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能触及灵魂的文学巨著,身为资深编辑的邹平并有耍滑头,真心实意抬起头说:
“好!除了“好”之外,我一时无法找到其他词汇来形容它的伟大。”
李恒欣慰地点点头,单刀直入地开口:“好就好,既然两位都很满意,那我就不来虚的了。
陈编辑和邹编辑不远千里之外来此,那应该是有所准备的,我想听听两位能出价多少稿费?”
来了!
又张口谈钱了。
听到这话,一直陪同的英语老师偏过了头。
在她心里,这个学生有很多吸引人的闪光点,可却偏偏执着于钱财,实在是破坏了文学这么浪漫的美感。
就在邹平琢磨报价多少合适时,陈小米喵眼对方,已然抢先开口:
“《活着》后半部分比前面4万字更精彩,也远超我的期待,我可以代表“人民文学”给出行业最高稿酬标准,千字30元。”
自从国家恢复稿费政策后,这十来年稿费涨过几次,到现在一般正常新人作家的稿费是千字12块。
而正如陈小米所讲,千字30已经到顶。
就算国内那些最顶级的作家,稿费标准也不能超过这个数。
陈小米之所以一口气把稿费抬到最顶格,其实她也是没办法了的办法。
也是最后和唯一的办法。
她知晓李恒看自己不顺眼,对自己有很大成见,现在还能容许自己在这,还没赶自己走,目的就是利用自己抬价。
如他所愿,看穿了他心思的陈小米直接一口气封顶。
根本不给邹平讨价还价的空间。
她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么有诚意了,还抢在竞争对手开口之前把所有路堵死,李恒会不会在同等条件下把《活着》交给自己?
她这是在将军!
利用侄女陈子矜将李恒的军!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可以在言语上奚落讽刺我,这些我都忍了。
毕竟我曾做过同样的事,毕竟我有错在先,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作为一个在事业上有追求的人,用屈辱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陈小米含泪接受了。
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两人的恩怨情仇是私,现在洽谈的出版事宜是公。
如果李恒公私不分,如果李恒在同样是千字30元的情况下把《活着》交给对方。
那她无话可说。
那她提包就走!
那她将用毕生之力、将利用这件事动员所有陈家之人去阻止子衿和他在一起。
不止李恒记仇,身为女人的她也同样记仇,并从来都是。
其实说白了,她就是在赌,赌李恒没忘掉子衿,还在乎子衿。
这也是她仅存一丝的可能性和赢面。
果真,陈小米这开口王炸的气势把邹平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一口气打出所有底牌时?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更干脆!
这让落后一步的邹平安懊恼不已。
李恒看眼陈小米,暗道这女人能屈能伸,为了达成一件事,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也算是个厉害角色。
……
……
第53章 ,什么叫贵人?这就是
李恒转头看向邹平:“邹编辑,你呢?”
在这个关键当口,陈小米和王润文一同直直看着对方。
迎着三双眼睛,邹平叹口气道:“千字30已经是国内最高稿费标准,《收获》杂志也只能给这么多。”
闻言,陈小米暗自松了口气,稍后视线挪到李恒身上,想看他怎么决定?
接受到这臭婆娘的眼神,李恒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安的什么心思,但他根本没理会,而是转而试探问:
“邹编辑,那版税呢,贵社定多少百分比?”
陈小米听得有些蒙。
邹平同样没头没脑,下意识问:“什么版税?”
无怪他这么问。
因为在他的十来年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有作家询问版税的事情。
在这之前,邹平潜意识中压根就没这个概念。
两人的懵逼反应没有出乎李恒的意料,毕竟后世第一个拿版税的爷可是王硕,印象中得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但他依旧往下说:“两位,我记得国家前几年出台了一个政策,制定了“万册5%基础稿酬”的版税比例。
如果我说不要稿费,而是同贵社以印数稿酬达成协议…”
话到这,他故意停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心很大,明知不可为,明知拿版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也想试一试。
或者说,就算这次没成行,但有今天的铺垫,说不定下一次就成了呢?
毕竟他前生是见过大钱的,眼界和野心也远远大于同行。
上辈子王朔能干成这事,他就想看看提前两年有没有一丝可能的机会?
