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刘辩 第16节

  而刘焉是太常卿,作为九卿之首有着优先进位为三公的资格。

  不过其实朝堂上的老臣们对于这些其实也都不是很在意,尤其是现任的三公,杨赐担任过一次司空,两次司徒,现在又是太尉,谁还没当过几次三公呢?

  当过一次有过这份殊荣就够了,在当上三公之时他们就想到了这一天。

  虽说真的面临这一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感慨,但倒也没有太过患得患失。

  而袁隗看着这场面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去岁六月他便是在大朝会上,以太常卿的身份取代了在四月时因大旱被罢免的司徒陈耽成为了三公。

  是的,几乎所有人在意的是这一次被罢免的会是哪一位三公,而非地方出现了何等灾异,后续又该如何救灾赈灾。

  灾情再严重,不就是歉收或是绝收吗?

  我家还蛮大的……咳,我家的粮食和田地还蛮多的,只要你们这群贱民抛弃户籍、售卖土地依附于我家成为奴仆就好。

  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太史令于灵台观察风云天象,谓旱魃将至。”

  群臣闻言不禁窃窃私语,果然是灾异之事,接下来按照流程就该罢免三公了。

  从前罢免三公的流程是由天子下诏表示有灾异降世,因此罢免某位三公,而从孝桓帝开始,也许是出于对党锢之祸的亏补,三公的罢免改为了三公在大朝会上承认德不配位致使天降灾异主动请辞,天子不许,三辞之后天子依依不舍准许三公的辞呈,变相地为这位辞职的三公邀名买直。

  当然,由谁来主动请辞其实也是天子事先与他要罢免的那位三公私下“商议”过的,而非真的有某位三公愿意主动离任。

  杨赐和袁隗眉头紧蹙看向张济,他们二人方才已经对过眼神了,都没有被太子私下召见过,那么要主动请辞的定然是身为司空的张济。

  杨赐和袁隗不仅是亲家,更同为今文学派大佬,自然不会相互隐瞒这些信息。

  张济则不然,尽管他曾是杨赐的友人,又是杨赐举荐才一同成为了刘宏的侍讲,在华光殿中为刘宏讲学,但后来张济与许一同投效了宦官集团,迫害了诸多清流士人和贤良官吏,二人便也断绝了交情。

  所以在杨赐与袁隗确认彼此都没有受到太子召见以后,便都一致认定太子要罢免的三公是张济这位司空了。

  可张济虽然为了仕途投靠了宦官,却绝不是那种愚蠢到死赖着不愿意挪位置的家伙,如此看来似乎太子并未召见任何一位三公?

  而眼见三公无一人离席主动请辞,台下群臣也不禁感到疑惑,莫非太子不知晓流程?

  一众朝臣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太常卿刘焉的身上,按制太常卿有为太子解惑的责任,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焉都不可能会没有跟太子确认过罢免三公之事。

  感受到群臣目光的刘焉也很茫然很无辜,他那日奏报之时曾隐晦地暗示过太子灾异免三公之事,太子也表示明白这些流程。

  可既然太子什么都懂,这又是何种情况?

  “呵。”

  刘辩轻笑了一声,将百官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暗自冷笑。

  “议一议吧,如何减小旱灾带来的损失,又该如何赈济灾民,朝堂究竟该拿出个怎样的章程。”

  刘辩暂时也将百官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将话题引至救灾一事。

  昨日他翻阅了宫中国史以及其他留档的奏表、记录等,想看看朝廷以往是如何应对旱灾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自孝桓以来至今,几乎每年的春夏秋冬到处都有灾异!

  地震、蝗灾、瘟疫、旱灾、洪涝几乎没完没了,而且灾异规模无不庞大,还往往会出现一场灾异引起新灾异的情况。

  而这些年国库、内帑也不知有多少支出都是用在救灾上,一时之间刘辩不免也有些理解了,难怪刘宏这些年从一位有志中兴大汉的君王堕落成了如今的模样。

  只是随着刘辩的提问,朝堂百官却不是很理解,庙堂应对灾异都有固定的章程,又有什么需要百官商议的呢?

  令刘辩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进谏的竟然是太中大夫盖升。

  盖升是前任屯骑校尉,也是刘宏还是藩王时的故旧,因此才被委以屯骑校尉一职,后来被迁为太中大夫。

  “殿下,朝廷救灾章程自有旧例,当务之急应是省刑、赐爵、选士,以平上苍之怒,不可延误啊!”

