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53节

  准备再从正阳门往外城去,一位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突然窜了出来:“海爷?海爷!真的是海爷啊!”

  “小川?”

  海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眼神机灵的少年,目光稍稍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京师了?”

  小川道:“我跟哥哥回来了啊!真巧真巧,竟在这里撞见海爷和两位公子!嘿嘿!”

  “是挺巧的~”

  海颔首:“他乡遇故知,是好兆头,待得我们安置下来了,再与燕兄聚一聚!”

  “何必等那个时候呢?”

  小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笑容灿烂:“海爷是想租借宅子吧,我为海爷推荐一间院子如何?保证价钱便宜,住得也舒坦!”

  海目光微动,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麻烦么?”

  “不麻烦!不麻烦!”

  小川抱了抱拳,正色道:“哥哥说了,海爷是侠义之人,京师最是欢迎海爷这等人了!”

第74章 严世蕃来访

  明永乐年间建北京城时,在东四、西四、东单、西单、东、西长安街处建有牌楼。

  古代地图不是平民能够拥有的,这些牌楼对老百姓来说,就是行路辨别方向的标志。

  此时海就遥遥看着一座四柱三楼式,油漆彩画的木结构牌楼,犹如旅游打卡。

  相比起另外几座牌楼,西四牌楼又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这里是历朝行刑之地。

  大明至今一百六十多年间,不知有多少人尸横西市、血染黄尘。

  这群人里面,有的是死有余辜,在刑场受刑时,百姓拍手称快,比如二十年前的大太监刘瑾,作威作福,被称为北京城里站着的刘皇帝,后来被处以剐刑时,“人人鼓舞称庆,儿童妇女亦以瓦石奋击,争买其肉啖之”。

  与此迥然不同的是,当堡宗复辟后,把保卫北京城有功的于谦加以谋逆罪名杀害,“公被刑之日,阴霾翳天,京郊妇孺,无不洒泣”,不少人都带着酒及纸钱到西市刑场,祭奠恸哭。

  海相信这种记录。

  因为刘瑾的恶,与于谦的功,都是确确实实影响了北京城,城中百姓自然发自真心地厌之爱之。

  若是穿越到那个年代,依他的性格,于谦一定要救,明堡宗那个恶心至极的废物最好能亲手桶个血窟窿,才不枉来此世走一遭!

  “房子呢?”

  收回漫无边际的念头,海转身,恰好就见到疤脸大汉燕修满脸热情地走了过来:“哈哈!小川告诉我时,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真是海公子,咱们真是有缘!”

  ‘有缘么?’

  海笑了笑:“早知燕兄也要回京,便一路同行了,你江湖经验丰富,我们则是初出茅庐,还需多多照拂!”

  “岂敢岂敢!”

  燕修由衷地道:“海公子若还是初出茅庐,那我们这等虚度年岁的,当真是羞愧不已了,广州大案,令我等实在钦佩啊!哦,海公子可知道,那位卸任的王提学出事了?”

  海眉头一扬:“哦?什么事?”

  燕修道:“听说是自尽了!唉~终究是出身名门,深受圣人教化,行此恶举,想来是羞愧难当,不愿苟活于世吧?”

  海点了点头:“我看也是这样。”

  燕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既无惊喜,又无惶恐,这份泰然,实在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拥有的。

  由此他也彻底确定了之前的推测。

  看来自己应该付的报酬,得比原本的重得多啊!

  ‘咦?’

  两人交谈之际,旁边的海瑞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不禁眨了眨眼睛。

  而林大钦则盼着一个落脚点,这一路上又饥又渴,他身子骨本就不强,此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

  “哎呦!都站在这里说话,险些把正事忘了,请随我来!”

  燕修做了个手势:“三位定是能进国子监的,迟早的事情而已,租借在外的屋子随时可能不用,内城单间小院都要押一付三,需预付四个月租金,退租时还要扣除损坏赔偿的钱财,外地人的租金很难讨回来,就很不合算了!所以我此番为三位选的,是一处三进院的东厢,主人原在工部供职,如今已调任地方为官,宅院空了下来,便出租了几间厢房,正合所用……”

  一路走一路说,众人过了半条街,就拐入一条小巷里。

  到了巷子尽头,就见一座三进的宅院,环境典雅,闹中取静,确实不错。

  再入了院内,发现里面还有两位老仆妇留守,内外打扫得很干净。

  “那两位仆妇还能煮饭烧菜,给她们些文钱即可。”

  燕修领着他们里外转了转:“月租一千两百文,不用押一付三,以三位的为人,也不用担心损坏什么,如何?”

  三人平摊,每月四百文,换外城大杂院,也低不了多少,这地段和环境实在太值了,海瑞和林大钦都很满意。

  海清楚,这其中肯定有燕修的面子在,不然租借这种厢房,怎么也轮不到初至京师的他们,却也不客气:“就这里吧,多谢燕兄了!”

  “海公子满意就好,来!定契!”

  燕修呵呵一笑,很是高兴,手脚麻利地办好了租借契约,抱了抱拳:“三位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呼!有落脚点了!”

