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哪用得着他提醒,俯身扯净石下藤萝蔓草,运力推得岩石缓缓转动,露出背后一个三尺来高的洞口。
段誉急不可耐,也不管洞中是否秽气聚集,一头钻了进去。
顾平安掏出火折子,绑在树枝上充作火把,这才带了穆念慈进洞。
走得十余步,洞中只剩微弱火光,深处传来门环敲击声,应是段誉已经摸到了深处铁门。
这石洞建在湖底,石壁上镶嵌一面水晶窗,约有铜盆大小,月光洒落,勉强足以视物。
碧绿水流透出道道光晕,水中鱼虾巡游,颇有意境。
石室中放着石桌石凳,壁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镶满了铜镜,可见李秋水爱美至极。
顾平安与穆念慈还在看着室中陈设,段誉已找到墙上暗门推开,一路向下。
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啊哟!”
第181章 离奇癖好
段誉那一声不像中了什么暗器机关,明显是受了什么惊吓。
穆念慈固然心地善良,奈何对他印象颇为不好,便也没急着追去。
待到二人下了台阶,便瞧见他正跪在一尊玉像跟前,探头去看那玉像双足上的湖绿色绣鞋。
穆念慈怔了怔,只觉此人癖好离奇,简直令人作呕。
这玉像是无崖子亲手打造,云鬓如雾,黑宝石雕成双眸莹然有光,似是情意深挚,又似黯然神伤,的确极美。
段誉此时已被玉像绝色迷得神魂颠倒,恭恭敬敬地磕起头来。
穆念慈一时看傻了眼,茫然回头看向顾平安。
“这人...莫不是中了邪?”
顾平安一脸无奈,耸肩摊手,指了指东侧平整石壁刻着的字。
数十行字,大多出自《庄子》,文末提着一行字:“无崖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你瞧这署名,‘无崖子’、‘秋水妹’...”顾平安压低声音,“是否有些耳熟?”
“不错!祖母曾提提起过一次,这‘秋水妹’应是一位姓李的师叔祖,而无崖子,则是咱们逍遥派第二代掌门。”
穆念慈略加回忆,顿时恍然。
“此处...莫非是他二人当年隐居之处?”
顾平安“循循善诱”:“可你瞧这玉像衣衫,只是略显陈旧,可不像留了百余年的..”
穆念慈也觉奇怪,一时陷入沉思。
段誉也不理会二人,口中念念有数,哪怕腰酸背痛,头颈僵硬,兀自磕个不停。
实实在在一千个头磕完,正要起身,却是腰上一软,仰天摔倒。
“这是...”
穆念慈一向眼尖,立时瞧见那磕头所用的小蒲团已然破裂,隐隐露出其中一个绸包。
顾平安撕开蒲团,将绸包取出。
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
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
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
神功既成,可至琅福地......
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
二人头挨着头,借着水晶窗透来的月光查看。
穆念慈已猜到“逍遥派”,倒也没有奇怪,直至瞧见“杀尽逍遥派弟子”七个字,方才倒吸口气,惊疑不已。
“这是何物?”
段誉稍稍歇过几分,瞧见二人捧着绸包,不由好奇问道。
“这尊石像,是一位逍遥派的前辈,你自己看看吧。”
穆念慈取出其中帛卷,将绸包递给段誉,却并未言明自己逍遥派传人的身份。
“你那掌门指环,还是暂且收起来为好。”顾平安小声嘱咐一句。
帛卷展将开来,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四个字,字迹娟秀而有力,与绸包外所书的笔致相同。
二人对视一眼,均见彼此眼中笑意。
看过总纲题记,再向下展,便是指引行功的图谱。
“呀!”
穆念慈只看一眼,顿时惊呼一声,一时面红耳热,羞臊不已。
帛卷上赫然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全身一丝不挂,面貌竟与那玉像一般无异。
“奇怪奇怪!”
另一旁段誉看完绸包上的字迹,不由自语道。
“神仙姐姐自称逍遥派传人,却又吩咐我去杀尽逍遥派弟子,莫非是她门中别人害苦了她,所以才要报仇?”
