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回忆的记忆在石之轩脑海中复苏,疯狂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理智,冲击着他的心房,“单凭一个宁道奇,就让你有自信来激怒我?当年就算是宁道奇和那四个和尚联手围攻,我尚且不惧,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不死印法。”
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一空,目光瞬间变得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双手死气缠绕,像蕴含着无穷的魔力,话音落下,他手掐指印,漆黑的真气化作一道道环形气劲。
全身衣衫忽拂汤飞扬,猎猎狂响,周遭逸散的天地精气犹如鲸吸般涌入,绕着他急转起来,情景诡异之极。
阴森诡谲的魔气如墙如堵,狂拍猛卷!
“以虚还实!”
一声低喝,周围仿佛换了天地,水声,雨声,风声消失不见,唯于尖锐凄厉的魔音厉吼,与阴葵派的天魔音有些类似,不可捉摸的精神异力犹如水银倾泻般的侵入苏铭的心神,令他脑海中不住的浮现幻象残影。
眼前那道身影毫无征兆的模糊起来,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石之轩强横的精神力犹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将周遭十丈之内凝为一个场域,浓郁的魔气犹如黑水般,将苏铭笼罩。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处漆黑无光的空间中,听不到也看不到,混沌朦胧,因为这片场域已经封闭了他的五感。
苏铭体悟着难得的“小黑屋”,心念一动,灵台深处,慧剑斩纷纭,璀璨的剑光闪过,眼前天地清明,石之轩的幻象也消散一空,而他已经逼近苏铭身前。
眼前一指点来,却是蕴含精微变化,指尖生死二气聚散由心,凛冽的气劲扑面而来,苏铭心知,若被此招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他运转真气灌注袖袍,宽大的衣袖瞬间充盈,如同灌满狂风般猎猎滚动,凛然隔空拂向对方。
这么快?
对方能杀了宁道奇,不是一般的大宗师,石之轩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从幻术中脱离,只是,这仓促一招,又能有几分威力?
指尖与衣袖接触的瞬间,他面色陡然一变,手指剧痛,一股巨大无形的压力当胸而至,生死气劲竟被庞大的气劲轰散,余劲未消,强推着他倒飞出去,落在胸口。
但石之轩毕竟是石之轩,就算境界跌落,一身战斗经验也不是盖的。
他双手一抬,捏出一道道繁琐的印诀,一道道生死交织,阴阳归流的气劲在他身前浮现,将这道雄浑劲力化解。
这时,他已经落在河面,脚尖在河面一点借力,
“啵!”
如石子落水般的轻响中,石之轩身形一闪,化为残影,这是他赖以成名的幻魔身法,犹如瞬移一般拉近与苏铭的距离,再度来到他面前,一瞬间连出数掌,虚实相生,每一掌都蕴含着阴阳两股气劲,化作漫天掌印呼啸而来。
“以偏概全!”
他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劈出了一掌,而苏铭面前却出现了九道身影,这九道身影分不出真假,但实际上每个人劈出的掌印都是真实存在,拥有实实在在的劲力,根本看不出真假之分。
他的不死印法本就是一种高明的幻术,而幻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化虚为实。
一道道似虚还实的身影在苏铭面前出现,就算他对气机变化十分敏感,也分不出真假,不由得暗自惊叹:
不死印法,果然不差!
不死印法是石之轩融合花间派与补天阁的极端相反的武学心法,以佛学义理中“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高深思想作为理论依据,又经过无数次生死之际的战斗终于形成的一套高深武功。
尤其克制群攻,这可是在宁道奇和四大圣僧围攻之下感悟出的克敌之法,他利用阴阳相生,物极必反的原理,通过生死二气的急速转换来借劲化劲,将别人攻来的真气转化为生气,回复自己的气血,使得自己的真气内力生生不息,比起所谓的借力打力高了何止一个档次。
须知,踏入宗师之境后,精气神复返先天,真气融合精神异力,如臂指使,宗师的真气已经印上了个人独特的精神印记,很难被消磨,石之轩竟然能将其化成死气,再转为生气,如此才情,实在可怕。
除此之外,他的不死印法还有察敌之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但知所进退,更可因能掌握敌人气劲分布和运劲的方式,借劲卸劲以克敌,达至不死的至境。通过察敌将对方看通看透,再施以针对性的打击。愚敌、惑敌,给人以种种错觉,甚至故布破绽诱敌出手,施以致命一击。
这套武学蕴含着佛魔义理,既是一种高明的幻术,又是一种高深的武功,无论是惑敌、愚敌至乎最终的制敌、克敌,受愚弄的不仅仅是对手的感官,更是他们晶莹通透的心灵。
不死七幻则是他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二者结合,臻至一种圆满无缺的境界后的大成之作,类似幻术,却已经超脱了幻术的樊笼,九个不同角度打来的掌印都是货真价实,无论选择哪个都是错的,因为这些掌印虚实相生,当你认为他是真的,他却是假的,当你认为是假的,他却是真的。
但于苏铭而言,他何必选择。
“剑一,破!”
