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身形闪动,宛如一朵红云飘到他身前,素手轻扬,衣袖翻飞。
劲气涌动,立时裹着那剧毒袖箭倒飞而回,比来势更快,狠狠钉在秦红棉足边不足一寸之处,直没箭羽。
“我念你是木姑娘的师父,这才留手,这箭若是想落在你身上要害处,倒也不难。”
穆念慈面若寒霜,罕见地发了脾气,冷冷丢下一句,又看向木婉清道。
“若再有下次,妹妹莫怪我不念情分。”
木婉清满脸歉疚,连连点头,赶紧去拉秦红棉的手。
“师父,你误会了!他们二位是...”
这秦红棉也当真是个拎不清的,才被她拉得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
她一辈子也不曾吃过这般大亏,教训她的还是个小辈,教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小贱人!你安敢辱...”
“啪!”
顾平安这次是真被她惹怒,轻功运转,瞬息飘落在她身前,一记耳光重重扇了上去。
这一巴掌没半点留手,秦红棉毫无防备,竟被扇了个筋斗,翻倒在地,口角溢血,脸上明晃晃五个鲜红的指印。
木婉清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恐与慌张,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却又迟疑看向顾平安。
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却比秦红棉明事理。
顾平安先后救了她和她“师父”性命,又是她“师父”无礼在先,这可让她一时没了主意。
秦红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发丝凌乱,眼中的凶狠此刻被惊愕与羞愤取代。
“你...你...”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指颤抖地指向顾平安,语气颤抖。
眼见顾平安二人神色更冷,好在段誉和钟灵母女听到动静,及时赶来。
甘宝宝虽不知事情始末,人却比秦红棉聪明得多,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师姐,多年不见,师妹可想念你得紧!”她眼珠一转,赶紧开口打起圆场。
段誉是有些聪明才智,却都不在人情世故上,半天也没看明白,倒把他急得够呛。
“段公子,这事你掺和不来,别瞎琢磨了。”
顾平安差点被他这反应逗笑,招呼一声。
“对了,你身上毒解了没?”
段誉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下意识点头:“解了,多谢顾大哥你的解药,我如今生龙活虎得很。”
“正好,我们在这地方待着也是碍事,你不是要请我们去府上喝酒吗,这便动身吧!”
“啊?哦!好!”段誉一连蹦出三个语气词,迷迷糊糊答应下来。
钟灵一听他们要走,急忙跑过来拉住穆念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穆念慈又怎会跟顾平安唱反调,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柔声安慰。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钟灵抹着眼泪出来相送,倒把那怜香惜玉的段誉看得心疼不已。
第193章 大理海王
“钟姑娘莫要难过,待过些日子,段大哥再来探望你便是。”
钟灵哭泣声一顿,抬头看他一眼,似有些莫名其妙。
“我难过是因为穆姐姐要走,虽然也有一点舍不得你,但是比穆姐姐可差远了!”
段誉自讨了个没趣,尴尬摸了摸鼻子,一时无言以对。
穆念慈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钟灵脑袋,笑道:“你若不哭,日后有了机会,我们也回来找你玩,如何?”
“一言为定!”
钟灵最是好哄,一听这话,顿时破涕为笑。
“一言为定!”
穆念慈与她双掌相碰,算是许下约定,三人这才与她辞别。
还不等出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木婉清也追了上来。
她似来得匆忙,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圈还有些泛红。
“木姑娘,你怎么来了?你师父那边...”
木婉清难掩歉疚之色,“穆姑娘,顾公子,方才事发突然,我师父她...”
“无妨,”顾平安摆了摆手,“事出有因,你师父如此,想来与年轻时的经历有关,你跟她多聊聊便是。”
“多谢!二位大恩,婉清自当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这话说来奇奇怪怪,木婉清没学过什么理解,搜肠刮肚凑了这么一句,已颇为不易。
众人辞别出谷,段誉对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颇有些不舍,直至走出去三五里,还不时回头看看,怅然若失。
此番回去,他已猜到要被逼着习武,奈何已经许诺好生招待二人,按着君子一诺千金的道理,自是不可食言而肥。
他倒是个重信诺的人,只是心中难免忧愁,骑在马上如坐针毡。
一路缓行十余里,顾平安瞧他心神不定,不由笑道:“段公子莫不是伤势未愈,怎么骑马骑得如此别扭?”
“我这一回家,伯父和爹爹定会将我关起来,逼着我习武...”
