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死亡骑士 第7节

索伦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扛着先锋龙枪走到书台前。他倒不是神经病得想把死亡叫出来戳它一枪试试,单纯就是现在握着这杆枪就有安全感,缓和一下情绪罢了。

翻开死亡骑士的契约书,可以看到二十几张羊皮,或者人皮纸。从新旧程度和魔的书写字迹来看,明显不是同一个巫妖制作的。

前面大部分篇章明显更加古老,看得出是在第三次大战的时代写下的,起码也有一两百年了吧。当时创造这些古代禁咒的氛围恐怕非常紧张,哪怕大部分魔索伦都认不得,但多少能看懂灭绝爆炸瘟疫屠杀这类的字眼。几乎都是对城对军对王国级别的毁灭魔法。

到了后面的部分,其实也就是三五页纸了,看起来就纯粹是些用于单人战的战技了。也难怪死亡骑士们并不很感兴趣,个人战有先锋军的古代武术就足够了,战场上放地图炮那是巫妖的职责,实在法术位多还不如死亡冲锋多冲几次呢。

“还真是挺鸡肋的。”索伦摸着下巴,反正后面的禁咒他也看不懂,晚上和阿比迪斯家的人打听一下再决定,先把死亡冲锋学到手好了。还送一匹坐骑咧。

于是他调节一下情绪,吹灭了蜡烛。

光源一下就消失了。

是彻底的消失,完完全全的陷入黑暗之中。

仅仅是普通的蜡烛熄灭,地窖也不可能昏暗到这种地步的,简直就像突然穿越到另一个,不存在光的,完全黑暗空寂的空间里。

有一瞬间索伦差点以为自己瞎了,要不是先锋龙枪还攥在他手里,哪怕在这样绝对的黑暗和孤寂之中多呆一秒,他都狂躁得想要发疯。

该死的,该死的魔法,这不是真的死后的世界吧,这也太特码恐怖了吧!

他还在想来地狱是不是能看见身穿比基尼拿着皮鞭的魅魔呢。

“没有魅魔还真是抱歉了啊。”

“卧靠!!”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书台另一侧响起,差点没把索伦吓死,他都能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没有光线,没有呼吸,但可以非常清晰得感觉到,就是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人型的东西,就站在书台的另一侧。

死亡。

“索伦”书台侧那个东西拖着微妙的长音,怪腔怪调的,声线听上去好像变声期的男孩,“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索伦张张嘴不知道该说啥,这就是人神死亡么。

“是的,人神死亡。不过稍等,有一句话我必须得说,兄弟你太牛逼了!”

索伦眉头一皱,他是不是幻听了?

“喔!太牛逼了!这真是几万年以来最带劲的事了伙计!你成功了!你特码的居然成功了!知道吗,上次我真的认为你就是个纯粹的笑话,但是我的老天,你竟然真的办到了!真是想不到啊哈哈!”

“呃,不好意思我们两个相互认识吗?”索伦忍不住问道。

“不,你当然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想你也是考虑到了这点,专门设计过,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和我沟通上。啧啧,死亡圣契么,很好很好,我喜欢你这老谋深算的坏家伙。放心,既然你做到了你的承诺,那么我自然也会遵循我们的契约的。”

不是我只是想签约一匹马而已

“嘿嘿嘿,你果然不信吧,太棒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都兴奋起来,咳咳恩,好了我准备好了,那么索伦,倾听你第一个神谕试炼吧!”

啥?

“神谕试炼!你都没看过传奇故事的吗!诸神给使徒发布的改变他们自身命运的试炼!命运那老婊子最喜欢玩这个了,我想她要是知道你咳咳咳,我的错我的错,好了好了别磨磨蹭蹭了快没有时间了!”

不是刚才就一直在废话的不是你么

“好了试炼!来了来了!听好我的试炼!!咳咳恩!去找一家冰淇淋店!”

哈?

