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没苦硬吃!
不过犹豫再三后,刘辩只能转过身对钟繇道:“元常言之有理!”
“孤决定多赏赐北军一百万钱。”
“另外,改善北军饮食,提高对因年老和伤病而退伍以及战死的士卒抚恤待遇。”
刘辩深知,自己肚子里这几斤墨水要和钟繇这等饱学之士辨经,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前世那点墨水,在几个朋友喝了酒以后吹吹牛皮妄谈国家大事还行,真跟专业人士辩论,且不说占不占理,就这一世刘辩仅仅通过几本启蒙读物识字的文化水平去和随口便是引经据典的钟繇辩论纯属是自讨没趣。
若非刘辩是太子,他估摸着钟繇能把他怼哭!
可他是太子,他既是选手,又是裁判,哪怕他一步不动,胜利的标准也是他说了算。
即便他错了,也自有大儒为他辨经!
“元常,孤的要求不高,不奢求天下无敌的仁义之师,只要能战胜‘武卒’的锐士便心满意足了。”
“若是仁义之师当真是天下无敌,何来昔日‘白登山之围’?”
“元常岂不闻‘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此事到此为止,孤意已决。”
刘辩直接利用他的强权通过了对北军士卒赏赐的决定,反正钱从太子府库出,也不需要经过尚书台。
六百万钱的赏赐少吗?
如今的北军五校共计四千一百四十九人,六百万钱也就意味着至少底层士兵手里能分到一千钱左右,绝对算得上重赏了。
这几日粟米的价格大约是一百二十五钱一石,也就是说这钱能买八石的粟米。
如果是战时,一个士兵为了保持战斗力,一个月就要吃掉将近一石粟米。
可放在一个寻常的三口之家,一家一个月也就吃一石粟米。
一千钱能让一个寻常三口之家吃八个月!
但六百万钱真的多吗?
曹嵩给曹操买了个小小的议郎官职,就缴纳了六百万钱进入刘宏的内帑。
真是讽刺啊,这些满嘴仁义的士人什么时候也来体验体验被仁义驱使而无需利益驱使的待遇,怎么道理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变了?
到了汉末天下大乱诸侯割据的时候,这些昔日的士人自己成为了一方割据诸侯之时,又表示要厚待军士方能克成一统。
钟繇无奈,虽说太子颇为贤明,但也继承了天子的执拗性格。
如此情形下,劝谏只会适得其反。
钟繇有自己的坚持,但这不意味着会去触这个霉头。
触这个霉头的,不是蠢货,就是脏心烂肺之人,妄图拿刘辩这个太子作为垫脚石为自己的“忠直”买名。
因此钟繇也就任由刘辩遣人宣布了赏赐的事情,不再劝阻。
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有些动摇,只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观念让他一时半会还无法让他的思想立即转过这个弯来。
“文和,这些事交给你落实了,孤可是把太子府的府库全部都交到你这个家令手上了,务必保证将每一份赏赐都毫无克扣地送到每个人的手中,否则孤拿你是问!”
“改善北军士卒待遇的事宜,你负责和五部校尉讨论后拿出个章程给孤。”
“唯!”
贾诩欣然领命,相比于传统大汉士人,贾诩这个凉州士人就显得“叛逆”多了,也远比钟繇这等传统士人要更加重视军队问题。
随后,贾诩便将这个消息通过孙坚、吕布、高顺、刘备和黄忠告知全军。
财帛动人心,白得的赏赐自然也令人激动。
君无戏言,太子也是君。
因此尽管赏赐还未下发,待遇也还在商榷之中,但北军的军士们纷纷欢呼雀跃了起来。
而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声“太子万年”即便是在校场上欢呼雀跃的声响中格外显眼。
长水校尉部中,刘备瞪了一眼身后的张飞,张飞缩了缩脑袋悻悻地看着自家大哥。
作为北军的一份子,得了太子赏赐和改善待遇的许诺,他就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却忘记了台上的那位只是太子,还不是天子。
可喊都喊了,覆水难收,只能希望太子没听见吧。
但随着张飞的那一声“太子万年”,渐渐的,加入呼喊的军士数量越来越多。
孙坚、吕布、高顺、黄忠四人也是诧异不已,相处多日他们如何听不出张飞的大嗓门,还以为是张飞刻意为之,心里还暗暗怪罪“这刘玄德也忒不仗义了,有这种机会竟然吃独食不叫上自己”,于是也纷纷带头呼喊起了“万年”。
“太子万年!”
“太子万年!”
“太子万年!”
最终,这四千余众的北军将士纷纷齐呼万年,声如惊涛拍岸,又似晴空霹雳,呼号声传遍了整座皇宫,甚至是传出宫去,尚书台震动,三公府震动,雒阳士人悉闻之,莫不惊骇。
第17章 大汉的朝堂自此翻开了新的篇章!
仲夏,五月初一
经过十余日的等待,终于到了百官期盼的初一大朝会之时。
前汉之时,精力旺盛的孝武皇帝五日一朝。
而到了后汉之初,由于尚书台等内朝官员巩固了皇权,三公也成了摆设无法制约皇帝的权力,故而大朝会便被改为了一个月一次,到了和帝之时甚至一个月一次的大朝会都被取消。
刘宏即位后,恢复了大朝会一月一次的制度,在每月的初一举行。
而作为刘辩被册立为太子后的首次大朝会,刘辩也是穿上了太子的衮服在百官前露个脸。
九旒冕,九章衮衣,玄衣裳。
其青而黑者即玄也,天之色。
其黄而赤者即也,地之色。
何皇后贴心地为儿子整理着服饰,不放过一丝褶皱,而后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生出来的崽,眉眼弯弯,本就艳丽的娇颜上尽是柔和的笑意。
“我儿俊美,哪怕不是太子,求亲的官宦人家恐怕也要从长秋宫的殿门排到宫门外了。”
刘辩在样貌上没怎么继承刘宏的基因,反倒是更多继承了何皇后的基因,尤其是那双凌厉的丹凤眼。
而与之相反的是刘协那与刘宏极为相似的面容,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也许这也是其中一个刘宏更偏爱刘协而不喜他的缘故吧。
但何皇后却很高兴儿子长得像她,否则难道要像这个瞎了眼的狗男人?
