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伯当一向自负膂力勇猛,此刻却只觉被一座巍峨大山死死压住,哪怕双手握刀,两膀运尽全力,却仍不得寸进。
围观众人怔愣瞧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滚落。
汗珠落地溅开,他这才惊恐发现,两手一刀尽已失去掌控,是进是退,全不是他能做主。
顾平安淡淡一笑,手腕一抖,无可抵抗的力量袭来,姚伯当如破布娃娃一般凌空转了个圈,飞跌在地。
钢刀脱手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引得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
堂堂秦家寨主,竟被人当做玩具般随手收拾...
北乔峰,南慕容,真就恐怖如斯?
“寨主!”
秦家寨麾下虽是以打家劫舍营生,却并非黄河帮那般惟利是图,无恶不作的小人,都是群讲义气的好汉。
眼见自家寨主失手,众人也不管对手本事比自己高出多少,嗷嗷叫着齐冲上来。
也不知崔百泉心中如何思量,下意识便招呼师侄出手相助。
这群人武艺稀松,最多与无量剑宗弟子伯仲之间,如何能是几人对手。
不过一盏茶功夫,连同姚伯当在内,秦家寨众人尽数滚倒在地,哀哀惨叫。
这还是几人有意留手,否则就他们这点本事,焉能留得命在。
顾平安俯身蹲在姚伯当面前,叹口气道:“我说姚寨主,你这又是何苦?”
“老子打不过你,报不了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姚伯当倒也真是条汉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脖子一梗,倒有几分柯镇恶的风范。
“这群兄弟都是随我来的,与你慕容家无仇无怨,你若还有几分良心,就别与他们为难!”
顾平安无奈又捏了捏眉心,道:“你从来时便一直自说自话,我又何曾说过我就是慕容复了?”
“你...”姚伯当一时语塞,面露狐疑,“你不是慕容家的人?”
阿朱翻了个娇俏的白眼,道:“我家公子根本就不在庄上,你问都不问一句,当真是...莫名奇妙!”
她本想说“蠢”,却发觉这话太过粗鲁,只好半截又改了口。
阿碧性子更偏向江南女子的温柔,耐心给一群莽汉解释了顾平安身份,又将崔、过二人来寻仇之事简述一遍。
姚伯当两招败退,又听闻自己莽撞误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搓来搓去,尴尬不已。
顾平安扫了一眼系统光屏上闪过名望值到账的提示,摆摆手道。
“我等此行正打算去寻慕容公子询问此事,姚寨主若有心,不妨同行。”
姚伯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点头。
“愿意,愿意!此次是我莽撞,万幸少侠心善,不与我等计较,姚某感激不尽!”
顾平安几人虽将秦家寨众人好一番收拾,却也处处留手,不曾伤及一人性命。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心下感动,一边说着,一边抱拳向他行礼,满脸愧疚之色。
“咱们此行并非要去拼命,姚寨主这些兄弟们...”
姚伯当此人虽莽撞易怒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头脑,当即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顾少侠说的在理,咱们且先一同上岸,再叫他们先回云州去。”
阿朱阿碧齐齐点头:“如此甚好。”
太湖三万六千顷,茫茫烟水无边际,参合庄燕子坞位处隐秘,极难寻访。
秦家寨众人早上了船,在湖上漂漂绕绕足有两三日,好不容易才误打误撞找到听香水榭,难怪他们上岸时一个个大呼小叫,惊喜万分。
这一行人大多都是北方旱鸭子,乘船没少遭罪,身上带的干粮也吃得七七八八,此刻一个比一个憔悴。
阿朱阿碧都不是小肚鸡肠的刻薄性情,误会既已暂时平息,也没计较众人先前无礼之举,反而特意招呼后厨老顾准备了些吃食,让他们饱餐一顿。
一群莽汉也算是托了顾平安的福,总算不必“享用”那混合着唾沫鼻涕之类特殊调料的老顾“私房菜”。
酒足饭饱,各自上船,由阿朱引路,扳桨向北划去。
此处距太湖北岸不算太近,哪怕众人轮番上阵,船桨片刻不歇,至黄昏时,离湖岸仍有段距离。
迎面一艘小船驶来,船上只有一人,穿一身灰布长袍,身型高瘦。
那人定睛看来,忽然将船桨一丢,顺势提起船上长篙作枪,如离弦之箭般飞跃而起,直刺向顾平安。
“好贼子,胆敢挟持阿朱阿碧妹子,找死!”
