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没撒谎,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麦穗听完没做声,默默起身往楼道口走。
但一口气下完楼梯来到一楼后,骤然停在原地,就那样靠着木质扶梯等了两分钟。
等他跟下来。
结果什么动静都没等到,她又只得返回来二楼问:“不下来关门么?”
“我跟着下楼,你就真走了。”
李恒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开心道:“我不动,你就不好走。”
小心思被道破,麦穗抿了抿嘴,偏过头不看他。
李恒接着收敛所有表情,认真讲:“我也不希望你走。”
闻言,麦穗头再次偏过来,盯着他。
大眼对小眼,两人互相瞧着。
老半天后,李恒起身,在她的注视下,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推着朝沙发走,把她摁到沙发上坐好。
李恒就近一屁股坐在隔壁单独沙发上,“我好想喝酒。”
麦穗说:“你昨晚才喝醉。”
李恒道:“过去写作,一直克制自己不多喝,现在没事做,可以稍微放纵下嘛。”
麦穗说:“家里没酒了,剩下的几瓶啤酒,昨天被我们喝掉了。”
得咧,说了半天,是对牛弹琴啊,没酒了还说个鸡儿说。
见他一脸郁闷,麦穗柔媚笑笑,尔后问:“你就不问问我刚才为什么下楼梯?”
然后不等他回复,她又紧着制止他说话:“别出声。”
李恒转头,果然一言不发看着她。
沉默对视一会,麦穗站起来,来到他后面,双手再次帮他按压太阳穴。
李恒这次没打断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言的默契。
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10分钟?还是20分钟?
反正李恒在极度松软的环境中,慢慢睡着了,慢慢进入了梦乡。
怕吵醒他,麦穗缓缓停下了下来,然后一动不动,就那样打量他眼睛、鼻子和好看的嘴唇。
她明白,李恒单独叫她留下,是有话要对她说的。
她还明白,这男人见过宋妤。
以他对宋妤的喜爱,估计一到京城就去了北大。
她猜测,宋妤应是说了些什么?
她还猜测,宋妤说的不会很重,因为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姐妹。
她站在沙发后,端详着他,揣测他为什么不把最初的话说出来?
是担心自己吗?
是担心从此成为陌路人吗?
刚才不跟自己下楼,也是不想自己离开吗?
各种心事萦绕心头,被内疚和不舍沾满的麦穗一站就是一个小时有多,不声不响地,目光从没离开过他。
像木雕一样,也不觉着累!
直到外面起风了,她怕他刚洗的内裤被风刮走,才有所动静,才悄悄赶去阳台,把裤子连衣架一起转移到阁楼中。这里有她昨天刚买的夹子,专门用来夹衣服的。
只是才打开夹子,她就愣住了,发现对面25号小楼还亮着灯,余老师还没睡,此时正好也在收拾衣服。
隔着狭窄的巷子,两女都注意到了对方。
麦穗有点窘迫,她手里拿着男人的内裤呢。
余淑恒清雅一笑,彷佛读懂了对门姑娘的尴尬,快速收好衣服就进了客厅,没一会儿,客厅灯熄灭了。
慢动作夹好内裤,麦穗面色滚烫滚烫,随后也不着急进屋,就那样在寒风中,双手交叠在腹部,缓缓坐到了秋千上。
秋千上的紫色风铃仍在,叮当叮当随风小声响着,她一时看得有些痴。
…
“你是傻子吗,大晚上的怎么在外面吹风?”
许久,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宁静世界。
李恒从客厅走进阁楼中。
回过神的麦穗后知后觉问:“你怎么醒了?”