  三人送走了燕修,回到厢房放下包裹,欢呼一声,顿时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里可是大明的中心,天子的脚下。

  就连海都不自觉地想,二十四岁的朱厚,会是什么模样呢?

  “管那作甚?吃饭去!”

  张罗一声,海请教了一下宅院的老仆妇,得知西四牌楼消费中档的食肆,首推柳泉居,便直达那里。

  接风洗尘,当然要吃一顿好的啦!

  进了食肆,香气扑鼻而来。

  黄酒焖羊肉、焖炉烤鸭、鸭架熬白菜,如今夏日的尾巴还未过,还有槐花冷淘。

  最人性化的是,门牌上还写明了,若是举子入京赶考,可赊账至放榜日,并且提供文房四宝,方便文人即兴题诗。

  “赶明儿我们过了会试,就来这里赊!”

  海低声开了句玩笑,然后点了一桌菜,开始大快朵颐。

  有这种想法的学子不止他一位,这里的包间已经坐满,三人坐在堂中的位置上,隔着不远的另一桌也是四个读书人,言语间也都是明年高中时,该如何如何。

  说着说着,却是激愤起来:“天地合祀非礼,分建二郊,古来未有之!”“《明伦大典》已定,仪礼还未结束么?”“唉!到处皆是灾祸,朝堂不该再执着于礼仪了……”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

  这说的是今年二月的事情,将天地分开祭祀。

  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什么事情,但现在却是改革天地分祀的祖制,天子此举令人惊愕,甚至不久前帝卜,也言不吉利,朝堂群臣几乎都在反对。

  唯有一个吏科都给事中上疏,站出来迎合,让天子龙颜大悦,力排众议,命这位给事中去办这件事情,如今南郊和北郊已经建好了祭台。

  海瑞和林大钦听着听着,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认为这些士子所言有理。

  唯独海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却清楚,嘉靖朝一个关键的节点已经到来。

  ‘夏言要崛起了啊!’

  嘉靖朝五位实权首辅,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徐阶。

  杨廷和自不必说,想要趁着正德驾崩的权力真空期,联合宫中的张太后一起攫取皇权,成功了的话就是另一版张居正,摄政国朝,结果被十几岁的嘉靖打得大败,如今连葬礼都没有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而从张璁开始,每一位都是嘉靖的心腹,每一位首辅的底线,都相较于前一位不断降低。

  哦,徐阶触底反弹了一下,实在是严嵩的底线已经低到不能再低,那时国家也实在不像样子。

  不得不承认,徐阶无论纵容亲族到了什么程度,做一个裱糊匠似的内阁首辅还是合格的,修修补补,让局面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

  现在的夏言所作所为,与奸佞无异,别说官场,民间士子都看不起这种谄媚邀功的行径,明里暗里都在讥讽嘲笑。

  听着朝堂的纷争,享用着京师的美食,闲暇期间,海又托小厮跑了个腿,将住址传给陆炳。

  这是陆炳分别时特意关照的,海知道对方另有安排,估计就与国子监的入学有关。

  果不其然,回到了租借的屋子里,刚过了两日,一封拜帖就送上门来,红笺纸,规规整整的楷书,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表达了仰慕之心:

  “恭谒,拜呈海兄……”

  “谨择廿三日未时趋阶拜晤,聊佐清鉴,伏祈莞存……”

  “严世蕃,顿首谨具,嘉靖九年八月廿二日,薰沐拜。”

  ‘嘿!我这是跟严家过不去了?’

  海放下拜帖。

  吴麟当时是要举荐他入国子监,走严嵩的路线,他拒绝了。

  如果愿意和严党同流合污,现在早做投资,未来绝对是严党的中流砥柱。

  恐怕只在严嵩严世蕃父子之下,什么赵文华、鄢懋卿、罗龙文统统可以靠边站。

  到时候嘉靖骂朕的钱时,骂的就不是冒青烟,指不定是骂他了~

  但如果不想入严党,现在严嵩又没有大权在握,与之亲近,将来还得跳船,何苦来哉?

  当然,直接受举荐入学不可取,但正常的往来,也没必要顾虑。

  比如现在。

  吴麟的面子没那么大,何况都过了几个月了,现在这封拜帖的背后,肯定是陆炳在使力。

  目的嘛,自然是之前船上谈论的,如何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国子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贡生。

  海不会拒绝。

  第二日,他也沐浴更衣,准备了茶水和简单的点心,未时将至,来到门前,远远就见一位少年郎举步而来,身边没有书童和仆从,手上拎着一个礼盒,笑容满面。

  ‘不会吧……’

  ‘这是严世蕃?’

第75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海耳聪目明,很远就看到对方的长相,一时间却没敢认。

  不会是路过吧?

  直到对方近了面前,略带腼腆地一笑,行礼道:“严世蕃见过海兄,久仰才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寒门无长物,唯手抄《近思录》一部,伏惟哂纳!”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眸色清亮,五官谈不上多么俊美,但也当得起唇红齿白四个字,再加上儒雅斯文的气质……

  ‘呃?你不该是短项肥体,眇一目吗?’

  严世蕃的长相,用后世的话,就是脸大脖子粗,长得跟范厨师似的,还瞎了一只眼睛。

  怎会是眼前这唇红齿白,斯斯文文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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