湖中薄雾,阿朱内力浅薄,瞧不清楚,直至听见声音,方才认出这人身份。
她情急之下只来得及高呼一声“小心”,也不知是向谁所喊。
这一篙来势极快,顾平安却也不惧,运气提掌,横拍篙侧。
二人手上力道都不小,竹篙固然柔韧,却也承受不住,“喀嚓”一声,自中间断成两截。
那人顺势落在顾平安所在的船上,力透船身,小船左右摇晃两下,险些倾覆。
半截竹篙撤回,倒背身后,瞧着倒有几分高手风范,可持篙的右手却微微颤抖,显然是吃了个暗亏。
第211章 无锡松鹤楼
【击败慕容四大家将之一包不同,随手戏弄,人前显圣成功,名望值增加200点。】
【名望等级保持不变,声名鹊起(2600/5000)=>声名鹊起(2800/5000)】
习武之人,各个都有闭气的本事。
当初那侯通海都能头埋雪中倒立良久,以包不同的水性,捱上一炷香工夫也是轻轻松松。
奈何他一出水便要开口斥骂,来不及屏息,这才接连呛水,狼狈至此。
好在他底子不差,瞧着是惨了些,实则却没什么大碍。
其实包不同这会儿也瞧出先前是自己惹出来的误会,只是这嘴硬的毛病实在太重,怎么也不肯低头认个错。
两个小姑娘赶来查看,只见他一动不动,双眼嘴巴紧紧闭着,一声不吭。
阿碧还怕是他真气走岔,却见阿朱脸上紧张之色散去,反而露出几分笑意。
这包不同平日里就没少跟她们抬杠斗嘴,难得见他吃瘪丢脸,一时也觉得有趣。
阿朱不再管他,起身给众人指了方向,又朝顾平安行了一礼。
“包三哥脾气古怪了些,多有得罪,还请顾少侠多多海涵。”
顾平安笑着摆了摆手,又看向依旧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包不同,随口打趣一句。
“包先生,船上湿气重,春寒料峭,当心着凉。”
包不同嘴角微微抽搐两下,却仍紧闭双眼,。
阿碧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包三哥,你就别装啦,大家都知道你没事。”
包不同只当没听见,又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盘膝坐起身来。
“非也,非也。我并非是装,只不过是在调息,恢复内力罢了。”
他这嘴硬的毛病已经磕在了骨子里,比起柯镇恶都远胜,已到了这份上,还是不忘“非也非也”。
只不过他此刻衣衫头发尽皆湿透,发梢还缠上一株水草浑然不知,形象可笑至极。
顾平安视线扫来,他赶紧偏过头去,脸上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闹剧总算收场,阿朱问起为何会在此处遇上包不同,才知他也是今日才回了苏州,与风波恶一同去了青云庄。
那风波恶也是个能惹事的,一听说丐帮大批好手赶来江南,立时便要去打架,好不容易才被邓百川的妻子劝住。
阿朱微笑道:“还是大嫂有本事,居然劝得住四哥。”
“非也,非也。不是大嫂有本事,而是她言语有理。”
包不同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引得阿朱翻个白眼,不再理他。
他自讨了个没趣,沉默片刻,又道。
“对了,这几日不太平,有一群四川来的白袍客来寻公子爷晦气,已在湖上转了两日,你们两个小丫头不在庄上安生待着,怎得四处乱跑?”
阿朱已懒得理他,还是阿碧耐着性子,将如何遇上顾平安一行,又得他相助劝服秦家寨一行的经过细细说了。
包不同心中已知道顾平安并无恶意,只是面上过不去,又被他害得出了大丑,仍是不肯开口向他道歉。
顾平安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虽知道此人正直有原则,却生不出结交的兴趣。
跟杠精做朋友,鬼知道他能惹出多大的祸来。
包不同听闻阿朱、阿碧要去找慕容复澄清伏牛派和秦家寨两桩误会,左右无事,便想同行护送。
若换做往常,两个小丫头自是欣喜答应,只是经历了这几日之事,一时却有些迟疑。
顾平安夫妻二人身手高明不说,做事更是极为周全,若换做包不同遇上姚伯当等人,能不能解开误会不说,能不把事情惹得更大,已是谢天谢地。
若不是早把他当做家人一般看待,只怕已经开口拒绝。
阿朱的心思还难猜些,阿碧却没那么机伶,包不同也不是傻子,看在眼里,不由有些吃味。
“罢了,我还要料理那群四川来的,你们先去,我稍后再去追赶。”
他嘴上虽不承认,实则对顾平安也有些发怵,能这么轻松收拾他的,只怕比公子爷也不弱多少。
这人有此本事,想来也不会与两个小丫头为难,倒也不必担心她们安危。
阿朱察觉包不同神色有异,也觉冷落了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但话已至此,也不知道如何再留他,只好嘱咐他注意安全,尽快追来。
顾平安道:“依方才听包先生所说,丐帮一众高手齐聚江南,慕容公子倒也未必还会留在洛阳,我们暂且在无锡稍等几日,一来看看情形,二来也好等包先生赶上。”
阿朱、阿碧听他话中意思,似乎并不介意包三哥同行,显然是顾忌她们二人心情,心中不由感动。
包不同诧异看他两眼,心下暗自感触,朝他一点头,跃回自己船上,往听香水榭的方向驶去。
湖上晚风阵阵,带着菱叶清香,月色渐明,一行人总算到了岸边,秦家寨众人各自散去,只留姚伯当随同。
无锡城自商末即有记载,汉高祖年间置县,发展至今,已是江南名城。
一行人进了城,寻了间客栈过夜。
果然如包不同所说,丐帮大批人马齐聚江南,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大小叫花。
丐帮污净两分,自来有之,此时派系之争却远不及南宋,也并非泾渭分明。
一身昂贵衣袍随便打几个补丁的江湖豪客,也能与脏兮兮的老叫花在街角对坐饮酒,时不时引来路人围观。
顾平安与穆念慈当年随杨康出使时来过无锡,对那松鹤楼的美食印象颇深,如今故地重游,自然去一饱口腹之欲。
这松鹤楼自唐时便有,历经五代十国,仍屹立不倒。
一张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得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
此时正值午时,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呼喝声响成一片。
“四位客官楼上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