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刘辩 第64节

  抱团反对,那叫民心所向!

  一人反对,那叫不知死活!

  因此,袁隗急着想要立即从与郭图的辩论中抽身而出。

  “老夫乃是当朝司徒,受天子、百官以及天下士人百姓认可,岂容你肆意污蔑诽谤!汝莫非不惧有司追究汝诬上之罪?”

  说着,袁隗踱步缓缓行至郭图面前,双目微眯,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诬上罪可不仅仅包括污蔑君王,也包括污蔑上官。

  而郭图若是被坐实“污蔑三公为奸臣”的罪行,以诬上罪论处,最轻的判罚也是流放交州,若是按照常规流程惩处则是弃市,从严处置则可族诛!

  “图精研《小杜律》,颍川郭氏向来也以刚正不折腰传世,故大汉历代先君多拔颍川郭氏为廷尉,如何不知‘诬上’当处何罪?”

  然而郭图听闻袁隗之言,先是脸色一沉,紧接着怒目圆睁,丝毫未被袁隗的警告震慑,反而觉得袁隗这是在讥讽他不懂律法,一怒之下猛地将手中的竹木板笏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在朝堂上格外响亮。

  “某未诬告,自不惧死,袁次阳,汝敢令绣衣使者清查乎?”郭图撸起袖子直指袁隗怒道:“若汝有罪,汝当弃市,若某有罪,某自族诛!”

  郭图的意思很明显,老子敢跟你一换一,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袁隗看着郭图这般癫狂的模样,也不由大惊失色。

  太子究竟是从哪里寻来的疯狗,竟如此无礼,如此不顾体面。

  这年头世家豪门哪家屁股干净,总归有违法或是田宅墓的逾制之处,还真不敢让绣衣使者清查。

  眼见郭图一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将他拉下马的架势,袁隗心中也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中也闪过一抹慌乱。

  他也怕不要命的狂徒啊!

  他贵为三公,如何能与这样一个疯子同归于尽?

  想到此处,袁隗陡然转过身,余光扫向司隶校尉郭鸿,微微撇目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求助。

  你侄子疯了拿你们颍川郭氏全族性命作赌,你不管?

  却见郭鸿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额角青筋暴起,怒目瞪向郭图,左手攥着袖角,右手紧握象牙板笏的手指都捏得泛白了。

  袁隗毫不怀疑,若不是郭鸿身为司隶校尉,因律法约束还留存着几分理智,否则恐怕早就冲上去,用板笏狠狠拍在郭图脸上,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来自叔父的关爱。

  不过郭图的言语与郭鸿的表现倒也令袁隗脑中灵光乍现,蓦然指向郭图,故作不屑道:“郭公则,汝一介法家士人出身,不通五经之辈,凭什么在老夫的面前耀武扬威?”

  “司徒公言之有理,汝等祸国殃民、暴虐天下的法家士人,子夏氏之贱儒,有何面目在此造次!”

  虽不知为何杨赐和刘陶都未站出来,但御史中丞韩馥作为袁隗的门生自然要站出来帮帮场子。

  更何况喷的对象还是法家这群贱儒!

  然而袁隗却是勃然色变,面露异色看向韩馥,他一巴掌扇死这头蠢猪的心都有了。

  袁隗喷法家,是希望将矛头指向郭图的法家士人身份。

  对,尽管杜延年背叛了法家全方面倒向了儒家,并且在儒家打倒法家的斗争中作出了极大贡献,但谁让杜延年以前是法家士人呢!

  一天是法家士人,你这辈子都是法家士人!

  而之所以袁隗将矛头直指郭图的法家士人身份,也是由于两汉儒家与法家势同水火的关系。

  尽管儒家在孝武皇帝之后全面压制了法家,并且成功以春秋决狱替代了律法,将所有刑罚案件的最终解释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但汉律从未被取消,甚至在一次次修订中被不断完善。

  也正因如此,纵然法家式微,半死不活地以儒生身份依附于儒家,但儒家与法家的关系依旧十分微妙。

  如今的儒家还不是后世的那些腐儒,儒家之中的进步儒者也同样对引经决狱之事颇有微词,如马融、郑玄等人,他们不仅为《大杜律》和《小杜律》作章句解释,甚至主动提出应该将如今日益成熟完备的律法体系重新搬上舞台。

  这就令儒家与法家的关系变得更为微妙,古文学派尚且有一众进步儒者思想开明,尽管内部对于法家的态度也并非一致,却终归受到了两代古文学派领袖马融和郑玄的影响,总体较为开明,毫不介意付出一部分代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击今文学派。

  只要你干今文学派,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然而今文学派对于律法断狱取代引经决狱这件事,却是几乎全体持反对态度,甚至对古文学派多加鄙薄。

  你们了不起,你们清高!

