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辩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顿时恍然大悟。
提起权臣套装,他自然便能明白杨赐的用意了。
当下,他虽为监国太子,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已然拥有了都督中外军的权力,然而这项权力原本并非太子所固有,而是加赐的临时权力。
杨赐欲助他将此权力由临时转为永久,那么仅仅一个太子的身份犹显不足,于是他便回忆起去岁太子掌权之前,天子曾向他请教过的问题。
杨赐是天子的老师,天子历来也对杨赐颇为信任,常常问策于他,曾向他透露,欲将北军五校打散后重编扩建,以西园为营地,称“西园八校”。
这本不足为奇,最令杨赐称奇的是,天子竟然打算自封“无上将军”,不仅要直接成为西园八校统帅,更欲成为天下武将之首,连大司马与大将军之职皆位列“无上将军”之下。
乍一听,这个昏君又整了出什么荒唐的幺蛾子,但静下心来细细思之,却发现天子此举竟是奇谋妙计,除了八校尉的人选到最后还得从世家豪门之中选拔这个事实外。
在杨赐看来,天子并无合适的领兵校尉人选,故而最后校尉的人选还是会落入世家豪门手中,届时领兵之权仍旧被世家豪门所瓜分。
但这个“无上将军”若是太子呢?
想到此处,杨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此一来,此计便具可行性!
太子麾下有着一众甘愿为之效死的能征善战之将,如此领兵校尉的人选便可绕开了世家豪门,领兵之权亦能真正掌握在太子手中,岂非奇谋妙计?
至于剑履上殿和入朝不趋的特权,则是太祖高皇帝赐予萧何之殊荣,文终侯也即为萧何。
除了天子以外,任何人入殿皆需脱去鞋履,仅穿袜行走,以示对殿堂的尊重,佩剑亦须在殿外解下交予禁卫。
趋步即小步快走且身体微躬,是臣子面见君主时的基本礼仪,以示谦卑与敬畏。
这两项即便是太子也没有特权,不得违反。
而原本除了这两项外,臣子朝拜君主时,赞礼官当以官职加姓名的时候通传,例如卢植入太子府,简雍便会高呼“太子太傅卢植至”,若是赞拜不名,那便会高呼“太子太傅至”,以示荣宠。
但这一项荣宠是太子天生便具备的,因此权臣套装的“赞拜不名”对于他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一念及此,刘辩也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诸多隐患,即便是贾诩、荀等跃然史书之上的智谋之士亦未能察觉,而杨赐这般老谋深算的政客却见多识广,一语道破太子府之隐患,并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就是这个解决方案的内容,多少还是令刘辩一度有些茫然,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太子集权,反倒更像是权臣揽权。
“‘无上将军’虽好,名号却过于鄙陋。”刘辩轻抚着光秃秃的下巴,眼中闪烁着一抹兴奋之色,尽管感觉有些怪异,他还是选择接纳杨赐之谏言,同时道出昔日幻想,缓缓道,“《左传僖公五年》有云:‘鹑之贲贲,天策’。”
“永平年间,太史令郗萌有星占书言:‘傅说星光明,王命兴,辅佐出’,傅说星者,天策星也!”
“是故孤欲请天子赐封‘天策上将军’,诸卿以为如何?”
刘辩言辞间愈发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握拳,血管中的热血仿佛被点燃。
哪个男儿能拒绝“天策上将军”之名呢?
就是有些委屈这个将军号了,本应身兼文官之首和武将之首的职位,在他这里只能单单位列武将之首,领都督中外军之职权。
“臣卫尉樊陵,拜见天策上将军!”
卫尉樊陵听闻太子之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谄媚,他双脚一跺快步上前,俯身高声附和,,也不顾天子是否已正式下诏赐封。
传国玉玺都在太子手中,以太子如今在朝野间的威望,莫说自封什么“天策上将军”,即便是让天子让位,恐怕也难以掀起什么波澜。
而樊陵的反应也颇为迅捷,在场没有比他更适合带头认可太子“天策上将军”身份的臣子了。
太尉杨赐是首倡之人,当避嫌。
车骑将军何进、卫将军朱苗,刚刚在朝会上晋封的后将军卢植以及左将军皇甫嵩都不合适,若非外戚便是太子党,多少会惹人非议。
而他作为卫尉,此前并非太子党,又是身份更为特殊的九卿,难道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刘焉与崔烈同时侧目看向樊陵,俨然也从他的身上嗅到了浓烈的同类气息以及莫大的威胁感。
又是一个来争相立功,以求来日晋位三公的家伙!
旋即,刘焉与崔烈也不甘落后,近乎保持同样的步调俯身下拜行礼道:“臣太常刘焉/廷尉崔烈,拜见天策上将军!”
刚刚才领教过太子的威严和手段,群臣自然也没有想要亲身体验一番的。
这种时候,太子未必会因为你的山呼而记着你的好,但他绝对会因为你没有山呼而记着你的不忠。
若是被太子惦记上,还不如早早辞官归乡就此隐居避世了,省得整日提心吊胆。
于是,百官纷纷俯身向太子行礼,山呼道:“臣等拜见天策上将军!”