何皇后斜睨了她心里暗骂的“狗男人”一眼,连连打着哈欠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非服饰不同,这气质、这相貌,他的儿子倒是比这昏君更像是位皇帝。
刘宏也注意到了何皇后那嫌弃的眼神,但也无所谓了。
也不知该说他心态好呢,还是没心没肺。
刚被软禁的时候还愤愤不满,整日的竖子、孽子,甚至连“犬入的”这些腌话都骂了出来,也在语言上与何皇后行了不知多少次周公之礼。
但刘辩不和这昏君计较,继续锦衣玉食地伺候着。
反正刘宏的内帑、董太后的私库以及那位傅母程夫人的府库都被他一锅端了,从其中拿出一部分来承担这些开销有什么舍不得的?
而刘宏彻底闲下来以后也是完全放飞自我了,别说白日宣银了,动不动就是野战、水战的,险些当了海陆空三军大元帅了。
以至于刘辩不得不请出自家的专业后宫清理大师何皇后来收拾那些可能诞下子嗣的女人。
如今的何皇后心中也不再嫉妒那些女人了,她的儿子虽然是太子,但已经和皇帝没什么区别了。
她也没有前后两汉的太后们爱揽权的恶习,只是单纯替自家的崽巩固“皇独子”的地位,将一切的危险都掐灭在娘胎里。
她唯一的私心,也就是希望刘辩能帮衬着何家。
……
与此同时,嘉德殿外,礼官引导文武百官按次序进入殿门。
先前刘宏一直居住在北宫,故而举行大朝会的宫殿也是北宫的崇德殿,但刘辩为了防止刘宏整什么幺蛾子,索性将大朝会的位置搬到了南宫的嘉德殿。
礼官们引导着文武百官按照官秩进入殿门,并按东西两侧分班排列。
在一阵钟鼓礼乐声中,天子刘宏和监国太子刘辩临朝。
在百官奏禀之前,刘宏先认了个错,表示自己不该如此随意地册立太子,隐晦地表达了不走正经流程的错误,而百官也心知肚明其中缘由。
那日何进入宫时,在刘辩因政务繁忙提前离去后,何皇后也告知了何进前些时日发生的真相。
何进对于自己的大外甥小小年纪有如此坚韧心性和血腥手段感到惊讶无比,其实心底也不免有些后悔那日对刘辩的不敬,表示一定会好好辅佐刘辩,让何皇后满心欢喜。
虽然刘辩提醒过何皇后,大汉历史上对皇帝外甥不敬的外戚可太多了,但何皇后始终还是相信那份兄妹之情,认为何进不会如此。
而何进出宫后,也将这一切都和自己的盟友袁隗等士人交换了情报。
尽管有些忌惮刘辩的这份心性,不过刘辩的年纪和对借着崔均之口向士族示好的行为和态度,还是让他们都对刘辩降低了警惕心。
“父爱子是人之常情,陛下无需如此。”
身为司徒的袁隗首先站了出来。
司徒,掌人民事。凡教民孝悌、逊顺、谦俭,养生送死之事,则议其制,建其度。凡四方民事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视濯,大丧则掌奉安梓宫。
这件事在名义上是与身为司徒的袁隗是有密切关系的,若要将刘辩的太子身份彻底合法化,他必须站出来将不符合流程的错误小事化了。
而随着袁隗的开口,袁氏的门生故吏与一众士人也纷纷站了出来替刘宏的错误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来开脱。
是啊,父亲爱儿子,一时忘记了流程,又算得了什么大错呢?
刘辩脸上不免露出一抹讥笑,若是今天册立太子的是刘协,百官还会是这个态度?
那还不一个个进谏甚至拒绝执行这样的诏书,不闹他个天翻地覆的,百官和士人绝不会罢休。
其实刘辩从来就明白,无论如何他都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是嫡长子,刘宏再溺爱刘协,在这个时代也绝对不可能绕开他去册立刘协为太子。
他若是不去冒险逼宫,最坏的结局无非也是等到刘宏六年后驾崩,靠着何进和百官士人扶持上位。
但那样的结果就是,他被架空权力,不得不依靠何进和百官士人。
而现在,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他也可以借着太子的身份开府收拢人才作为心腹,搭建自己的班底。
历来上位者选拔人才,就像是没有保底的抽卡,你不知道会抽出个垃圾小兵还是抽出一张SSR,但对刘辩来说,这就像是让他在牌库里直接选卡一样。
在一番虚伪做作的扯皮后,百官士人“大度”地“原谅”了刘宏,随后刘宏便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黑着脸借口身体不适离开,让刘辩以太子身份监国理政。
“臣等,恭送陛下!”
随着刘宏的起身,百官俯身行礼礼送刘宏的离去。
尽管刘宏还活着,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大汉的朝堂自此翻开新的篇章!
第18章 太子太傅卢植,今古文之争!
送走了刘宏,刘辩没有立刻坐下。
当然,他也不可能去坐刘宏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