  反正你们古文学派的《左氏春秋》本来就没有参与引经决狱的资格,可我们今文学派有啊!

  而袁隗的想法也是如此,你们不帮我,行!

  我汝南袁氏世传《孟氏易》,纵容法家又不损害我的利益,可你们呢?

  难道你们能容许法家那帮臭要饭的在你们的地盘上争权夺利?

  袁隗虽然一时大意,但终归是在庙堂上纵横多年的政客,如果事情能够按照他的计划进展下去,那郭图说不得真要因为这法家士人的身份而吃亏。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韩馥狗嘴里竟突然蹦出一句“子夏氏之贱儒”。

  这句话是出自《非十二子》中“正其衣冠,齐其颜色,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是辱骂子夏氏一脉的儒生整天穿得人模狗样一副高冷死装样。

  韩馥以此句辱骂郭图,是因为子夏虽是“孔门十哲”与“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但却在法家具备着几乎如同开山鼻祖一般的地位。

  子夏建立的西河学派教出了包括道家、墨家、法家等无数儒家叛徒在内的著名士人,其中以子夏弟子曾申的弟子李悝、吴起为最。

  李悝、吴起作为子夏的再传弟子,前者是法家真正的创始人,后者则是兼修法学与兵学,二人都曾以变法著称。

  而还有一个叫公孙鞅的,也是通过研习李悝的《法经》,这才踏上了法家的道路。

  如此一看,似乎子夏当真应该被骂一句贱儒,但子夏还有两位亲传弟子却是将他在儒家的地位稳固住了。

  一个叫公羊高,一个叫毂梁赤。

  没错,就是最开始将《公羊春秋》与《梁春秋》以口口相传的形式传给子孙后代的公羊学派和梁学派创始人。

  同时,子夏曾对《周易》进行注解,结合他与孔子的观点编写了《易传》这本解读《周易》的名作,也为《京氏易》、《孟氏易》、《梁丘氏易》、《施氏易》等易学著作提供了基本的诞生环境,并整理六经,六经之传承多受子夏一脉影响。

  而无论是《公羊春秋》与《梁春秋》,还是《京氏易》、《孟氏易》、《梁丘氏易》、《施氏易》,都是今文经。

  嗯,也就是说韩馥这一句“子夏氏之贱儒”,直接就将大半个今文学派都骂进去了。

  但还不单单如此,子夏曾作《诗大序》,四传而至毛苌,为《毛诗》一派的鼻祖。

  而子夏的弟子曾申受《毛诗》于子夏,受《左氏春秋》于左丘明,子夏一脉又继承了《左氏春秋》的传承。

  这一句“子夏氏之贱儒”又将大半个古文学派也骂了进去,若要深究,从学于卢植的太子都在韩馥的攻击范围内。

  上一个敢如此辱骂在儒家之中几乎最具备影响力的子夏氏一脉的儒者,姓荀名况,他将儒家诸贤全骂了个遍,凭借自己在儒家的地位方才安然无恙。

  可你韩馥凭什么?

  凭你脑袋长得像个夜壶似的?

  (3143字)

  

  PS:抱歉,昨天应酬客户喝大了。

  嗯……主要是客户是小鬼子,四女两男,几个领导肠胃不好肝也不大好喝不动,小鬼子调侃我们中国人酒桌文化那么浓郁,怎么却这么不能喝。

  我们几个领导助理寻思着,今晚不把你们这群狗日的喝进医院都算我们大国风范了,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清酒、黄酒、红酒挨着喝,最后反正我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也算是变相的抗日和爱国了吧。

  但上午还是睡睡醒醒的,顶着困意先把之前准备拿来加更的存稿润色一下先发出来了。

  另外这几天我尽量努力加更多更点。

第113章 大朝会上边看热闹边偷吃的爷孙俩

  韩馥虽为袁隗门生,治《孟氏易》,实际上却并不善治经。

  士人扬名,或以治经,或以品行,或以才干。

  但实际上前两条路没走通,你压根没有机会展示才干,因此实际上便只有前两条路可行。

  韩馥的第一条路被他的天赋所堵塞,因此他只能选择走第二条路!