只不过,三公之下的席位中,车骑将军何进却是露出一抹不甘的神色,略作敷衍地出声应和。
饶是刘辩也不由对何进的执着感到了惊异,难不成他的这位大舅父还没有放弃以外戚担任大将军执掌朝政的想法?
(2469字)
PS:他喵的,不睡了,继续更新!
PPS:都督中外诸军事并非等同节制天下兵马,否则某位侯大将军也不必自封“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了。
汉早期的中外军制度,将京城精锐军队分中军和外军,即统领宫城内外宿卫军队以及部分京城驻防精锐部队,前者如虎贲禁卫、北军五校,后者如羽林军、城门校尉部以及执金吾所部、郡国兵,魏晋南北朝因袭之,但权力只有缩小并无扩大,汉的早期中外军囊括范围反而是最大的,到了魏晋反而去除了州郡兵的统领权。
第118章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不过刘辩也没有再去在意何进,他不想如同孝文皇帝和孝武皇帝那般杀死亲舅舅,但如果何进不识相,他也不介意将何进罢官夺职贬回南阳故里,令绣衣使者监管他一辈子。
就是这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加封了“天策上将军”,都督中外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权力,不由让刘辩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自己这个监国太子反倒是多了几分权臣的架势。
既已封赏了自己,自然也不能忘记了一众心腹属臣,不过对于许多在战场上立功的将校而言,这些封赏却有些微薄了,并非直接授予官职上的晋升,而是晋爵封侯,但封赏的力度明显刻意压制了许多。
北军五校的校尉们,孙坚战功最盛,封华亭侯,食邑八百户以外;吕布封长平亭侯,食邑四百户;刘备封宜城亭侯,食邑四百户;高顺和黄忠战功最少,分别封高阳亭侯与郓亭,食邑只有两百户;而关羽、张飞二人,更是各只有一个关内侯的爵位。
羽林左骑监曹仁封灌亭侯,羽林右骑监夏侯渊封寒亭侯,食邑各为三百户。
倒不是刘辩抠搜有功不赏,而是相较于太子府群臣的官秩,北军五校的官秩甚至都无法以破格提拔而言之,也就是当初他的太子位都还未得到百官认可,只能事急从权罢了。
比如刘备一介白身骤然晋升为比二千石级别的长水校尉,实在是有些超格了,故而此次将众人诸多功劳一并计算,算是弥补当初破格提拔所欠缺的功绩,但即便如此太子依旧为他们封侯以示荣宠,对此众人自无怨言。
跟随太子半载有余,众人也都了解太子重情重义的性子,他们这群人作为太子殿下的元从心腹,浅邸旧臣,未至而立便已然封侯,何愁官爵赏赐,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封赏了北军五校和左右羽林骑,刘辩按照事先的腹稿,向朝堂百官继续宣布道:“晋执金吾袁滂为光禄勋,秩中二千石,封介亭侯,食邑五百户;晋太子少傅荀爽为执金吾,秩中二千石;封豫州刺史王允为渠丘亭侯,食邑五百户;晋徐州刺史蔡邕为将作大匠,秩二千石,封野井亭侯,食邑五百户。”
“晋执金吾丞张昭为御史中丞,秩千石;晋将作大匠丞张为大司农丞,秩比千石;晋太子洗马陈琳为少府丞,秩比千石;晋太子洗马牵招为执金吾丞,秩比千石;晋太子庶子郭图为廷尉正监,秩比千石。”
“晋太子门大夫简雍为谒者仆射,秩比千石,掌谒者台;晋太子门大夫许定为北宫卫士令,秩六百石,掌北宫卫士;晋太子厩长李肃为车府令,秩六百石,主乘舆诸车。”
随着一道道任命宣读而出,被点到之人皆满脸欣喜出列谢恩。
关于太子府属臣的新任命,太子并非宣布太多人,皆是先一批入太子府的元从心腹脱离太子府原职的职位任命。
大司农曹嵩、少府田芬、廷尉崔烈这三位九卿级别的官员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一番后皆选择了沉默不语。
太子通过这一场平叛已然彻底坐稳了太子位,自然要在朝中大规模安插心腹,他们三人都被太子选中,大司农丞、少府丞、廷尉正监分别是他们的副手。
不过他们三人却是都没有什么意见,谯郡曹氏与太子已然深度绑定,太子也颇为器重曹家,此番安排在曹嵩眼中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制衡手段罢了。
崔烈也自不必说,他如今一心渴望脱离九卿之位晋升三公,如何会去反对太子的命令?