苏铭一声轻喝,剑光乍现,眨眼间,苏铭周身迸发出一道剑气,一化万千,绽放无穷,周遭雨幕再度炸开,以他们为中心百丈之地几乎要成为真空。
此刻,苍穹之上也为之色变,风云呼啸,雷霆涌动,乌云密集下,天空都阴暗了起来,这是苏铭这样的大宗师高手全力出手引发的天人交感,他与宁道奇交手的时候也同样产生了这样的异象。
好强的剑!
几乎是刹那间,九道掌印被剑气冲破,随即,万千剑气凝而为一,穿透虚空,牢牢将其锁定。
浓郁的死亡气机笼罩心头,石之轩周身汗毛倒竖,面对这无与伦比,强横至极的一剑,他没有选择逃,因为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对方的剑意已经将他锁定,无论他怎么跑,这一剑都要落在他身上。
蓦然间,石之轩面上陡然褪去一切情绪,无情无我,臻至太上之境,双手猛地拍出,生死交织的气劲回旋不断,阴阳归流,层层叠叠轰出。
与此同时,他浑身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不断的攫取着周围天地里的精华,融入己身,荟萃,眸中倏的爆出湛湛精芒,浑身满溢出朦胧劲气,倏而漆黑森寒,倏而清阳醇和。
一如天道循环,阳极阴生,阴消阳复,生之尽是死,死之尽是生,循环往复,却又予人如虚如幻,模模糊糊的诡异之感。
“不以生入灭!”
这就是石之轩的不死七幻第七式,蕴含了生死之妙,真假之道,是他一身武道的精华。
成千上百个生死气环瞬间成形,不断的吸摄天地精气挡在身前,苏铭的剑气落下,崩碎一个个生死气环,但逸散的精气却是被另外的气环摄取大半再度恢复,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汹涌的气劲在相互碰撞,炸裂,方圆百丈虚空中蕴含的精气瞬间被他抽空化为真元,滚滚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蔓延,方圆百米的树木同遭摧折,化为齑粉,河面一道道水花炸开,倒卷天幕,鱼虾更是被震碎,下了一场血雨。
论真气,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比过他,纵然苏铭没有影响他吸纳天地精气,但这一剑他终究没能完全挡住,近乎透明的剑气穿透石之轩的胸口,带出一抹血花,落在河面。
“噗!”
倏然,石之轩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他终究是跌落了境界,只是一招全力催发的剑一就将他伤到,好在他手段尽出,消磨剑气,最后落在他身上只是强弩之末,他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苏铭那招本就不是奔着杀他来的,不然可不仅仅是皮外伤这么简单,大宗师与宗师的差距太大了,就算是石之轩跌落境界,也难以弥补差距。
“现在,我不是空口白话了吧。”苏铭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你找我有何目的?”
苏铭轻声一笑,“很简单,加入我们,或者说,加入宋阀。”
石之轩眼底露出一抹阴沉,“你要我向宋缺俯首称臣?”就算是跌落境界,他也不愿甘于人下,毕竟,他曾经可是邪王。
第306章 说服邪王,梵清慧入宫
“不是称臣,是合作。”苏铭笑容一变,略带玩味,“忘了告诉你,宋缺也是大宗师!”
“什么?”
石之轩面色再变,心中骇然,宋阀阀主竟然也是一位大宗师?
他曾经踏入过此境界,明白大宗师存在的意义,只要宋缺还在一天,岭南宋阀就屹立不倒,更别说,还有苏铭的存在。
莫非是在骗我?
他心中疑惑,盯着苏铭的脸,想要看出他的破绽,但他凝视良久,武者的灵觉告诉自己,对方说的竟然是真的,宋缺真的是大宗师。
眼神表情可以骗人,但身为宗师,精神感触何等敏锐,一般人还真骗不到他。
他心中颇为复杂,转而道,“宋阀有两位大宗师,却偏安蜀地,引而不发,看来宋缺出蜀之日,便是宋阀席卷天下之时。”
得知宋阀的实力,他一眼就看出了宋缺的真实想法,所有人都小看他了,包括自己。
苏铭神色恢复平静,诚恳道,“但若宋阀能得阁下襄助,这个时间甚至会更短,现如今的魔门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个,甚至在我看来,你是当今天下武林中最有可能破碎虚空的人。”
石之轩双眼微眯,听出这话里面隐藏的下文,谦虚道,“苏先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我道心有破绽,如何能破碎虚空?”
