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乡的原风景》这样的现象级作品在前,周诗禾对他的新作隐隐有些期待。
这时余淑恒说:“今夜过后,你的名字肯定家喻户晓,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你这两首曲子录制成磁带发布出去?”
李恒沉思一番,尔后摇头:“两首太少了,不好发布。要不等我整理一下以前的思绪,多弄几首纯音乐出来,到时候出一个mini专辑。”
闻言,余淑恒和周诗禾情不自禁对视一眼,眼睛亮亮地问:“还有?”
李恒咂摸嘴,“就忘记那晚我怎么降服你的了么?脑子里的灵感多着呢,老师你也不想想看,我可是精通二胡笛子的男人啊.嗯嗯,还会钢琴。”
周诗禾听笑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悄悄徘徊一圈,安心当起了听众。
一句“降服”,让余淑恒回忆起了面前这个小男生那晚赌气似地从书房取出二胡,很是霸气地当着自己拉了一首《最后的莫西干人》的场面。
余老师挪开视线,招呼两人:“走,我们去观众席,别到这里呆太久。”
“嗯。”
当再次出现在演播大厅的时候,好多观众的眼睛嗖地一下飘了过来,更有甚者,还拿起相机对着三人拍摄。
不过这年头能来现场观看春晚的人,都是有头有脸有一定社会地的,适当拍一张照片就收手,没有像狗仔那样举着镜头狂轰滥炸。
换一句话说,这年头人家拍照,是纯粹喜欢你,被你的牛逼表现给征服了。
路过黄昭仪身边的时候,见对方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李恒本能地同她点了点头。
就这一下点头,黄昭仪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也点头作为回应。
老实讲,春晚彩排时已经看过好几次,现在又要重复看一次,所有同行都有点视觉疲惫。但大家都是体面人,有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仍是强打精神当最好的观众,该鼓掌鼓掌,该吆喝吆喝,坐好最后一天班。
零点钟声,大领导致新年祝词,留美学生联欢会录像剪辑。
零点钟声庆祝完,后面还有6个节目,分别是歌曲《龙的传人》、小品《门铃声声》、插播蜀都电视台节目、相声《巧立名目》和《西游记》演员表演节目。
最后一个节目是结束曲,所有表演演员上台,面对观众一起唱《我们是朋友》。
刚站到台上,李恒脑子就有点卡顿,挠挠头对旁边的周诗禾说:
“诗禾同志,这两天文献资料看多了,我又忘歌词了。”
好吧,一心在写作和排练《故乡的原风景》,最后这首歌的歌词他就第一天看了几遍,后面都把它忘到云南四川喽。
见他窘迫的样子,周诗禾会心一笑,主动朝他走近两步。
李恒嘀咕,“你等会稍微唱大声些。”
“嗯。”周诗禾轻嗯一声。
前面的牛群听到两人对话,还回头给他偷偷竖一个大拇指,调侃道:“李恒兄弟,我就没听你完整唱过一次。”
周诗禾笑瞧他眼。
李恒无言以对,本以为别人不知道啊,没想到人家门儿清,他娘的牛兄弟你耳朵咋这么尖咧?
结束曲前奏在轰鸣,大伙立马规规矩矩站立好,稍后张开嘴齐唱了起来。
整整3分多钟,李恒前前后后就唱完整了6句,其余时间全在摸鱼,还别说,周姑娘声音十分动听,唱得挺有韵味。
等到一曲完毕,所有人演唱者如释重负,虽然在这年代能参加春晚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但也确实折腾人,一个月来来回回彩排,生怕出一点错,要不然丢脸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这届春晚跟着你一起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在世界人民面前丢脸。
试问?这种锅有谁敢背啊?
冒得法,只能兢兢业业努力喽。
“终于结束了,我们走吧。”等到所有仪式完毕,余淑恒招呼李恒和周诗禾走人。
“李恒兄弟,下次来京城咱们喝一杯,我住的地址你记得吧?”离开演播大厅时,冯巩热情喊问
“记得!记得!下次来京城一定找你喝酒。”李恒如是回答。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来时是那些人,回去时仍是那些人,但此刻心境完全不同,莫名地,累归累,却还有一丝不舍。
又遇到毛阿敏了,她本欲跟李恒打个招呼,但接收到余淑恒的眼神后,登时没了勇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远。
旁边的歌手程琳问:“是不是很失落?”
毛阿敏没回答,而是说:“今晚除夕,去我那里喝酒。”
“哈,除夕喝闷酒的,你是第一人,今夜我舍命陪君子。”程琳笑哈哈说。
走出央视时,程琳说:“其实没有交集更好,免得以后更伤心。”
毛阿敏懂朋友心思,落寞地说:“他不属于我们这种人。”
这句话刚好被后面出来的黄昭仪听到了,她望着前面已经走远的李恒三人,本来大好的心情也跟着有些低落。
京城的除夕比想像中的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沿着胡同一路走,时不时传出吆嗓子喝酒的声音,兴致好,竟然还有人家没睡。
打开门,三人鱼贯走进四合院,李恒冻得直打哆嗦:“这也太冷了些,老师,天气预报是不是说又要变天了啊?”