  盖升的意思也是嘉德殿内绝大多数朝臣的想法,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出现过旱灾,萧规曹随就行,届时朝廷和地方救济一部分灾民,剩余的我们这些士族豪门替朝廷消化了便是。

  太子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就是赶紧罢免一位三公以平息上苍之怨,再进行大赦,并赐予有德贤士官爵以换取上苍的原谅。

  但这些事情在刘辩看来实在是太过荒谬了,难道出现一次灾异就要释放一批触犯法律的罪犯,还要赐予被士人们称为所谓的“有德贤士”爵位?

  仿佛受灾的主体并非百姓而是他们这群士人,还要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上天而非通过人力和技术来救灾?

  刘辩想要利用这次旱灾做的文章,就是斩断灾异与上位者德行之间的关联,因此他的第一步就是不打算再遵循“灾异免三公”的制度。

  或者再直白点的原因就是,他要将君权临驾于一切之上,就连神权也要匍匐于他的君权之下!

  朕即国家!

第27章 桥玄:挥棍有力度,抬手有准度!

  “盖升所言荒谬!”

  “岂有将救灾之事尽数寄托于上天乎?”

  “如此尸位素餐之徒,当斩之!”

  忽然,一道苍老的身影起身离席,皓首白髯,但身子骨却格外精壮,声音洪亮,直视着盖升的双目中蕴含着肉眼可见的怒火,手执板笏照着盖升的脑袋抡了下去。

  盖升听得耳旁的破空声,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竹席上。

  待他看清那名老者的脸后,旋即勃然大怒,同样手握板笏仿佛随时准备与那位老者互殴似的。

  “桥公祖,尔敢在太子和百官面前行凶乎!”

  刘辩瞧见是这两位斗了起来,倒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两位可算是老冤家了。

  盖升所喊的桥公祖便是那位声名卓著的桥公桥玄。

  二人的旧怨可以追溯至十二年前的建宁四年,盖升担任南阳太守期间竟丧心病狂地贪污了四亿钱,当时担任尚书令的桥玄上书天子要将他关进大狱并没收所得全部赃款,但天子不仅不许,还升盖升为侍中,气得桥玄托病请辞。

  而盖升敢如此丧心病狂的原因,便是因为他的后台是天子。

  在刘宏还是解渎亭侯的时候,盖升便与彼时的刘宏结为好友,天子自然护着这位故旧,何况那四亿钱有一多半都进了天子的内帑,真落到盖升手中的最多也就三成。

  换作旁人明知天子与盖升有旧,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天子干的荒唐事不止这一件,还不如在别的方面下手。

  但桥玄这人还真就不是为了邀直买名,他就是眼中容不得沙子,当年的梁冀权势滔天,他也丝毫不肯退让,查办了梁冀的心腹羊昌,更何况是盖升?

  也是因为这刚烈忠直的性子,桥玄也才看重在洛阳北部尉任上法外无情的曹操。

  但莫要以为这位桥公的刚烈仅仅表现在政治上,要知道桥玄在孝桓时期曾是武将!

  孝桓末年,这位桥公担任了度辽将军,假黄钺,恰逢鲜卑、南匈奴以及高句丽国王伯固等一同叛乱,桥玄督诸将先守后攻一举击溃叛军,在职三年边境异族不敢越境半步。

  如此看来也难怪盖升被这一板笏气成这样,乍一看不就是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儿嘛,再一看这是个年轻时手执刀兵亲自上阵砍杀过胡虏的狠人,那一板笏若是抡实了,盖升就算不死,以后恐怕也都要戴着个头盔才敢上朝了。

  眼见桥玄和盖升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恐怕再闹下去真有公然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的架势,刘辩也明白自己这位裁判必须下场了。

  “朝堂议事,意见不合是正常的。不过桥公起身的动作是大了些,谅在卿年岁已高便不予追究了,然桥公需顾着些身旁的同僚。”

  刘辩将二人的矛盾定性为了政见不合,至于殴打同僚?

  谁看见了,何况也没有打中,你凭什么说那是殴打同僚?

  桥玄一愣,他虽然刚直却并不傻,拄着顶端饰鸠鸟的九尺王杖弯下了腰:“殿下仁善宽宥,老臣日后定当注意。”

  这位老人家的的确确是诚心悔改的。

  桥玄斜睨了盖升一眼,目测了一下左手的板笏和右手的王杖的长度。

  板笏这玩意太短了,太容易落空,他手里那根庙堂赐予七旬老人的九尺王杖下一次定然会让这厮明白什么叫做“挥棍有力度,抬手有准度”!

