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64节

  陆炳身体一颤,背后已是冷汗淋漓。

  以前只是听母亲的话,不敢有半分失礼,刚刚那一瞬间,才深刻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可怕。

  这位大明天子或许还当自己是儿时的玩伴,有一份区别于其他臣子的情谊,但若是自己也这么想,下场绝对会很惨!

  对于心腹稍作震慑后,朱厚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你啊,从小老实,可别被利用了,尽帮着别人说好话!”

  陆炳却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海确有才干,且是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有侠义心肠,并未利用臣!”

  陆炳真正视海为友,正是揭晓了自己与这位天子的亲密关系,对方依旧如故开始。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是真正的君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所以此时此刻,陆炳也愿意为对方担保,以免反倒因自己的举荐,在天子眼里落得个攀附权贵的恶劣印象。

  “哦?”

  朱厚有些诧异,终于提起了真正的兴趣:“你这么看好此人?仔细说说,他在广州府时与你的接触?”

  “是!”

  陆炳再度松了口气,将广州府两人共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朱厚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见另一位内侍快步来到身边,低声禀告了一番。

  “国子监发生了凶杀?桂阁老之子害了武定侯的内弟?”

  朱厚马上抛下闲情逸趣,眼神沉凝起来。

  大礼议新贵的五位核心人物:

  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郭勋。

  这五人都是他如今执掌朝政,推行改革的得力臣子,彼此间的关系也很好,“方议礼时,五臣同心排异议,相得欢甚”。

  但身为天子,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五位本就因为同一起政治事件晋升高位的臣子,私下里再抱成一团,成为又一个尾大不掉的杨廷和集团。

  所以去年,朱厚有意敲打,纵容反对派对张璁和桂萼的攻势,将之罢免,然后立刻进行调查,查明他们是被冤枉的,指控纯粹是污蔑,把反对派包括杨一清给清理出内阁,又将张璁桂萼官复原职。

  即便是阁老,经过这般大起大落,也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对待他这位君父,更是感激涕零。

  朱厚对此很满意。

  但他可以敲打自己的宠臣,却不容许别人也这么做。

  现在桂萼的儿子,居然害了郭勋的内弟?

  朱厚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背后作祟,要离间他左膀右臂的关系,让推行本就艰难的改制彻底崩溃!

  于是乎,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此番广州府盗珠一案,你破获有功,赐绣春刀,巡视国子监,以平复风波为上,若发现有贼人从中兴风作浪,拿入诏狱,严惩不贷!若桂萼和郭勋因子嗣冲突,你替朕告诉他们,‘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心悦诚服,俯首领命:“臣遵旨!”

第87章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

  “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持绣春刀露面,第一时间就将天子的口谕,告知了不可一世的郭勋。

  现在的嘉靖还不是谜语人,这八个字说得颇为直白。

  别自己人内斗,让外人看了笑话。

  “臣遵圣谕!”

  郭勋听完之后,脸上的骄横与霸道瞬间消散。

  在大礼议新贵里面,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看到新君登基,想要以小博大,结果赌赢,而事后,他也是最得意张狂的,历史上再过几年,进国公、加太师,地位和权势达到了顶峰,甚至连天子都敢不敬了。

  所以下场也最惨,下锦衣卫诏狱,论死!大礼议新贵里面,唯一一位不得善终之人!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此时此刻的郭勋,还是很拎得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无限风光源自哪里。

  他敢当着众人的面抽严嵩儿子的大逼兜,敢丝毫不给顺天府尹霍韬脸面,敢与当朝次辅争锋相对,唯独不敢对那位仅仅一道带来口谕的陛下亲信说半个不字。

  所以此时此刻,郭勋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躬,然后翻身上马,对着左右亲卫冷声道:“走!”

  前倨而后恭,思之没人发笑。

  因为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介入。

  便是不认识这个人,也认得那柄绣春刀!

  此案上达天听了!

  而眼见那群凶恶的私兵跟随着,首当其冲的桂载如释重负,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又下意识地看向桂萼。

  果不其然,从老父亲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久违的赞赏,但表面上桂萼没有再说一句话,大袖一甩,直接转身离开。

  桂载身躯一震,泪水涌了出来,想要捂住嘴巴,却怎么也止不住。

  霍韬来到他的身侧:“贤侄做得很好,令尊此番是欣慰的,去帮帮你的好友吧。”

  这说的是不远处的严世蕃,鼻青脸肿的小祭酒还在那里躺着呢!

  不过没等到桂载过去,不少忿忿不平的国子监生就围了过来,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迟疑之际,两个人已经毫不迟疑地走了出来。

  林大钦将严世蕃扶起,海瑞将被打得更惨的仵作李明扶了起来。

  “多谢!多谢!”