余淑恒回答:“预报明天下大雪,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后天出行。”
“又下大雪啊,这月都已经是第三场了吧,怎么就没完没了呢。”李恒嘟哝嘟哝,进到屋里瞬间暖和多了,等洗完热水澡再泡个脚,整个人终于又活了过来。
周诗禾在旁边笑,温温婉婉问:“我感觉你平时身体挺好的,天天早上锻炼,怎么这样怕冷?”
“我也不知道啊,可就是贼冷。”
李恒感慨,“哎,京城和我八字不合,还好我大学去了沪市。”
余淑恒从淋浴间出来,一边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说:“估计是你的衣服不保暖,我和诗禾里面都穿有羊毛衫,你那毛线衣看起来体积大,但防寒效果不一定好。”
“是吗,我就说呢,我穿得比你们还厚,咋就不对劲呢。”李恒先是摸摸自己的毛线衣,随即把手伸到周诗禾身上,掀开人家下摆衣服一角,用手指抡了抡里面的羊毛衫。
抡完,他嘀咕一句“确实羊毛衫好多了”,然后起身去了房间。
留下发呆的周诗禾和眯着眼睛的余淑恒在堂屋。
真他娘的!叫你手贱,你当人家是肖涵和子衿啊,随意上手摸人衣服?
房门一关,后知后觉的李恒暗骂自己一句,接着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许久,他找出白鹿原周边地域的县志,认认真真钻研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周诗禾进来了。
她扫眼正在埋头苦读的某人,返身轻轻把房门合上,往床头走。
“之前不是故意的,抱歉。”
“嗯。”
他没回头,突兀讲了这么一句。
她没怪罪,简单嗯一声回应。
“你是不是困了?”
“还好。”
“还好?那就是困了,那关灯睡觉。”李恒把手里的资料放下,脱掉鞋子爬上床,到床尾拉着开关绳索:“我熄灯咯?”
“好。”周诗禾同样脱掉鞋子,坐到床上。
Pia叽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等了会,等他没发出声响钻进被窝后,周诗禾说:
“我刚和余老师商量过了,明天我们早上5点起床做年夜饭,争取新年第一顿饭一边吃一边天亮。”
李恒问:“和我老家习俗一样,你们也这样?”
“嗯。”
“现在已经快3点了,那不聊了,抓紧时间睡觉。”他看下表说。
周诗禾安静地坐在床上,直到他睡熟的呼吸声传来,才慢慢脱衣服躺下去。
对于睡觉来说,两个小时简直不要太快,感觉才刚刚闭眼就已经到点了。
“大作家,新年好!”
见他睁开眼睛,站在床边把他摇醒的周诗禾柔弱笑说。
“额,新年好!5点了吗?”李恒迷迷糊糊问。
周诗禾轻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他:“祝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啊?还有红包给我?”
李恒惊呼,登时困意全无,稍后窘迫说:“我没准备,咋好意思接你的嘛。”
“新年的第一个红包不能拒绝,这是运道。”周诗禾温婉说。
“对哦,你可是大王,确实不能拒绝哈。”想起她每次打牌都赢的气运,李恒立马不矫情了,赶忙伸手接过,“谢谢你,这是我新年醒来最开心的事。”
周诗禾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大年初一,男人不要封红包给别人。”
李恒眼睛大睁,“你们这么讲究的?难怪买得起几十万的钢琴。”
周诗禾会心一笑:“我只是不想让你把红包还给我。”
李恒问:“明天呢?明天也不行。”
周诗禾摇头。
四目相视,过一会李恒说:“那等回学校,我请你去食堂吃面吧。”
“好。”
这次周诗禾没再婉拒,随后离开了房间。
分把钟后,李恒跟着走出房门,对刚洗漱完的余淑恒说:“余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余淑恒微笑点头,大过年的,终于不再是冰山一坨了。
李恒走到她跟前,就停在了原地。
余淑恒看他眼,走两步,又回头看他眼。
李恒适时把手伸到她跟前,意思非常明了:红包红包!
余淑恒清雅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很厚的红包递给他,饶有意味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我要红包的。”
李恒咧嘴乐呵一笑,接过红包的同时还不忘送上祝福:“祝老师越来越漂亮,永远18岁。”
余淑恒瞄眼洗漱间方向,退回一步附耳说:“今早刚给你沈心阿姨打电话,她给我下了个命令,今年把你捉回家。”
李恒语塞,只感耳朵热热的,鼻尖香香的。
看他被呛得不说话,余淑恒诡笑道:“小男生真不经逗,快去洗漱做菜,不然天快亮了。还有,不要还我红包,不缺钱花。”
“诶,好嘞。”
李恒把红包塞进兜里,喜滋滋地进了洗漱间。
此时周诗禾已经刷完牙,正在洗脸,见他进门就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侧脸,她顿了顿,稍后继续洗脸,假装不知情。
半分钟过去,她慢条斯理把毛巾晾好,绕过他,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等人一走,李恒开始了速度刷牙洗脸的模式。
年夜饭8个菜,三人分工明确,李恒和周诗禾主勺,余老师帮着打打下手。
李恒负责做剁椒鱼头、辣子鸡丁、毛血旺、水煮鱼和爆炒腰花5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