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的年代 第85节

  “诶,好嘞。”

  由于前几次月假他都没回来,又没电话联系,田润娥以为这次月假儿子又不会回来,所以晚餐都没给他准备。

  这年头的米珍贵啊,每餐打多少米,她心里有数,米一入锅绝对不会多出丁点,为的就是省吃俭用拿来换钱。

  所以,饭还得重新煮。

  李恒洗澡很快,前后不到10分钟就出来了,至于衣服,嗨!那玩意儿除了内裤必须现洗外,明天再说了。

  围绕屋里转一圈,李恒问:“我亲爱的老爸呢?这个点了怎么没见着人?”

  田润娥塞一把柴火放灶膛,抬起头:“你爸和大姐二姐她们去玉米地掰玉米了,估计还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李恒问:“二姐也在家?”

  田润娥点头,“昨晚回来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到的家。”

  李恒立马问:“二姐有什么变化没?有没有跟你们说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田润娥一脸迷糊,“什么变化?她嘴巴成天都在动,一直偷偷往嘴里塞冰糖,也不知道这鬼丫头哪来的钱?”

  李恒乐了,二姐不吃零嘴,那还是二姐吗?

  前生她吃到老,嘴巴嚼了一辈子,但就是一直不胖,也是怪事。

  李恒从神龛上找出一个手电筒,问:“老妈,他们在哪掰玉米?我去接他们。”

  田润娥说:“曾家坳。”

  李恒顿时停住脚。

  不是他胆小,而是曾家坳这地方可谓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阴森之地啊,一直有闹鬼的传闻。

  战乱期间是一曾姓大地主住的地方,后面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连带家丁佃户死了80多口。

  听老人讲,八月十五那晚火光冲天,曾家坳里到处都是惨烈的哀嚎声,但就是没人敢靠近,有胆子大的村民试图去查看情况,但还没到,半路就被人伏击了,都是枪枪毙命。

  见儿子被吓住的模样,田润娥难得温和笑笑,说:“不用管他们,还有一些邻居也在里面掰玉米,等会会一起回来的。”

  李恒还是去了,打个手电筒喊上缺心眼,人手一把柴刀,麻着心思走了三里左右山路。

  快要到了时,张志勇指着前方一颗大古树说:

  “要是树尖上站一个红衣女鬼,妈妈的!我立即调头就走。”

  这荒山野岭的,突兀听到这话,李恒被他吓了一跳,一脚踹过去: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再说我把你捆那树上。”

  张志勇嘿咻笑着,但眼睛一直还在那古树上没移动,“我二伯3年前走夜路经过这里,说这上面就站一个红衣女鬼。还对他扮鬼脸。”

  李恒抬头:“你二伯真这么讲?”

  张志勇说:“不晓得真假,反正他现在打死也不敢走这里了,白天都是绕道走的。”

  这坳坳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三里都没有人烟,李恒有点怵,“缺心眼,你先走。”

  张志勇也有点怕,没动:“划拳。”

  李恒说:“要是猜拳的时候多出一只手怎么办?”

  张志勇后退一步:“日你大爷!你再说我跑路了哈。”

  李恒拿手电筒四处照了照,生怕哪个树梢上站有不干净的东西,半晌,他才硬着头皮往前走:

  “怕个卵,老子今晚还没吃饭的,正好捉一个烤着吃。”

  说是这么说,两人路过古树时,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腿都差点动不了了。

  好在这时山坳坳那边传来了说话声,“李恒?张志勇?”

  “二姐,是我。”李恒高兴地甩了甩手电光。

  李兰挑着箩筐过来,“你们俩在这磨磨蹭蹭干什么?”

  李恒反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老爸和大姐呢?”

  “哦,他们还在玉米地忙活,玉米太多,一次性担不完,我先送一担回去。”李兰回答。

  张志勇失声:“就、就你一个人敢过这里?”

  李兰用鄙视的眼神瞟瞟他,“只要你足够坏,鬼也怕你,你说是吧,红衣女鬼。”

  李恒和张志勇本能地齐齐转头,查看背后。

  李兰把箩筐放地上,对俩怂蛋说:“传闻都是心理作用,用不着怕。

  两年前家里的牛没回家,妈妈陪着爸爸去县里看医生去了,我一个人在这漫山遍野找了个把小时,最后把牛牵回了家,也没见着鬼。”

  张志勇嘴唇颤抖地厉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只得竖起大拇指:“你牛!”

  有二姐壮胆,三人顺顺利利地往返了两次。

  中间李恒问起了二姐关于小说的事。

  李兰说:“这是你的荣耀,得你跟爸妈说。”

  晚上9点左右。

  李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包括李建国、田润娥、李艳和李兰。

  田润娥把锄头放门槛上,问儿子:“满崽,到底是什么事非要我把一家人叫过来?