  严世蕃有些尴尬,他本来希望桂载来扶的,如果桂萼和霍韬一左一右将他搀扶,那就更美滋滋了。

  所幸此时桂载也走上前来,恳切地道:“东楼,此番多谢了!”

  严世蕃擦了擦鼻血,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德舆切莫说这话,你我是至交好友,应该的!应该的!”

  桂载作揖一礼,嘴动了动,显然想问另一个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低声道:“我要去顺天府衙了,此案得查清楚,赵七郎不能白白就这么死去,武定侯也不会善罢甘休!”

  严世蕃脸色微变,突然也想回头看看,寻找另一位身影。

  桂载不再多言,霍韬留下了几名衙役保护现场,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噢!!”

  眼见三位朝堂大员和凶案的当事人依次离去,国子监内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周遭的学子陡然发出欢呼声来。

  群情激奋。

  对于郭勋这种顶级勋贵,不满不甘的人实在太多了,却无可奈何……

  如同当年正德朝,八虎横行京师,多少人对其恨之入骨,但徒叹奈何……

  而今。

  终于赢了一回。

  哪怕只是逼退。

  哪怕郭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但他死了内弟,却灰溜溜地离开,难道不是颜面大失么?

  大伙儿激动之下,纷纷簇拥过来,冲得快的包围住严世蕃,恨不得将他抬起来。

  围在外面的也顾不上仪态了,蹦蹦跳跳,双手高举,发泄心中的欢喜。

  严世蕃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儿时过得贫寒,少时给别人当跟班,即便父亲成为国子监祭酒,由于上面还有更大的官儿,他也从来是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存在。

  何时何日,有过这样的万众瞩目?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天灵,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欢愉,他简直难以形容这种舒爽。

  就在这时,严世蕃看到了,海也来到了外围,对着自己微笑。

  海方才实施了战略性转进。

  现阶段的郭勋确实大权在握,在初步查明了案情的线索,告诉了桂载如何应对这位武定侯爷,他就离开了国子监,于附近观察情况。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是避其锋芒,毕竟他现在确实没有与郭勋对抗的资格,难道取来长枪,对阵一百全副武装的私兵?

  所以即便方才那些私兵冲进去,也根本找不到海,当然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意志,让郭勋瞬间老实,那是最好不过了。

  “刚刚桂三少所言,是你教的吧?幸好有那一番对峙,武定侯气势已衰,才能那么快退走啊!”

  陆炳此时来到海身边,低声笑道。

  他来之前,其实做好了郭勋桀骜不驯,有一番对抗的准备。

  毕竟陆炳只是代表,陛下既不会亲临,也不会明确下诏,如果这位侯爷真的被怒火冲晕了头脑,闹将起来,就要有负陛下所托了。

  结果对方如此干脆了当地退走,也是因为案情的进展,本就朝着不利于武定侯府的趋势发展,而能办到这点,自是眼前之人的功劳。

  所以陆炳不吝赞赏:“这一场风波能够得以平息,陛下会很满意的!”

  海道:“适逢其会罢了。”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嘛!”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陆炳十分认可这句话,刑案每日都有发生,为什么别人无法堪破,偏偏这位能庖丁解牛,干净利落地查明真相,正是自身能力所致。

  只是此情此景,他看了眼严世蕃,却又有些不屑:“他就这般冒领了功劳,你且放心,不会有这等好事的……”

  言下之意,严世蕃明明是躺赢狗,现在却成为了对抗武定侯的英雄。

  海倒不觉得如此,不能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没看到这位脸被扇得都肿了起来么?

  躺是躺的,但若不是严世蕃拖延了时间,让他有机会与桂载沟通,案情也无法继续推进。

  能顶住压力,承担责任的,就该得到回报。

  而接下来,一幕任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严世蕃突然奋力挣开左右,朝着这边挤了过来,然后一把抓住海的手腕,高高举起:“这位是琼海十三郎,海!”

  “是他威武不能屈,敢冒得罪武定侯的风险,细致入微地还原了案情的真相!”

  “他才是此案的首功!”

  陆炳退到一旁,微微颔首,有了改观。

  看来严侍郎教子有方,这个不起眼的跟班,确实有担当,也有胸襟。

  海则有些猝不及防。

  啊?你是严世蕃么?

  阴暗点想,这是博取陆炳的好感,也为了分担武定侯的恨意。

  毕竟此次破案,可以说是大大得罪了那位军方权臣。

  但终究是十八岁的严世蕃,看到他此时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海竟然也从这位的身上感受到了真诚。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

  国子监众学子欢呼起来,也开始簇拥到海身边蹦蹦跳跳。

  无论是什么出身,现在的大家都是一个整体!

  热闹之后,好不容易大家散去,严世蕃气喘吁吁地拉着海到了一旁,展颜道:“十三郎,这番咱哥俩可是出大风头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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