如果有,那他就干了一件伟大的事。凭此身份,今后在文坛可以横冲直撞,文人们都得承他的情。
要是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嘛,灰溜溜夹起尾巴就是,实在不行,咱转头换一家杂志社老老实实挣人民币。
闻言,陈小米和邹平面面相觑,齐齐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李恒年轻气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太荒唐了!
国家是有这政策不假,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实里还没谁拿过版税啊。
就算地位超然的《收获》杂志总编巴老先生,也没破例,也是规规矩矩拿的稿费。
陈小米和邹平一致认为:《活着》是好,是很了不起,但还没好到李恒能凭借一个新人作家身份力压出版社的地步。
两编辑一副拧巴脸,沉默当场。
这一幕把英语老师看得提心吊胆。她好想劝劝李恒,但碍于场合不对,到底是没说出口。
看陈小米和邹平默契地都不发表意见,李恒抬头望一眼墙壁闹钟,起身说:“两位,马上要上课了,我得先去上课,咱们下午再会。”
见他是真走,邹平这时按捺不住说:“李老师,印数稿酬的事,以前没有先例,我没法立即给你答案,得向社里请示一下。”
李恒笑笑道:“可以的,我不急,还请两位替我保密身份,那回头见。”
说完,他打开房间门,真走了。
陈小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苦心将的一军又成了空气。
过了会,平复好心情的邹平对王润文感谢说:“王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我现在得跟社里领导联系,就先走一步。”
王润文送他到门口,“这是举手之劳的事,邹编辑太客气了,请慢走。”
一下子走了两个,屋里瞬间冷清下来,陈小米打量一番王润文,尤其是多了几眼其饱满的胸部,最后也提出了告辞。
…
“叮铃铃…叮铃铃…”
沪市,《收获》杂志主编办公室。
等到铃声三响过后,主编停止跟对面的巴老先生聊天,起身拿起了听筒。
“喂,哪位?”
“主编,是我,邹平。”
听到是邹平,廖主编瞧眼旁边的巴老先生,连忙问:“情况怎么样了?《活着》后续部分如何?”
邹平回答:“情况有点复杂。但《活着》后续部分很好!非常好!比前面的4万字更上一层楼…”
话到这,邹平顿了顿,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措辞一番才继续说:
“我很久没看到这种水平的作品了,这是我入行以来收过水平最高的投稿,估计今后数年也很难再有了。”
廖主编是了解邹平的,性格沉稳,不爱吹牛,是实干型人才,他连番说好,那《活着》后续部分就肯定差不了。
廖主编紧着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尽早拿下?难道是“人民文学”抢走了?”
“暂时还没有…”
这是请示社里,邹平不敢有任何隐瞒。
当即把李恒的年纪、学识谈吐、灵感来源二大爷、读过几百本藏书的事、以及印数稿酬的要求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一字不落,没有夸张,也没有缩减,主打一个真实还原。
廖主编耐心听完,面部表情不比陈小米和邹平好多少,全是愕然。
半晌,他看向巴老先生,问:“老师,您可听到了?”
这么安静的房间,自然听到了,巴老先生含笑点头。
廖主编一脸惊讶:“17岁!不到18岁!写出了《活着》,您信几分?”
巴老先生静默良久,感慨说:“有些东西有就是有,装不来的,你没听到人家父亲是干教育工作的?没听到那几百上千的存书?”
廖主编说:“可是…”
巴老先生挥手打断:“小邹说,竞争对手跟这十二月来自同一个地方,人家没有当场怀疑存书和二大爷,那多半是存在的,多半是真。”
廖主编问:“要不要邹平去调查下?”
巴老先生摇了摇头,“能写出《活着》的人,是天才,不适合贸然打扰。”
廖主编听得点了点头。
其实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连邹平都会生出自行惭愧的自卑感,那这“十二月”不说学富五车,但至少也是满腹经纶之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想通此处关节,廖主编征求意见:“老师,那版税之事…?”
巴老先生反问:“你的看法呢?”
廖主编摇头:“没有先例!”
巴老先生拿过茶杯,呷一口道:“那咱们就与《活着》无缘咯。”
廖主编问:“您是说“人民文学”?”
巴老先生说:“同等条件,你会先照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