苏铭还真不是吹嘘,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从某种程度上还要超出阴葵派的天魔功,这门功夫涉及到了两种不可协调的相反属性的真气,也可称为阴阳,也可称为生死,总之第一步就是将两种相反的真气分别修炼到高深的“入微”境界,然后将两者融会贯通。
听着很简单,实际上操作难度极大,笑傲当中的令狐冲身体里只是多了几道别人的真气就把他整的欲仙欲死,更别说修炼两种截然相反的真气。
其中涉及到的难度可想而知,一旦把握不住平衡,随时都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甚至就算将两种真气修炼到了适合的高度,也未必能将其融会贯通,达到可以互相转化的程度。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千难万难,而后面对生死二气的掌握和使用更加高深困难,更别说还涉及到了诱敌、惑敌、探知、借劲、化劲等实质性的应用,无一不是难练的功夫,能练成就已经是天资横溢,更别说还玩的这么花,无异于高空中走钢丝,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偏偏石之轩不仅练成了,还借此踏入了大宗师,但这功夫不是一般人能练的,碧秀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他自己也因为心境有缺,跌落境界。
可一旦石之轩破而后立,重新踏入大宗师,将比之前更加强。
只能说,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他有这个价值。
“只要你能重新踏入大宗师,破而后立,一切都不难。”苏铭又笑了,“邪王不愿绝情绝性,我可以承诺日后给你邪帝舍利。”
“当真?”石之轩眼里闪过一丝精芒,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邪帝舍利是魔门至宝,历代魔门圣君在临死前都会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所以,此一晶体蕴含了数代魔君的功力,这个魔君可不是魔门两派六道的掌门,而是真正能在魔门之中无敌的存在。
此物能存储元精,是极为罕见的东西,若能汲取其中元精,石之轩的精神分裂就有救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妨告诉你,邪帝舍利就在杨公宝库当中,而我已经知道杨公宝库藏在何处。”
听到这话,石之轩眼里闪过若有所思之色,忽然道,“你知道杨公宝库,却没有将它开启,要么就是你不知道如何进入宝库,要么就是宝库所在的位置,宋阀鞭长莫及,甚至一旦开启,以宋阀的实力很难将其纳入囊中,我说的可对?”
好敏锐的思维!
苏铭没有隐藏,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愧是邪王,一语中的。”不承认也不行,若是他真有邪帝舍利,拿来做交易就是,何必画大饼?
对方的坦诚出乎石之轩的意料,一时间他竟沉默了,习惯了跟圣门中人打交道,尔虞我诈,互相提防,面对这样的坦诚,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自在。
“好,我可以加入宋阀。”
若是身处对方的位置,他扪心自问做不到如此坦诚,至少现在,石青璇是他最大的弱点和牵挂,这是他的死穴,除此之外,能让他相信的,是两尊大宗师沉甸甸的分量。
“恭喜石兄加入宋阀,往后我们就是同僚了。”苏铭挑了挑眉,玩笑道,“不对,应该叫你裴大人才对。”
……
又一个马甲被戳穿了!
石之轩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知道他是裴矩的人有几个,毕竟这个身份并不是无迹可寻,但岭南宋阀竟然能查到,真是让他意外。
此时,雨水渐渐停歇,远方天空太阳露头,他摇摇头,“走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
长安城内,
宫殿阁楼,巍峨高耸。
大周皇帝宇文化及穿着龙袍,高眉阔目,一双眸子深沉内敛,他静立在顶层栏杆内,手举杯盏,鼻尖嗅着清茶的芬芳,却俯视着屋宇纵横的长安城,无情而又淡漠。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
宇文化及望着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梵斋主,数年前有缘一见,今日再见,斋主风姿不减当年。”
梵清慧双手合十,轻声道,“有劳陛下挂念。”
“请坐。”
面对美人,宇文化及心情大好,与其畅快的聊了起来,言语中颇有挑逗,梵清慧清修多年,不染凡尘,些许言语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她衣着朴素,身着僧衣,不施粉黛,没有任何饰物,看来在三十许岁间,可是素淡的玉容却予人看尽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觉。
越看,宇文化及眼里贪婪之色愈深,当了皇帝之后,生杀予夺,后宫之中什么样的美人都有,但是像梵清慧这样的美人却一个都没有,有在颜色上与其相差不多的女子,可气质上却差了太多,美则美矣,见之太俗。
此刻的她虽然没有打扮,但她的美丽却使人浑忘凡俗,似若再想起世俗的事物,对她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但宇文化及不是一般人,他不仅是宗师武者,更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但掌握权利的皇帝,他们的欲望也远比常人要强,而梵清慧的气质被仙化,让人看上的第一眼就觉得眼前之人清冷脱俗,不沾人间烟火,好似仙子下凡。
既然是仙子,那就应该被抱在怀中亵玩!
一番交谈之后,梵清慧明媚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好似一块璞玉有了瑕疵,令人心碎。
饶是宇文化及心神坚定,也不由得被她迷惑,不由出声,“梵斋主有何忧虑,不妨说出,朕或许可为你解忧。”
“陛下可曾听闻过玉道人?”
听到这三个字,宇文化及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他大概猜到梵清慧来做什么了。玉道人苏铭是近两个月以来,江湖上声名最响之人,宁道奇之死轰动天下,他又怎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