然后灯亮了。

光线透过各个角落洒进地窖之中,蜡烛被烧干熄灭了。

只剩下书台上,一串如同被火钳刻上去的字迹,随着光影推移,逐渐消失。

去找一家冰淇淋店。

第十章 绝望

场景再次回到阿比迪斯家的餐桌,

“去找一家冰淇淋店?是它亲口说的?”布里奇特阿比迪斯皱着眉毛,“恩神谕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不过真是难以置信,那个死亡除了嗯啊哦滚之外,原来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的啊。”

呵,它说的可不止一句完整的句子好吗,嘴可碎了我怕吓到你们罢了。索伦吧唧吧唧啃排骨。

他当然没把死亡的话全说给阿比迪斯家的骑士听,摆明了自己的穿越和这个死亡有很深的关联,搞不好两个人以前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天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除了死亡神谕什么的可以咨询下本地人以外,其他还是不要透露太多。

饭桌另一侧的大骑士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偷偷问女儿,“什么是冰淇淋?”

得,这家人估计指望不上了。

女骑士给了古董老爹一个白眼,对索伦说道,“你可以去图书馆找一些传奇故事来读,神谕是神明的魔法,大致是一种预言魔术。

神明布置任务,根据勇者完成的成果,赐下祝福或诅咒。神谕赐下的祝福比一般直接的守护祝福要强大得多,当然如果任务失败,被诅咒的下场也非常悲惨。

可以去找个预言者,占卜师什么的问问看。因为此类魔法的魔力太过强大,几乎每一次神谕都会被吟游诗人们侦测并记载。这个世界上但凡有一丝灵光的预言者都能窥测到神谕的一部分。

不过要注意,因为每个人对预言都有自己的解读,甚至会借机对前来询问的勇者给出误导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使冒险试炼又凭空多出很多变数。所以只能参考,还是得勇者自己判断。”

大骑士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我也不能总结得更好了,不错嘛布里奇特,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传奇故事不感兴趣呢,是不是还在想着有一天做女勇哎哟!哎呦我的脚!”

索伦流着冷汗看血骑军的大团长倒在餐桌上哀嚎。

女骑士红着脸假装餐桌下面的一脚不是她踩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今天白天的事,赛科洛普斯三兄弟是你杀的吧。你救了萨利。”

“啊,不,不用客气。真的,她已经报答过我了。”

稍早之前,索伦一头雾水得从地窖出来的时候,被放了鸽子的女骑士也带队赶回来了。

于是索伦也得知,看死骑的圣契一眼本身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这个资格本来是要公会内部的侍从和骑士候们比武决斗来获得的。确实出类拔萃者才能得到召唤死亡的蜡烛。

是的,萨利怀特迈恩其实是把自己的一次转职机会让给索伦了,而且通往地窖的魔法钥匙正好就由书记官保管,所以你懂的,书记官为了报恩,让索伦很凑巧得走了一次捷径。

“对你是举手之劳,但对我确实是恩情。”女骑士勉强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死亡骑士这种传承制度,同一军团的战友都是手足姐妹,我和萨利,还有玛尔兰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她们真的有人出了事,我想我会发疯吧。”

布里奇特确实是出了一身冷汗,她的对头随手就摆了她一道,差点斩断血浆玫瑰的一条臂膀。死亡骑士就那么几家人还每年死一半,女骑士当然清楚铁锋会三胞胎的实力,即使自己和他们三个交手也不能稳赢。倘若不是有一柄先锋龙枪在这,萨利怀特迈恩是真的凶多吉少。

“不,你真的不必这么客气”索伦忙摆手。

“你之前很在意我给你蛋糕的事是吧,那么我们两清了,”女骑士把发丝捋到耳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明,对我来说,你救下萨利这件事,就好像我的蛋糕救了你一命一样,这份感激的心情是一致的。所以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嗯,还要肉排么,我再去给你盛点。”

她似乎是表达了某种感情,有些害羞似得起身逃到厨房去了。

是啊,碰巧被一个女骑士救下,碰巧救下她本该死去的朋友,正好可以偿还欠下的恩情,然后还能顺理成章得见到了死神。

索伦皱起眉头。

太巧合了。简直像安排好的一样。

如果没有提醒他还真不会细想,但结合死亡之前对他说的话,索伦下意识得觉得,死亡,或者索伦自己,是不是真的策划过什么事,利用了死亡骑士布里奇特阿比迪斯和书记官萨利怀特迈恩以达成自己目的。

这么想着的同时,看到这些女骑士对自己感激涕零,索伦就觉得很反胃,对自己。

这难道是那种,原来老子才是个他妈的坏蛋,的设定吗?

