“你是说,你今日其实没偷什么钱袋,而是帮他演戏?”
“没错!”田江恩连连点头,“他让我往前跑,引起你们注意,他自己再追上来,假装找二位帮忙,再找机会接近穆女侠...”
怎么接近?
无非是先感谢姑娘相助,再借机显露财富...
顾平安顿时一阵无语,这么幼稚的把戏,居然还真有人使得出来。
穆念慈也立刻明白过来,再想想自己当时还真有过出手相助的打算,只觉得一阵恶心。
“后来他没得手,又把我找回来...”田江恩声音渐渐低了几分,“他已经打探出二位入住的客栈,又知道我轻功不错,就让我...让我...”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半句更是已说不出口。
听他这么一说,丐帮几人也松了口气,这小子虽然不地道,但总算还没坏到根里。
“顾少侠...”老乞丐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求情,“老叫花子知道你心中有气,不过这小子终归是情有可原,若真为这事丢了小命,他那老娘也...”
其他几丐也纷纷点头,又说起田江恩这些年专偷富商,接济乡邻的事。
顾平安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余兆兴,沉声问道:“余兄,你也是这般想法吗?”
余兆兴微微沉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我说,这田江恩虽是被迫如此,但终究是做了错事...顾少侠若放,自然是他大度,但若不放...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这话说的中肯,观点倒跟后世那句“不帮是本分,帮了就是情分”有些相似。
顾平安看他的眼神略带几分惊讶,心中一动,终于想起为何觉得他这名字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