  可韩馥父母早亡,并无守孝扬名的机会。

  对此,某位为自己尚未出生时便病逝的名义上的父亲守孝的袁家庶长子表示,这都是不努力的借口!

  但韩馥自觉还是要些脸面的,因此他选择了当个大撒比……嗯,他选择了进行撒币!

  怎么撒币呢?

  党锢之祸中,韩馥利用丰厚的家资,大量资助遭受迫害打压的士人,借着这场大撒比的行为,韩馥竟成功以轻财好施和急公好义扬了名。

  但人往往是缺什么越想显摆什么,他有了钱,有了权,有了名望又有了美人,他就想炫耀点自己还没有的,比如学问!

  关于这一点,袁隗也是了解的,但韩馥平素里也不过是私下里喜欢引经据典,即便说错了,士人们看在他这个司徒老师的份上以及他广施恩惠大撒比的行为,倒也没有去为难他。

  这就给了韩馥一种,原来他只是大器晚成的错觉。

  袁隗也未曾料到,平日里对韩馥的纵容,竟致使其在大朝会这等场合上发癫,连忙张开嘴准备出言喝退韩馥。

  然而不待袁隗训斥,登时便有人怒吼出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正是侍御史胡毋班。

  “韩文节,尔母婢也!”

  韩馥正欲开口回应,却见胡毋班面色铁青,猛地将手中板笏飞掷而出。

  惊慌间却是未曾注意,韩馥一脚踩在了郭图先前丢在地上的板笏,脚下瞬间打滑,身子失去平衡的一瞬间,胡毋班掷出的竹木板笏不偏不倚击中了韩馥头顶的两梁进贤冠。

  所幸进贤冠因发簪固定未掉落,却也在板笏撞击下歪向一侧。

  韩馥双手忙不迭地扶正歪到耳边的进贤冠,额角青筋暴起,勃然大怒,指向胡毋班叱骂道:“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人都是好面子的,胡毋班让韩馥在大朝会上,当着太子和百官的面颜面尽失,他自然是怒不可遏。

  更何况胡毋班与他同属今文学派士人,且胡毋班还是他这位御史中丞下属的侍御史!

  然而胡毋班也是个暴脾气,或者说他们这一派都是暴脾气的。

  胡毋家是公羊学派的忠实拥趸,除了公羊家本家外,胡毋家便是公羊学派最久远、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而公羊学派的核心思想,除了最受帝王喜爱的“大一统”外,便是“大复仇”思想。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但“大复仇”对于大汉的实际意义是,打不过的时候以此为借口忍让,国力强盛的时候以此为借口翻遍史书寻找战争借口。

  而公羊一派的士人虽然在个人方面也讲究“九世之仇犹可报也”,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记仇,而且暂时没有能力报仇,因此他们才会不介意忍耐九世再去报仇。

  只要被公羊一派逮到机会,他们绝对会毫不手软地告诉你,什么叫作“公羊复仇,从早到晚”,绝不会将他们没报的仇带到下一代去!

  在胡毋班的眼里,韩馥不仅当着他这位公羊学派的大儒的面,在大朝会上公然辱骂他们公羊学派的始祖子夏,还骂他是贱儒,竟然还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无聊,孤要看到血流成河!”

  “打起来,打起来!”

  此时,作为太子的刘辩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的,他不仅未发一言,甚至还从袖中缓缓取出两块上朝前偷偷藏于袖袋的糕点,轻轻咬下一口,腮帮子有节奏地咀嚼着,饶有兴致地观看大殿中的这场闹剧,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尔母婢也”直译过来就是“你妈是个婢女”,实际含义则是“你妈真是个贱人”。

  听上去这帮儒生就连人身攻击都是如此儒雅秀气,实际上这不过是受限于时代和身份地位,压制了他们的脏话水平,否则闹不好就是一出“韩馥大意失亲妈”的大戏了。

  正吃着糕点,太子似有所感,似乎觉察到窥视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去,却见太尉杨赐眉头紧锁,满脸讶异地看着正在偷吃的他。

  杨赐见太子在大朝会上,眼见臣子几乎要大打出手,不仅不阻止反而看起了热闹,甚至他光看热闹还觉着不过瘾,还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糕点,顿时心中颇感无奈。

  有心训斥吧,转念一想太子毕竟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孩子这么瘦多吃些亦无不可,想了想也就算了,打消了劝谏的念头。

  可太子却是蹙着眉面露苦恼,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正在吃的那块糕点后,将手中的另一块掰成两半,径直将其中一瓣抛给了与他仅隔四五步的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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