“是个不错的女人吧,我把她教育得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大骑士阿尔弗雷德乐呵呵得伸手拍拍索伦肩膀,“你要是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或者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我管你是先锋军还是大团长什么的,抓到就把你脑袋割下来塞到你屁股里你懂吗?”

索伦瀑布汗狂点头。

“很好,那么吃饱喝足开始训练吧!”

大骑士把索伦提起来就走出院子,顺手抢走女儿端来的排骨。

“老爹,第一天而已别做的太过火了!”

哎哟我拜托你别帮倒忙了大姐,索伦觉得这老头看自己眼神都不对了。

女骑士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看着他们,不就是训练吗,不知道为啥不跟着一起来。

大骑士阿尔弗雷德阿比迪斯则右手拿着排骨啃,左手手持一把剑刃被微亮的金光包裹着的单手剑,将剑尖斜指着地面,绕着院子转圈。

索伦能看到,金色的魔法光芒如溪流一般从剑尖倾倒出来灌注在院子里,地面隐藏的符法阵被魔力触发激活,在空气中延展开来,一层层,一圈圈,密密麻麻得,形成一个立方体监牢似的,将整座庭院隔绝起来的魔力牢笼。

“哦,训练前先激活结界,老宅子大抵都有这样的守护结界。虽然不见得能抵挡多厉害的魔咒,但起码被人窥测或入侵的话,能提前注意到。”大骑士把用来注魔的单手剑插在草坪上,剑刃都已经灰暗了,看来真就是随手拿来充电的电池而已。

“布里奇特说你没法感觉到气,但听你晚餐时描述的战斗经过,已经用过一次先锋龙枪了吧?”

索伦看着手里的龙枪点点头,大骑士说的用过自然不是用枪刺人,而是特指最后一击,当索伦面对最后一个光头死骑时,平架着的长枪枪杆突然伸长,瞬间贯穿敌人的用法。

“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么。”大骑士把排骨啃光了扔到一边,在胡子上擦着手。

“心情?”索伦思考着,“愤怒?”

“不对,恐惧。”阿尔弗雷德显然并不是个喜欢绕圈子的性格,“先锋军的力量来自恐惧。更确切的说,是极度恐惧之后的绝望,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绝望之力。”

“绝望。”索伦莫名有些恍惚。

“闭上眼睛,握着你的枪,用大脑模拟这样的场景。”阿尔弗雷德说着自己也闭上了眼,“这是一片修罗战场,你的朋友,你的导师,你的亲人,你的战友,你拥有的一切全都死了,尸横遍野,倒在你的面前,而你的面前是泰坦”

“泰坦长啥样?”

“我又没见过,别打断我!好吧,你的面前是龙。龙你总见过吧?”

“呃嗯”

“好吧好吧!巫妖!巫妖好了!”

巫妖吗?这倒可以。

于是索伦闭着的眼帘前,就出现了乌尔里德斯白袍的身影,就好像法兰妮那个昏暗潮湿,充斥尖叫声和血腥味的庄园里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的,印在视网膜上的白色长袍,就站在他的面前。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仿佛透过雨幕传来,如同电影里的画外音。

你的敌人,你的仇敌,你宿命的终结者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拥有的一切,一切记忆,

悲伤的,幸福的,喜悦的,苦楚的,

记忆里所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都被它毁灭了,

化为了血污,化为了灰烬,

被摧残的一切在你的面前熊熊燃烧。

然后像灰烬一样消亡殆尽了。

只有它还站在你的面前,

你知道自己想向它复仇,

想向它发泄,想伤害它,让它感受到与你此刻一模一样的,不,百倍千倍的苦与痛!

但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因为你无能为力。

因为你就是一个精疲力竭的凡人,

实力的差距就是像天堑一般巨大,

就好像,

不可阻止的,不可抗拒的,彻底的毁灭,

面对它,那么迎接你的,也就只有注定的终结。

你曾经拥有的一切,

因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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