段誉脸色一苦,长叹一声,将心事尽数吐露。
“这练武有什么好?打打杀杀,像无量剑,神农帮那群人,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残忍得很。”
“你这话说的不对。”顾平安摇头道,“练武是练武,杀人是杀人;杀人的是人,武功有什么错?”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段誉一时没听明白。
“就好比,你拿了把匕首,杀了个人,这人是你杀的,怎么能怪匕首呢?”
“这...”
段誉此前一想起练武便抗拒,倒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顾平安又道:“练武是强身健体,防身之术,是为了不被别人随手杀掉,当然是好事。”
“不对不对!武功是打人杀人的法子,怎么会成了好事?”
“胡说,你学佛法儒学,若你与人辩经讲理,那人最不喜欢这些,又说不过你,被你气得撞柱而死,你这佛法儒学岂不也成了错的?”
段誉虽通晓道理无数,能连辩三天,说得段正淳哑口无言,此刻却被噎住。
其实顾平安这番话纯属信口胡诌的诡辩,只消给段誉片刻梳理,便站不住脚。
可他偏偏不给机会,紧接着又道。
“武学一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如云中鹤那般心存恶念,便是邪路。”顾平安语若连珠,“你若一心向善,学武只为保护亲人好友,自然是正途。”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段誉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一连几遍,越念越觉得有理。
“就好比那日在山上,云中鹤对木姑娘欲行不轨,你若身怀绝世武艺,当场便能将他赶走,何须等我们来救?”
顾平安说完,取出写有《北冥神功》的半卷帛书,往他怀里一塞。
“你那神仙姐姐留下的便是世间绝学,学与不学,你自己决定。”
帛卷叠地齐整,段誉低头瞧了半晌,默默收进怀中。
三人又奔出数十里,前方路上忽有马蹄声传来,来者俱是黄衣褚幞头,做武官打扮,马上各悬兵器。
鱼竿、板斧、齐眉棍、判官笔,正是宫中褚、古、傅、朱四大护卫。
“你们瞧,那人是不是公子爷?”
说话的是正是使判官笔的朱丹臣,若把他身上黄衫换作儒袍,倒与一灯大师门下的“书生”朱子柳有五六分相像。
“朱四哥?”
段誉闻声看去,顿时认出他来。
“真是公子爷!”
四人齐齐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段誉虽还未完全想通,见到熟人却也欣喜,赶紧下马还礼,与几人一阵寒暄。
“你怎么到这儿来啦?真是巧极。”
“我们四兄弟奉命来接公子爷回去,倒不是巧合。”
朱丹臣言语似有责怪之意,却是掩不住的万般关切。
“公子爷,你这胆子可真是大,孤身闯荡江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王爷如何是好?”
段誉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伯父和爹爹大发脾气了,是不是?”
“那自然是很不高兴了,可脾气发过,却是万般挂念。”
使鱼竿的褚万里道:“找到公子爷就好,你们慢慢走,我先去给善阐侯传信,请他放心。”
听到“善阐侯”三个字,段誉脸上愧色更浓:“怎的连高叔叔也来了?”
朱丹臣解释道:“善阐侯听闻四大恶人同来大理,生怕公子爷撞上了他们,这才亲自赶了出来。”
“四大恶人?什么‘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段誉神色一动,“倒还真被我撞见一个!”
三护卫齐齐倒吸凉气:“这四大恶人杀人如麻,公子爷遇上他们,如何能得脱身?”
“哎呦!都忘了给你们介绍!”段誉一拍脑门,“我这条小命能得保全,全赖这位顾大哥和他的妻子穆姑娘!”
众人听闻二人竟是段誉的救命恩人,顿感失礼,连连拜谢。
一番客套在所难免,又拖了半晌,总算继续上路。
又行了大半日,转过一个山冈,迎面笔直一条大道。
西首绿柳丛中,小湖旁有一角黄墙露出,正是段誉母亲刀白凤隐居的玉虚观。
褚万里快马加鞭回来禀报,此时路上早有人等候,为首一人衣著华贵,国字脸,浓眉大眼,可不就是那位大理海王段正淳。
第194章 观音菩萨下凡
两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一面旗上绣着“镇南”两个红字,另一面旗上绣着“保国”两个黑字。
人群中另有一中年道姑,姿容秀美,如“观音菩萨”一般端丽娴雅。
她这样貌丝毫不下于秦红棉、甘宝宝二人,又带几分异域风情,正是大理镇南王妃,段正淳的妻子刀白凤。
“爹爹!娘亲!”
段誉虽不愿回家,但这一番险些送命,如今总算见到双亲,思念之情便即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