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蹭,等到楼梯声走远,刚还在强颜欢笑的麦穗顿时泪如雨下,整个人瘫靠在门板上,软绵绵地像脱骨的肉泥,心如刀绞。
双肩颤颤巍巍在抖动,她对这份难以言说的爱,既像火山一样热烈,又像飞蛾一样痴迷疯狂,还如飓风一般恐惧。
她不敢哭出声,用手紧紧捂住嘴,额头抵着门墙,慌乱、迷茫、委屈、忐忑、和内疚等各种情绪交汇糅杂在一起,压抑着,无声无息啜泣着
此刻,她内心悲痛至极,复杂至极。
放好行李,洗个手,周诗禾算算时间,然后往26号小楼而来。
只是才到巷子里,她就急刹车停在原地,目光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刚好看到了匍匐在门板上哭泣的闺蜜。
周诗禾呆了呆,随即悄无声息地后退,退回27号小楼,动作轻盈,力求不发出任何声响。
回到屋内还不保险,沉思几许,她退后二楼,退回洗漱间。
抬起右手腕数着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当计时到4分10来秒时,楼道口传来脚步声,周诗禾立马放下表,从架子上取下洗手毛巾,慢慢擦着着。
“诗禾,诗禾,你在不在?”
“在,我在洗手间。”
麦穗三两步来到洗手间门口,催促说:“快过去吃饭,菜要凉了。”
“嗯,好。”
周诗禾从容不迫晾好毛巾,拿起盥洗台上的手表戴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
“昨晚没睡好,有点困,刚用热毛巾敷个脸,舒服多了。”
麦穗观察一番,“你看样子确实有些疲惫,下午要不要补一觉?”
周诗禾摇头,“不了,已经耽搁了两天课,马上期末考试,得抓紧时间。”
稍后她不给闺蜜反应的空间,转起话题问:“宁宁呢,没跟你一块来。”
麦穗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一老乡找她有事,就没来,你们京城彩排的怎么样?”
“他没告诉你?”周诗禾心知肚明问。
之所以心知肚明,是觉得以闺蜜刚才的状态,显然还没时间话家常。
麦穗说:“我还没问。”
接下来,周诗禾把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但对于鲁菜馆黄昭仪的事、余老师的事、以及自己和他同睡一屋的事都没提起,都挑了出来。
“你们见到了这么多大腕,好羡慕你们。”麦穗听完说。
周诗禾本想邀请她寒假一起去京城,但这个念头才起,却被她生生掐灭了。毕竟她是一个帮忙的,主角是李恒,而且还寄住在余老师家,有些事不好过界。
聊着天,两人来到了27号小楼二楼。
此时,李恒正在书房拆信,拆宋妤寄来的信,这是麦穗拿回来放书桌上的。
“李恒,诗禾来了,快出来吃饭。”
“好,来了。”
刚把信细细读了两遍,李恒得知宋妤今年要回洞庭湖过年后,什么心思都没了。
况且,自己今年注定要到京城过年的,就算宋妤在邵市过年,一时间也没办法。
倒是李建国和田润娥同志仍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回老家?还是留在京城?
带着各种小心思,李恒走出书房,来到茶几旁坐下。
三荤一素,三人吃刚好够。
吃到一半,李恒问麦穗:“还有一个礼拜考试,寒假你是直接回去,还是跟我和诗禾去京城玩?”
听到这话,周诗禾略微有些意外,假若他是问肖涵,能理解。
问穗穗的话?
她不着痕迹扫眼他,又看看闺蜜,低头安静吃饭。
麦穗没有任何犹豫:“回家,上次那个梦,我有些不放心,得回家亲自看看。”
说到梦,李恒就想到了前生宋妤提及的麦穗一家遭遇大变故之事,当下没再勉强:
“行,等会我留个京城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到家了,有时间给我和诗禾同志打电话聊天。”
麦穗答应下来。
吃过饭,三人散会步,朝着校门口方向散步。因为他要给廖主编打个电话。
熟门熟路来到打电话的地方,但瞟一眼,他就打起了退堂鼓,这他娘的人也太多了点啊。
排队得排到何年马月?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余老师,怀念那电话想打就打、想打多久就打多久的日子。
可惜呀,人余老师今天没跟着一块回来,他也不好冒然拿麦穗的备用钥匙过去打。
人有时候得有分寸感,人家同意和不征求意见就胡来,完全是两码事。
李恒把手里的书交给两女:“你们先去图书馆吧,给我占个座位,我打完电话过来。”
麦穗和周诗禾相商一番,同意了,拿着书本回了学校。
这可是复旦大学啊,都是爱学习的学霸,又临近期末考试,占座动作稍微慢一些,自修室压根就没你份。
在寒风中老老实实排队,排了20多分钟才轮到他,看样子打电话的人都心疼钱,都是长话短说,时长尽量控制在一分钟内。
好在他是有组织的,期间不远处卖烤红薯的张兵送了一个热乎乎的红薯给他,就算不吃,滚烫滚烫的,拿在手里也暖和啊。
等前面的学姐一走,李恒向前一步,拨号。
“咚咚咚!”