  你快点说,等会我要去田里看水呢。”

  李恒高兴说:“当然是大事,大喜事。”

  李建国一边剥玉米外壳,一边问:“喜事?拿特等奖学金了?”

  他是知晓儿子成绩的,过去都是拿一等奖学金。

  要是再往上升一升,对于学生来说,确实是大喜事。

  李恒回答:“是拿特等奖学金了,不过那不算什么喜事。”

  接着在爸妈和两个姐姐的注视下,他一字一句往外吐:

  “爸、妈,我写小说了,成作家了,稿费挣了3800块钱。”

  听闻,田润娥伸手摸摸儿子额头,站起身拿着锄头就要往外走:

  “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你爸还经常做梦说身体好了,能去京城爬长城了。”

  李建国尴尬一笑,家里这穷糟糟的场景,别说去京城,出省都难。

  李恒见两老不信,当即使出绝招。

  只见他从书包中拿出3800元,往桌上一摆:“老妈,你数数,3800块,一分不少。”

  果然,现金的力量是最能震撼人心的,也最是能说服人。

  田润娥原地愣了足足十秒,连忙把大门关上,然后走过来一把拿起钱,开始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见状,李建国玉米也剥了,屁股底下的小凳子挪了挪,挪到了近前。

  没一会,田润娥数完了,但人也跟着沉默了。

  丈夫李建国问她,“多少?”

  田润娥把钱递给他,“3800。”

  李建国接过钱掂了掂,没数,又放回了桌子上,同样沉默了好一阵才问:“这么说,是真的?”

  李恒把买回来的《收获》杂志和报纸掏出来,放两老面前,事实胜于雄辩。

  花了好久才把报纸过滤一遍,临了田润娥问:“除了钱,还能有谁证明?”

  李恒蛋疼,“妈你信不过你儿子?”

  田润娥说:“不是不信,我儿子还差几天才满18岁。”

  李恒看向二姐。

  没想到李兰开口就是王炸,“老弟说的是真的,我找过他们英语老师。”

  李恒满脑子问号,“嗯???”

  李兰自顾自说:“上次他跟我说是作家,我连着一个礼拜没休息好,于是第二周末去了一中。

  正好看到老弟和他英语老师在校门口左边的摊位上吃蛋炒粉,还一起回了三楼。”

  李恒无语,“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吃蛋炒粉?”

  李兰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恒瞬间不问了,在旁边独自忧伤,就算老子是作家了,挣钱了,她还是觉得我好女色啊。

  有二姐作证,两老口不信也得信了,李建国又看了一遍报纸新闻,稍后问:

  “新闻评价《活着》很了不起,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李恒下巴往他卧室呶呶嘴,“老爸你那些书我都看过。”

  李建国不信:“都看过?”

  李恒点头。

  李建国懵逼,同媳妇对视好几眼后,右手撑着桌子,爬起身,去书房随意取了5本书出来,然后考问李恒书里的内容讲的是什么?

  这些书他确实看过啊,还好多都看过两三遍,即使大部分是前世看的,但不影响李恒对答如流。

  5本书考究过后,李建国有点喘粗气了,又跑回卧室换了5本出来。

  李恒依然有问必答,并且很多地方比老父亲理解的还到位。

  李建国再换,这次拿了10本书出来,为了验证彻底,还专挑得复杂难懂的书。

  结果

  结果不言而喻嘛,田润娥脸上全是惊喜。

  李兰歪头看着弟弟,脑子里全是????

  难道这就是同父同母不同命?

  自己就是个劳苦命,这小子天生就是吃文化人这碗饭的?

  李艳则比两人单纯多了,此刻两眼放着精光,弟弟在他眼里就如同神龛上的财神爷,文学她不懂啊,只懂钱。

  这下子李建国再也淡定不起来了,把手里的几本书翻来覆去看,心想自己嗜书如命,为什么儿子能品出的道理,他一直没品出来呢?

  为什么儿子把几百上千的存书看完能当作家,能写出东西,为什么自己不能呢?

  儿子才18岁,自己48,这一刻,他感觉这多出来的30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建国本想问最后一个疑虑,儿子是怎么做到短短十来个寒暑假把这些书全看完的?

  可一想到刚才的不停打脸,立马闭嘴了。

  还不闭嘴能行吗?

  自己这个当爹的屁本事没有,质疑儿子就有一套,他自己想想都羞愧。

  看到丈夫哑火了,田润娥又问了起来:“满崽,你是作家的事,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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