他自顾自喋喋不休,说起父亲教导,又提及孔子所言“以直报怨”,自己给自己洗脑。
穆念慈强忍着满心羞涩,又看一眼,只见画中女子与玉像神情大不相同,眉梢眼角含春带俏,极尽娇媚。
也不知她心间闪过什么念头,忽而抬头偷看顾平安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
“别分心,先看完。”
将《北冥神功》运功路线匆匆扫过,再往下便只剩《凌波微步》,却是不见其余门中绝学。
顾平安默默看着系统提示,微微皱眉。
无论九阴九阳,行功路线皆是自云门而至少商,这北冥神功却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吸人内力,散入云门诸穴。
北冥真气与天下武学势如水火,竟不能融合。
他如今内功阴阳相生,虽还差全本九阳,却比北冥神功上限更高。
这时段誉也纠结完毕,接过帛卷,只看一眼,便慌忙掩上。
磨蹭许久,许是转念想起玉相鞋底“叩首千遍,供我驱策”的绣字,又颤抖着重新翻开。
看到北冥神功最后一句结语,他又是一番天人交战。
“这门功夫颇不光明,引人之内力而为己有,岂不是如同偷盗旁人财物一般?”
这话说完,提起手来,反手两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似神仙姐姐这样的人物,又怎会做丝毫坏事?”
这两巴掌本就打得莫名其妙,却又一轻一重,这句话说来更是没头没脑,直把穆念慈看得以手扶额,只觉此人病得不轻。
再看过凌波微步三十六图,段誉又嘿嘿一笑。
“这步法必定精妙之极,遇到强敌时脱身逃走,那就很好,‘再取敌命’也就不必了。”
他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抬头看向顾平安。
“这可正好!多亏遇上了你们!”
“什么意思?”
“神仙姐姐命我杀尽逍遥派门人,我却是想都不敢想,害人性命之事,我是万万做不来的!”
段誉指了指帛卷,继续说道。
“我只学这门步法,至于那什么北冥神功,还是你们来学吧!”
二人齐齐怔愣,顾平安也没想到他还能冒出这样的念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没有一丝内力在身,他能练个鬼的凌波微步。
也不等他说话,便见段誉朝玉像恭恭敬敬作了两个揖,道一声“得罪”,旋即双手用力,想将帛卷从中一分为二。
可他一个身娇体弱的公子哥,又饿了几天,用尽全力,也只撕开一个小口。
顾平安也乐得这般结果,接过帛卷,连那一丝内力都不用,随手扯开。
“好极!好极!你们学成,再去杀逍遥派弟子,如此,便不算违逆神仙姐姐了!”
段誉拍手而笑,接过凌波微步那半卷。
习练北冥神功,要么是不曾习过武艺,要么需将全身功力尽数散去。
九阴九阳诸般益处,顾平安自然不舍得改换内功。
不过穆念慈随他穿越而来,还未来得及运功,身上内力全无,可不正是天赐良机?
第182章 大渡桥横铁索寒
三人再向里行,缓步穿过月洞门,进了内室。
屋中陈设简单,倒也雅致,壁上悬着一张断弦的琴,琴下一张石床,不见衾枕,床前一张小小的木制摇篮。
段誉怔怔地瞧了半天,神情一连数变,一时失望沮丧,不多时又傻笑起来。
床旁一张石几,刻着棋盘,布成棋局,黑白对峙,既有共活,又有长生,劫中藏劫,繁复无比。
正是日后虚竹误打误撞,“挤死自己”,接下天大机缘的珍珑棋局。
局中黑棋大占上风,白棋却也有反败为胜之机,段誉涉猎颇广,也擅弈棋,不由看入了迷。
珍珑棋局纷杂繁复至极,石室中又昏暗,他看得目不转睛,又在心中反复思量,忽而微微一晃,险些跌倒。
穆念慈也看过逍遥派传下的半本棋谱,有些兴趣,只是不曾精研,棋艺只能算一般。
顾平安视线扫过,已将棋子位置尽数记下。
石床床尾另有一门,门旁壁上刻着四字。
“琅福地”
当年此处几乎将天下武学尽数收录,只缺几样顶尖门派的镇派绝学。
可惜如今早已都被李秋水和丁春秋搬空,收藏在苏州新建的“琅玉洞”之中。
三人进去转了一圈,架上空洞洞不见书册,只余当年所贴的签条和标注。
段誉先松口气,欢喜一阵,片刻后又生出愧色。
这里再无别的出口,要寻出路,还需要返回玉像所在那间石室。
他目光不自觉对上那双光采流转的黑宝石眸子,又是痴迷沉醉一阵,半晌后一揖到地。
“神仙姐姐,今日我身有要事,只得暂且别过,救出钟家姑娘之后,再来和姐姐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