“咚咚咚!”
漫长地等待中,电话终于通了,那边传来廖主编的声音。
“喂,哪位。”
“廖叔,是我,我在外面打电话,我刚从京城回来。”
屁股后面乌拉乌拉全是打电话的人,李恒快速对口号,给廖主编提醒。
廖主编人老成精,哪有听不懂的,顿时把到嘴边的话换一换:
“这两天一直在等你电话,我还去了一趟你们学校,结果门是关着的,你哪天有时间?”
李恒言简意赅说:“这个星期哪天都行。”
廖主编拿过日历,看下日程安排表,“那这样,我星期四来接你。”
“行,没问题。”
这通电话很短,短到一分钟都没用完就挂断。
没办法,多说多错,很容易说到书、说到作家身份,那不如早点挂断了事。
把听筒放回去,掏出钱递给老板,转身走人。
“师傅,我的好师傅!”
还没过马路,左边小弄子里就飞奔出一个人影,像箭一样射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用蹩脚的中文说:“师傅,你终于回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想你。”
李恒嘴角抽抽,不动声色抽出胳膊。
见他一脸便秘的表情,李娴哈哈大笑,“呀!怕啥!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看,我这普通话怎么样?
我刚才可是连用了两个成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庭广之下,不,还有一个,那就是徒弟好想师傅啦”
说这话的李娴,双手成花瓣式伸开,特别开心。
“就你古灵精怪的!”
李恒笑骂一句,然后说:“你这普通话进步明显,但还是有很大空间。”
“知道啦,知道啦,不要为难人,我也是小可爱一枚。唔,对了,今天有两个男生给我写情书,要不要我念给你听?”李娴从包里翻出两封信,捏着两封信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忒显摆。
李恒一把拉开这个货,对过来的柳月、周敏点点头。
闲聊几句,柳月说:“李恒,你过来下,我找你有点事。”
对此,李娴和周敏见怪不怪了,看着两人走到一边。
李恒问:“什么事?”
柳月背着双手,围绕他转一圈,又围绕他转一圈,突然丢一句:“我小姨约你,你怎么不去?”
李恒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就这?每天都有人约我,我能都答应?”
柳月歪头瞅他,“有道理,那你看到我小姨长相了没?”
李恒道:“看到了。”
“大青衣耶?那脸、那胸、那完美的两扇门、那大长腿,你就没丁点想法?”柳月探头问。
李恒:“.”
柳月视线在某个地方打个转:“你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起不来吧?”
李恒眉毛一挑,恼火问:“你要不要试试?”
柳月装模装样思考一番,“要我先试用?也可以,好用我就推荐给小姨。好像唐朝的太平公主和武则天就是这样荐用的。”
李恒:“.”
他服了,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主。
见他被呛到,柳月笑吟吟拍拍手:“要不这样,给你二选一,上我床,还是我小姨床,你总得挑一个吧。”
李恒翻白眼,“说吧,找我什么事?”
柳月从包里找出两封信,递给他:“我举办了一个英语沙龙,你英语那么好,名气也那么大,能不能抽空参加一到两期?”
李恒道:“你这是利用我名声?”
柳月说:“也不白用,你可以睡我.小姨。”
李恒接过信,瞧了瞧,一封是甘肃来的,李然的字迹。
一封本校的,他没啥兴趣。
柳月指着这份本校的信说:“我认识这女生,我们学校一领导的女儿。”
李恒问:“你怎么知道谁寄的?”
“不是寄的,是她亲手交给我的。”柳月吐槽:“我还想把我小姨塞给你呢,她竟然想加塞,胸还没我翘!”
李恒无言以对,“英语沙龙的事,等我有时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