再者崔烈对于郭图,倒是颇为欢喜,说不得哪天这小子就真把袁隗给赶下去了,帮他晋升三公腾出了位置。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郭图在太子党中的定位,俨然便是如昔日孝武皇帝的主父偃、张汤这般的法家酷吏,乃是将来的天子鹰犬爪牙,更是颍川郭氏之人,早晚会接过他的廷尉的职位。
倒不如好好结交一番,再帮着太子培养一番,也算是结下一份人情了。
田芬则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人,他与司空张济的情况差不多,原是天子和宦官派系的人,没有了天子和十常侍作为靠山,若不依附于太子,他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自然更不会对此有意见。
至于九卿里的其他几位,稍作思索便能明白,太子尚未给他们安排副手,只是因为最初的元从太子府属臣已无人可派罢了,而非太子不准备安插人手。
宣布完了对有功之士的封赏,太子便令高望宣布散会,还有诸多原定事务他暂且不打算立刻处理,而是先消化一番此次的收获。
散朝后,太子府群臣喜气洋洋地拥着太子的乘舆返回东宫,就连卢植和荀爽这两位太子傅也不例外,满面红光,抚着须髯,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二人竟也乐呵呵与皇甫嵩、宗员、董卓几人结伴,跟在这群年轻人的身旁簇拥着太子乘舆,一路簇拥至永安宫竟不觉疲惫。
永安宫正殿内,刘辩看着此刻仍旧在喧闹着的群臣,尤其是董卓麾下那一众凉州旧部,更是发出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倒也不觉无礼,反倒是露出一抹同样喜悦的笑容,对着想要劝谏的田丰微微摇了摇头。
田丰虽然刚直,却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立功受赏乃是人生一大乐事,何况簇拥在太子府中的这群人里,受封亭侯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受封关内侯者更是不计其数,自然是情难自已。
众人好不容易稍稍安静了些后,刘辩方才伸出手作下压状,示意众人暂且息声安静。
李、郭汜、樊稠、华雄等凉州旧部虽未得到董卓的命令,但也当即安静了下来。
他们与太子来往不多,甚至都未曾见过太子几面,但这位年轻稚嫩的太子却能折服他们的上司董卓,令董卓都曾在永安宫门前发誓效忠,自然非凡人。
寻常孩童见了董卓这副模样,怕不是都要吓哭了,即便没哭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言语,哪有太子这般气魄和风度。
而且太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凉州旧部中,凡校尉以上者人人获封关内侯,再努努力加把劲,给儿孙挣个亭侯也并非难事。
多少年了,他们这些凉州边郡子弟终于等来了这样一位没有籍贯之见的贤君明主,也皆愿为这样一位太子殿下效死。
刘辩注意到这群凉州旧部对他的服从,倒也是微微有些惊喜。
毕竟这些人本应是祸乱大汉、掘了大汉根基的贼,此刻却成了拥护他的将校,多少还是令刘辩有些感慨,但也仅仅如此。
如今太子府的人才济济,除了赵云外,他还从冀州带回来三位羽林郎,一名张字,于家乡河间国应募讨黄巾;一名颜良字子善,一名文丑字伯益,二人同于家乡渤海郡应募讨黄巾,三人皆颇具勇力。
环视着太子府正殿中几乎坐满的人群,回想起宫变前夜,仅有二十名侍卫和六名女骑为之效力的冷清场景,再对比如今之的盛况,忍不住感慨道:“当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2562字)
PS:今天白天不是在偷懒,只是在整理资料。
剧情里这么多人升官晋爵和职位调整,我也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官爵等资料备忘,避免出现那种明明职位调整了结果还是按照旧职位写的吃书情况,也包括许多历史上没有生卒年记载的人物,根据其事迹结合资料大致估算的年龄等内容,希望大家谅解。
第119章 行冠礼,诞子嗣?
永安宫,偏殿内
刚刚练完剑的刘辩身着一袭白色劲服,劲服上犹带着些许汗水滴落形成的水渍。
刘辩胸膛微微起伏,接过高望递来的帕巾,一边轻轻擦拭着颈间豆大的汗珠,一边用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拉扯着衣襟,试图驱散浑身的热气。
一旁宫女垂首而立,手中小扇有节奏地轻轻扇动,微风徐徐拂过,带来一阵凉意,将他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些许。
刘辩抬眸,目光扫向卢植与荀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笑问道:“两位老师,你们一个录尚书事,一个执金吾,今日可并非休沐,怎么有兴致一同来拜访孤了?”
他的心情很不错,麾下人才济济,国家正逐渐扭转颓势,还得了个“天策上将军”的头衔,晚些时候他还打去鸿都门学逛逛,看看郭奉孝那小子的学习状况,却没想到卢植和荀爽这两位太子傅竟然大清早便联袂而至。
不过观其面色,应当不是要给他带来什么坏消息。
卢植和荀爽眼见太子完全康复,面色红润,今日甚至有余力练剑,想来上次病倒当真只是因为思虑过度和行军疲乏,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然彻底坐稳了太子位,若说有什么隐患,那唯独只有太子的健康和后继无人的问题。
目下看来,前者应当不是问题,而他们二人来访的目的则是为了后者。
“殿下,臣与慈明公商议,皆以为殿下如今年方二七,当行冠礼,而后娶良家女入宫延绵子嗣。”
“行冠礼,诞子嗣?”
刘辩擦汗的手微微一滞,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眉头轻皱,目光在二位老师身上来回游移,疑惑道:“孤离冠龄也尚早,至于婚配一事……”
言语未尽,他的目光陡然落在荀爽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
莫不是荀爽得了执金吾之位,却得陇复望蜀,想早日成为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