  与桥玄相反,盖升则是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太子,这厮都拿板笏要砸我脑袋了,太子却公然偏帮这老贼?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如今的天子可是被软禁了,没有天子的帮衬,朝中也不会有人帮他这个过气的宠臣说话。

  再者,一个是贪污腐败声名狼藉的傀儡天子故旧,一个是天下闻名的刚烈忠直之士,还有太子下场拉偏架,百官不瞎都知道该帮谁。

  眼见盖升这副神情,刘辩也是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蠢货。

  严格来说他也不算是偏帮谁,别说桥玄没打中你,他真给你一板笏你也拿他没办法,最多就是口头批评和罚俸。

  桥玄已经七十三岁了!

  依照《汉律》,除非他把你打死了,否则你还手都是犯罪!

  而且盖升对桥玄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大吼大叫是无礼之举,按律最轻也是个贬谪,闹不好百官集体上疏严惩,那就是贬谪加杖刑。

  也就盖升这蠢货脑子没转过弯来。

  三公九卿这些身居高位者甚至都忍不住讥笑出声,窃窃私语嘲讽盖升。

  不仅仅是盖升占了便宜还自觉委屈的表现,更是认为这厮何其愚蠢,竟然还跳出来谏言。

  杨赐对太子“谋同孝文,霸类世宗”如今已是传遍了雒阳城了,既然明知这位少年太子行事霸道,你非要蹦出来跟太子对着干做什么?

  满朝诸公都不如你一人聪明吗?

  尤其是几位三公,哪怕司空张济也算是与盖升同为宦官、天子这一党的,看向盖升的目光也格外冰冷。

  担任三公之初他们便做好了被罢免的心理准备,真的到了被罢免的时候也没有太过患得患失的心理,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对三公的位置不留恋。

  眼见太子并未提及罢免三公之事,杨赐、袁隗和张济都选择了默不作声,没见着三公属官还有他们的门生故吏都选择了闭嘴吗?

  这一句话便得罪了当朝三公以及那些三公府属官和门生故吏,这盖升难道还算不上愚蠢吗?

  “众卿,孤可是无德之人?”刘辩缓缓起身,没有再搭理盖升,面向群臣百官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但他也没给群臣回答的机会便跳到了第二个问题,“太尉杨公、司徒袁公、司空张公,哪位是无德之人?”

  如果只有第一个问题,搞不好就有哪个清流名士站出来指责刘辩没有把十常侍清除干净,表示他这个太子不算有德之人,但当第二个问题也一同被抛出,这些士人就不好指责刘辩的“烂尾工程”了。

  当太子和三公被放在一起品评有无德行,那么即便太子或某位三公无德,士人也不能说实话。

  太子是百官认同过的,也曾百官劝立,三公更是百官的标榜,如果太子和三公都是无德之人,那百官士人,甚至整个大汉全部都是无德之人?

  “孙卿(荀子,避讳汉宣帝刘询,两汉称其孙卿)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既然孤与太尉杨公、司徒袁公、司空张公皆非无德之人,若上苍有知,何故降灾?”

  面对这样的问题,百官无人能答,若要反驳,那自然是支持天人感应论之人,但上天肯定没错,错的一定是太子和三公,回答又回到了太子和三公是否有德的问题,陷入了死循环。

  刘辩见自己的话镇住了满朝公卿,趁势进击。

  “即便孤与三公皆为无德之人,若上苍有知,当降罪于予一人,何故牵连万民?”

  “若孤有罪,万民何辜何罪,上天竟令万民承担孤之罪孽?”

  “孔子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孤与卿等既享民脂民膏,自当竭力救灾,安能寄怀于不仁之天地?”

  刘辩扫视群臣百官,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仁义道德他占全了,来吧,反驳他!

第28章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卢植看着连反驳资格都不给对手留的辨经方式,若非场合不合适,他都想抚掌大笑。

  一旁的马日推了推卢植,心说你个老东西收敛一下,好歹现在的议题是因为灾情,你这太子太傅要是真笑了出来算怎么回事?

  但易地而处,马日自问他可能比卢植还不堪。

  人生在世,得一贤弟子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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