李恒来到跟前,半蹲下身子凝望着她:“我再不醒,你明天就得感冒发烧。”
近距离对视,麦穗渐渐被他的黑黑眼睛所吸引,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股情绪慢慢地,慢慢地扩散,慢慢地在传染,几个呼吸间,就像一根摸不着看不见的绳索,套住了两人。
随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充斥,某一刻,李恒缓缓伸出手,伸向她。
她静静注视着一切,心砰砰直跳,紧张地看着他的手,两掌宽,一掌宽,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自己面颊时,麦穗猛地一扭头,慌乱地把头扭到了左边,不敢同他对视,声音在颤抖:
“李恒,睡觉吧,不早了。”
“嗯,哦!好!”
被打断,从奇异状态中苏醒过来的李恒定了定神,深吸两口气,随后右手下沉,顺势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坐久了,腿麻不麻?”
“麻!”
麦穗配合着说,却依旧不敢看他眼睛。
一问一答,说话的两人好似不在一个频道,却惊人的合拍。
“你跺跺脚。”
“嗯。”
“好一些了没?”
“好一些了。”
李恒松开她,转身往客厅行去:“不早了,我先睡了。”
“好。”麦穗抬起头,终于敢看他了。
快进卧室时,李恒背身说:“明天我要吃你买的早餐,豆腐脑、油条和千层饼,呃…还有两烧麦。”
“好。”麦穗脸上虽然红晕遍布,却开出了一丝笑容。
“砰!”
声儿不大不小,主卧门关闭,把彼此隔成两个世界,瞬间清净。
麦穗也进到了次卧,合上门,脱掉鞋子躺床上,然后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发了好久的呆!
她在想刚才阁楼上发生的一切,在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明悟,宋妤果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情况。
她明悟,李恒刚刚伸手想抚摸自己的脸,是一种回应,更是一种挽留。
他不想伤害宋妤,也不想伤到自己,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知道所有的事,希望这份友谊存续。
他刚才特意嘱咐自己,明早想吃自己买的早餐,深层意思是不是:希望明天还能看到自己出现在他身边?这份友谊仍在?
她稍后又在思忖,假若自己刚才不躲,结果会怎么样?
他真的会抚摸自己脸吗?
他是不是会很为难?
或许,自己不躲,他真的会对自己.
许久,次卧响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呢喃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一晚,她很纠结。
这一晚,她很惭愧,很痛苦。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阁楼上的场景,梦里宋妤突然从天而降,看着搂抱在一起的自己和他
第二天。
李恒早起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的麦穗,茶几上还有昨夜自己所说的早餐。
他愣了愣,伸个懒腰走过去问:“怎么就你一个?她们呢?”
麦穗说:“还没起,在睡懒觉。”
李恒抬起左手腕瞧瞧,得,才7:36,是自己起太早了。
他坐下讲:“今天周末,你应该再睡一会的。”
麦穗没出声,而是拿起一杯豆腐脑递给他,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恒接过,“怕我起来没早餐吃?”
麦穗柔媚一笑,“嗯,算是吧,不过我也睡不着了。还有,你就不能当哑巴吗?”
李恒歪头瞧瞧她,“我不是怕你”
麦穗打断他的话,“我没事。”
李恒再次看看她,随后移动身子,一屁股挨着她坐下,由于用力过猛,都把她挤开了几分。
麦穗轻笑出声,“别用这种方式安慰我,我真没事。”
李恒歪头,“真的?”
麦穗嗯一声。
李恒放下豆腐脑,双手朝她伸开,“那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麦穗身子瞬间僵住,脑子僵住,思想也僵住,但在他的执着中,她拗不过,最后轻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只觉那双手猛地探过来,还没等她反应,就被用力抱住了,她被抱在了他怀中,紧紧贴着。
李恒双手搂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麦穗,谢谢你照顾我,走到这一步,我有责任,我愿.”
没等他说完,怀里的麦穗用双手封住了他的嘴,她用祈祷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摇头。
对峙半晌,见她决心已定,李恒暗叹口气,没再做声。
等了会,麦穗缓缓松开双手,靠在他怀里说:“谢谢你给我台阶下,谢谢你抱我,谢谢你允许我呆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